首页 男生 其他 一人之下,剑出华山

第3章 林中破庙

  陆瓘二人自华山而下,沿着渭河支流一路北上,两日功夫,便已然离开了陕西地界。

  其间有些是用熟土夯实的官道,跑起马来也算平稳。

  但遇着人迹罕至的小路,便有些糟糕。

  苍老遒劲,曲屈盘结起的树根上覆满厚厚的一层树叶,不说马儿跑不跑的起来,能不能骑都是两说。

  到这时,陆瓘就得和宏显下马步行,待穿过这片密林,方才能重新跃马飞奔。

  换了旁人,定然是绕过这些林子。

  但这两个人,一个不识路,一个好面子。

  就两个字—“头铁”!

  也不问路,就跟着渭水走。

  只是如今这个世道,早就不复以往了,官道上都常能瞧见拦路劫财的。

  深山密林中,更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

  这一日天色渐暗,两人又钻进了一处山林之中。

  “师弟啊!看来你我二人今日又得在这林子里过夜了!”

  宏显一边用手拨开挡路的树枝,一边牵着马儿,愁眉苦脸的叹道。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

  就是再爱面子,也受不住天天钻林子啊!

  宏一师弟修行《先天功》,寒暑不避,蚊虫不侵。

  《胎息决》主修的却不是这方面!如今脚踝和脖颈处早就蚊虫咬的起了好几个大包。

  “天杀的蚊子!”他暗骂了一声。

  脚下却是没停步,一个不留神就撞上了前面开路的陆瓘。

  “哎呦,师弟你怎么不走了?!”

  宏显揉了揉发痛的鼻子,小声地抱怨道。

  不知怎的,一钻进这种遮天蔽日的密林中,他下意识便放低了声音。

  陆瓘却没理他,深褐色的瞳孔定定的瞧着前方,利剑似的眉毛紧紧的纠缠在一起,连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师兄,前面有些不太寻常啊…”

  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只见这荒无人烟的密林深处,竟藏着一处破败寺庙。

  虽说顶梁歪斜,屋脊沉陷,瓦棱间荒草丛生,连墙外的泥砖都已然长满青苔,有些角落甚至织满了蛛网。

  但,的的确确是一座庙!

  “谁会在这种鬼地方立庙啊?!连个路都没有,上哪去寻香火!”

  宏显嘟囔道,嘴上不信,脸却很是诚实探了过来。

  紧接着瞳孔便是一震,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口吻惊讶道:

  “啊呀,还真有座庙!”

  随后又呢喃出声,“乃乃的有钱没处花了不成!在这破地方建庙,哪个鬼灵精出的主意?!”

  宏显爱财,眼前这庙虽花的不是他的钱,但还是颇为心痛。

  “里面有人,进去问问便知道了。”陆瓘眸子闪动,若有所思。

  “有人?!我怎的没看出来?这种荒郊野岭的,什么好人会来这,不会是鬼吧?!!”

  话到最后,他的声音明显的颤了颤,嗓音也尖细了不少,说完更是咽了口唾沫。

  “师兄,你身为道士竟然还怕鬼?!”陆瓘闻言很是诧异的瞧了宏显一眼。

  他没想到自己这位师兄修道这么长时间,居然怕鬼!

  “你!你懂什么…我…我这是因为小时候被人吓过。你换些蛇鼠精怪的过来,看我不把它给顷刻炼化!”

  架势很凶,声音很亮,只可惜底气稍显不足。

  陆瓘笑了笑,原本紧锁的眉头散开几分,一手牵起套着白马的缰绳,一手握着佩剑朝庙里走去。

  “诶!师弟!等等我啊!”

  “万一真遇上什么鬼怪了,你我二人在一起也好动手啊!”

  宏显眼巴巴的看着陆瓘孤身朝庙里走去,又瞧了瞧周围黑漆漆的树林。

  先前还没觉得什么,但现在瞧过去,只觉得阴气森森,随处都有可能突然窜出来一个野鬼。

  后背处冷汗直流,恰逢一阵风吹过,吓得浑身汗毛倒竖。

  也顾不得别的了,直接用两只胖手硬薅着缰绳拉着马儿往前走,生怕陆瓘将他一个人撇在这。

  “这里面鬼是没有,人倒是应当有几个。”

  “你莫要诓我。。”

  宏显愁眉苦脸,长吁短叹道。

  “庙里有脚步声。”陆瓘眼皮一合,很快便又张开。

  先天功第一重圆满之后,五感蜕变,十米之内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如今虽然超过了这个距离,又隔着一堵墙,但脚步声还是能够听得清的。

  “咚咚咚…”

  “噔噔…”

  四重两轻。

  不单如此,他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肉味。

  只是这味道很怪,不腥不膻,陆瓘闻后却有些反胃。

  “那你不早说,害我白担心半天!”

