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审问
一夜无话。
第二日鸡鸣时分,朱六就已经醒来,只是心里发怵,装作昏迷不醒的模样。
昨日里被一通蛊惑,胆气横生,吃了想肉。但眼下那两人都死了,朱六好不容易生出的胆量,转瞬又无了。
“起来吧,还装呢?”
宏显一边说着话,一边上前用胖手拨弄了他两下。
人在昏迷睡觉时的呼吸和醒着的时候完全是两回事。
常人不能分辨,但对于常年冥想打坐修行的道士来讲,却是轻而易举。
朱六方才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不似之前匀称自然,分明是醒了。
但朱六俨然是铁了心的装死,任凭宏显怎么说,他都不睁眼。
“这两道士怎么着也算是出家人,再怎么样,都不能把我打醒吧?”他在心里盘算道。
对付好人,他自有自己的一套法子。
“嘿!你来劲了是不是,那可别怪道爷我下黑手了!”
眼瞧着朱六一副油泼不进的样子,宏显也来劲了,不大的眼眶里,两颗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顿时来了主意。
也不废话,拔了几根头发,吹了口气,便瞧得这几根毛发似乎成精了一般。
晃悠悠的便朝朱六的胳肢窝、耳朵眼、脚底板处钻,而后一齐动弹。
“吭。”
朱六受不住痒,忍不住吭了一声,紧接着便赶忙止住,只是一张脸上五官变化的实在精彩,便是让戏曲变脸一脉的行家瞧见了,也不得不感慨一声,“高手在民间!”
“行了师兄,他既然不愿意醒过来,那你也别逼他了。”陆瓘出声道。
朱六听到这话顿时一喜,心道这两道士果然不是什么恶人,自己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便让这两人没什么法子。
但紧接着他却是再也装不下去,兔子似的从地上蹦起来,直有三丈高。
只因得他听见陆瓘紧接着又说了一句,
“他既然如此,想来也是心中有愧,是个作恶多端的人物。既如此,索性把他同那两人一齐送入阴曹地府,也免得留在这世上害人。”
“呛啷!”
剑刚出鞘,人似兔跳。
“道爷饶命!道爷饶命!我不是什么恶人,也是被这两人拐来带的!”
朱六利索的跪倒在陆瓘二人跟前,磕头讨饶道。
“非得拔剑才肯说话,你这不是贱吗?”
宏显在一旁瞧见这朱六如此作态,全然不复刚才的硬气,脸上不禁一副吃了屎的模样,忍不住讥讽道。
朱六闻言立马转身朝向宏显,却也不搭茬,只是一个劲的磕头认错。
“道爷我错了!道爷我错了!”
宏显见此顿感没趣,陆瓘则是开口让朱六停下。
“行了别再磕了。接来下我问你答,明白吗?”
“明白明白。”朱六跪在地上,点头如捣蒜。
“那两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朱六答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讲什么笑话!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认识那俩吃人的魔头?!
“确定?”
“当然…我再想想!”
朱六答的飞快,但抬头一看,却见眼前的道士眼中闪过一抹寒意,心中一凛,立马变了话头。
“他们…我之前好像见过,只是日子太久,一时忘了。这么一细想,好像还真个认识!”
“你叫什么?哪里人?”
“小人唤做朱六,SX省冀宁道平遥县中都乡桥头村人氏。”
“平遥?那两人是你的同乡?叫什么?”
“不是,那个壮汉叫胡海,身边那个叫做刘虎。两年前才来,听说是在北边家里遭了灾,到这避难的。”
“这庙是什么时候建的?那尊神像是谁?”
“这庙?这庙好像乾隆年间便有了,之前是一处土地庙,只不过后来有一年大荒,没了香火逐渐废弃了。神像是那两人带过来的,我也不知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话,朱六都对答如流,就在他以为已然结束的时候,陆瓘却突然冷不丁的问道,
“害过人吗?”
“没…没有!绝对没有!我对天发誓!”
朱六说着就举起手来对天指着,信誓旦旦道。
但他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上这般笃定。低头时,两只眼珠乱转。
幸好陆瓘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说了声,“认识回家的路吗?”
“认得。”
“那便走吧。”
朱六闻言猛地抬起头来,一脸不可置信,随之又是一阵狂喜,忙不迭的答道:“好嘞好嘞,我这就走!”
连脚上趿拉着的草鞋也顾不上了提了,着急忙慌的便朝庙门窜去,生怕这道士改了主意。
但刚出了庙门就是一愣。
只瞧那肥头大耳的胖和尚此刻正牵着两匹白马乐呵呵的盯着自己,看自己愣在原地,还催促道:“愣着干嘛,前边带路啊!”
陆瓘此刻也提着剑从破庙里走了出来,上前牵过一匹马,见朱六不动,淡淡的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
朱六嘴上说着没事,一颗心已然沉到底里,呲着的牙花子也收了回来,一脸苦相。
“合着是不是放我走啊…”他嘴上小声嘟囔道。
这朱六的身上都是疑点,别的不讲,单单是那两人不杀他,反而引诱他吃想肉这件事,就十分可疑。
陆瓘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他离去。
如今正好让他在前头引路,一则是帮自己二人找着官道,二则是到村里让人指认一番,看看这小子身上到底有没有人命。
“去哪啊?”朱六走出十来步,眼看着就要进入林子,这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两人要去哪呢,回头问道。
宏显利索答道,“去你家。”
朱六闻言也不言语,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而后方才在前边开路。
“竟已到了平遥了吗?”
陆瓘看着前边朱六瘦小的背影,嘴里喃喃道。
……
就在他们从破庙前往桥头村的时候,还有一队人马正从太原城中朝着桥头村的方向行进。
队伍最前面的是一辆黑色雪福特轿车,车后坐着两人,其中一名是位黑发黑眼的中年人,梳着偏分背头,国字脸,方口阔鼻,穿着件马褂。
另一名则是头戴牛仔帽,鹰钩鼻、络腮路,金发碧眼,赫然是名外国人。
小轿车后面跟着的则是一匹匹驴子拉着的板车,浩浩荡荡的,驴蹄踩在黄土铺就的道路上,掀起一阵尘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