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忍辱含羞,只为待时!
雷声似战鼓一般,隆隆地震在人的心口,云层中落下几滴雨点,溅到周狗子的额头上。
他在张屠户婆娘冲进去教堂的时候,便起了逃走的心思。
光看着那教堂富贵的装饰,便知管着教堂的洋人肯定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他不想惹火上身,借着身子矮小,三躲两躲的便逃出了人群,如今刚跑到村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瞧见了朱六邻居杨老汉。
这老汉信佛,极为虔诚,平日里没事就往双林寺里跑。
见周狗子如此慌张的模样,随口问了句,“咋咧?”
换作原来,周狗子肯定不愿意搭理,但今天这么一遭,他的心里又慌又急,确实想找个人说说话,于是乎就和赵老汉说了此事,不过言语间把自己择的一干二净,只说是怕他们闹大了,在旁边想看着他们。
赵老汉听了他第一句就已经面色大变,哪里还有心思管他的事。
旁人不知道这事的厉害,他却是晓得。
慧衍大师虽说只是在他面前提过一次,但俗话讲人老成精,他用屁股想也知道那洋人心里没憋什么好屁!
立马便往双林寺处跑去,想要和慧衍法师说这事。
但刚跑到一半,就遇到背着包裹的迎客僧空明,见他脸色悲怆,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听闻佛寺被毁,慧衍法师让寺中僧众尽皆离开,他双眼通红,嘴里念叨着,
“驴日的洋人,对佛祖不敬,遭报应哟!不成不成,我得找那张屠子去!这事是他们惹下的,说啥也不应该让慧衍法师担下。”
话还没讲完便又转身朝着张屠户的家中跑去。
张屠户和周狗子两人逃跑也不过是前后脚的事情,只是他身子魁梧脚力不行,又被人群那么一冲,硬是比周狗子晚了半柱香的方才回到桥头村。
他那傻婆娘蠢极了!
去那教堂闹就算了,竟然还敢放火!这都不是进不进大狱的事了,要真是洋人发了狠,他们这些领头的弄不好得被枪毙!
张屠户跑的时候就已经听到县里警察的哨子声了,如今只想趁着官府还没来逮他之前,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麻利逃跑。
他已经想好去哪了,南下!
““伸哪伊呀手~
摸呀伊呀姊~
摸到阿姊头上边噢哪唉哟~”
他哼起来时眼神中闪过一抹淫色,这曲子听说便是从南边传来的。
赵老汉赶到张屠户家中之时,只见屋里被褥被丢在地上,张屠户正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东西,嘴里骂道,“奶球的,老子的大洋呢?!”
他守财,平日里赌赢来的财物都藏在灶旁一处被抠开的边角里,寻常拿个石头堵上,凭谁来都猜不到。
但眼下却是连同着他昨日里刚吞下的五十枚大洋一起不见了!
疑心是昨日里藏钱时被那蠢婆娘发现了,这才发了疯似的翻箱倒柜。
“你干甚哩!想跑?!”
赵老汉一把上前薅住张屠夫,想把他制住。
他一个老头,即使以种田为生,有把子力气,但又哪里抵得过年轻力壮、膀大腰圆的张屠户。
张屠户两手抓住赵老汉,一个用力,直接把赵老汉倒掀了过来,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道,
“赵老汉你弄甚,想死不成?
“你惹了洋人,连累了慧衍法师,别想跑!你得去和那些洋人说清楚,这事是你自己惹下的,和双林寺没干系!”
“滚滚滚!赶紧滚!再缠着我我非宰了你!”
赵老汉知道自己打不过这屠户,索幸直接抱住他的腿,让他不好动弹,心想等官府来人便好了。
但张屠户找不到钱财,心里正怒着呢,见这老汉死缠烂打,直接一个重脚,把他踢到了墙边。
而后又转过身来寻摸自己的大洋。
却不曾想,那赵老汉被自己踢得倒地不起,口里都吐血沫子了,竟然还念叨着,
“不成...你不能走..慧衍法师.....”
“你他娘的真想死是吧,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张屠户发了狠,一只手掐住赵老汉的脖子,一只手朝放在桌子上的杀猪刀摸去。
“咦?!”
他轻咦一声,先前放在桌上的两把杀猪刀竟然只剩下一把用来剔骨的。
他来不及细想,拿过刀来就朝老汉刺去。
但刀还没到杨老汉身上,他自己后脑就感觉一股剧痛,整个人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咚!”
张屠户的身子重重的栽倒在地,发出一道声响。
一个人影在他的背后显现。
“六子!你怎么在这!?”杨老汉震惊道。
“为了报仇啊,杨叔。”朱六淡淡回道。
一个正常人,面对村口的嘲笑,怎么能够无动于衷呢?
只能是装的!他也必须得装,得装作若无其事,得装成和之前一样胆小怕事。
只有这样,这些人才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把这张屠户给亲手杀掉,为自己父母报仇雪恨!
前日庙里那个人说的话,自己亲口吃下的兰花的肉,似乎唤醒了自己身体里潜藏的另一个人。
也让他想明白了很多。
的确,没人能够帮自己,神佛不行,那道士也不行。
想报仇,只能靠自己!
朱六手上拿着一把厚重的杀猪刀,看着昏死在地的张屠户,想张开嘴笑笑,却发现自己好像怎么都笑不出来,最后只做出来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瘆人的很。
而后在杨老汉惊恐的目光中,骑在张屠子的身上,用杀猪刀的刀背,狠狠地敲砍着张屠户。
面无表情,一下又一下!
张屠户吃痛醒来,但失血过多,根本没有力气反抗。
只能任由朱六顿刀子割肉似的虐杀,
听着他嘴里一句又一句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对自己说的话。
“我身子瘦小,和猴子一样,力气赶不上你们一般的大,但也有好处,房里的横梁我能爬的上去。”
“我在横梁上待了十好几个时辰,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跳下来杀你,但终究忍住了,因为我觉得还不到时候。”
“我生下便胆小,但为何你们偏生的要逼我变得胆大呢....“
“我爹娘先前让我读书,我耐不下性子,听了两天便待不住了,脑子也不甚灵光,先生讲的什么,到现在大多都记不住了,只记住一句话。”
朱六说到这,眼神忽的明亮了起来,低下头,在死鱼一般的张屠户的耳边说道,
“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
“这句话,真好啊,真好啊......”
一声枪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