  宏显闻言松了口气,松开紧握的缰绳,揉了揉手上的勒痕,对陆瓘翻了个白眼。

  “这种地界,人有时候可比鬼要可怕啊。”陆瓘看着地上凌乱的脚印,原本松开的眉头,此刻又紧蹙起来。

  …

  “呼!”

  林中刮起一阵阴风,带起地面上的黄土,飕飕地顺着半缺的庙门一股脑似的涌了进去。

  为破庙中原本就腐朽破烂的黑色木质神像又添了一抹土黄。

  神像下,有一黄铜铸造的三寸香炉,里面插着三根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红色线香,此刻燃的正旺。

  香火燃烧后的白烟聚成一团,在空气中盘旋上升,风吹不散,晃悠悠的钻进了那神像的鼻窍里。

  “咳咳!这破地方,真不知有什么好……”

  说话之人操着一口味道极重的陕北口音,他坐在地上,守着一口正沸的铜锅,盯着前面正跪拜祭祀神像的壮汉,满是牢骚的抱怨道,明显是被刚刚的灰尘给呛到。

  只是这话刚刚开口便被旁边的人给打断了。

  “噤声!”

  刘虎戳了一下身旁的朱六,又用眼瞪了他一下,颇为严厉的呵斥道。

  这傻小子是他带来的,虽说献上祭品有功,往后也能用到。但真要是触怒了老大或是老仙,他可不敢打包票能保下来这小子的命!

  “好好好!我就是…”

  朱六一口应下,嘴里却还小声的嘟囔着。

  此刻前方的男人早已结束了祭祀,但脑袋却仍紧贴着地面,又过一会儿方才离开蒲团,转过身来。

  用一双纯黑色的瞳孔不带一丝温度的盯着朱六,略带着笑意的问道:“你很急嘛?”

  朱六看着这双眼睛,不知怎的,心中一跳,一股寒意直上心头。

  眼角瞥过破庙一角堆满的白骨。先前的不满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恐惧之情,浓浓的悔意直上心头。

  “我这是怎的了?”

  牙齿不自觉的开始打颤,但还是硬着头皮的回道:“不不…不急。”

  男人嘴角的弧度上扬,眼角却低垂,“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不是你今天献上的祭品,老仙很是满意,我现在便要了你的命。”

  男人口吻很是平淡,话语中却全是杀机。

  朱六嘴巴微阖想说些什么,却只感觉口干舌燥,再无半点讲话的力气。

  男人见状冷哼一声,转而坐在了锅面前,用竹筷捞起铜锅里煮的烂透的肉食,

  “吃了它!”他眼神一动,忽的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挑起一块腿骨,冲着鹌鹑似缩在一旁的朱六笑道。

  朱六看着被递到眼前散发着肉香的腿骨,喉咙处一阵滚动。

  这可不是馋的,而是被吓得!

  在眼下这个能饿死人的年月,能吃上肉无疑是件美事。

  但,眼下这肉他却是吃不得!

  “怎么?不敢吃?你不想给你父母报仇了?!瞧瞧你这皮包骨的模样,我怕是把那屠子捆来,你都提不动刀去砍他。”

  男人的话语像是一根羽毛,直撩朱六的心火。

  是啊!若不是那可恨的王屠子逼死了他父母,强占了他家的地,他如今又怎会和这两人厮混在一起!

  “可…这…这是想肉啊…”

  朱六终究没被怒火冲垮头脑,低声回道。

  却只听见男人冷哼一声,“我告诉你,这个年头想报仇,想要爬到那些肉食者头上,只有吃这个!”

  “没有什么佛陀救世,普渡众生,更没有什么所谓的勤能富人,一家发财九家贫!”

  “倘若烧香拜佛有用!那你连寺庙都进不去!不要指望什么因果报应!这世上能为你自己报仇的,只有你自己!”

  说罢不再管他,招呼刘虎过来,

  只是他的话语却似擂鼓一般,重重的敲击着朱六的心灵。

  “想报仇…”

  “只有吃肉!”

  朱六低伏着身子,神色不明。而后慢慢向前爬去,捡起来那根掉在地上占满了灰的腿骨,

  而一旁的男人好像得到了一件极为喜爱的玩具,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但紧接着,他的笑容便僵住了。

  一道声音自外面传来。

  “因果什么的,贫道也不信,但居士方才所言更是谬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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