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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遇碧泉逢玉女,战地黄花始盛开

斗破之帝临九霄 晨曦无迹 11620 2025-07-07 07:15

  “大哥,你就让我上吧。”

  刀疤脸男子语气非常诚恳地求道。被小弟恳切至此地请求,灰绿衣衫男子想要同意,但他不能同意,因为他即便是四小天王之首,可只要他还在寨子里,就不能同意这种无理的请求。礼仪、规矩,寨子里的盗匪会讲究这个?自是会的。只不过他们讲究的对象不是我们通常臆想的对象。

  对象是寨子里的他们,自己人。对待外人他们可以不讲究规矩、礼仪,但对内规矩、礼仪是必须的。无规矩不成方圆。没有规矩、礼仪的盗匪就是喽啰、被推至台前的吗喽,被剿灭是迟早的事。只有遵循规矩、恪守礼仪的寨子才能维持稳定、走得长远。

  黑风寨自是有规矩的:不论身份、来历,强者上庸者下。但这只是明面上的规矩,暗中还有条规矩。因为这里是山寨,他们是盗匪。盗匪信奉的是强者,而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规矩可以束缚的。既如此,为何还要规矩,还要遵循规矩?

  无弱不强,没有弱者何来强者。强与弱,从始至终都是对比出来的,而规矩同样,它从始至终都是用来保护弱者、约束强者的。因此,规矩有了,弱者可存,强者可长存。

  在四小天王和一众吗喽之间,灰绿衣衫男子可为强者。但在寨子里,他虽强却不够强,不够强就不是强者,是弱者。在寨子里,弱者就应当遵循强者所制定的规矩。强者为谁?黑风山上黑风寨,黑风寨里大当家。

  故而,他想同意刀疤脸男子的意见,却不得不考虑大当家的意见。他很为难、很无奈。一边是自己的小弟,一边是强者大当家,他能怎么办?唯有沉默。

  大哥沉默,小弟却不甘寂寞。

  刀疤脸男子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声音不似大当家悦耳动听,也不似独眼蝇嘶哑不清,不为冷如铁声冷如铁,更不为大天王语淡无波,他就是他,叽叽喳喳,声音吵得使人心烦意乱。

  心随意动,意动则念起,念起而声生。他心不安、神不定,音应随心,自是动人心弦,同样勾起人心中的烦郁。叽喳叫了那样久,大哥始终不怒、不恼、不语,他还未蠢笨到不识定数。他停下叫声,止住问气,他忽地冷静了。

  大哥始终不言,他明白这是恐伤小弟情的隐晦拒绝,可他不甘啊。时不待他,机会就在眼前,要等到证明自己的下次不知是何年月。他不愿自己光辉伟岸的下半生在悔恨中度过。他怒了,一怒之下他怒了一下。无他,唯其弱耳。

  极怒会产生极静,极静会带来极思。他冷静了,他开始思考了。沉默,有时并不完全表示婉拒,还代表默认的意味。在寨中混迹那样久,他怎会不明他的意思。只是他不想担责,他也不想担责;他开始装糊涂,他也开始装糊涂。可总得要有人担责,他不担,谁担?难道要一直糊涂下去?

  在寨子所属的江湖里混,即使有实力,但谁又没有实力?除去可以碾压一切的实力,还需实力丛中点缀的三两点智慧。他要是再糊涂,以后在寨子就混不下去。就算再败一次失些颜面,却能不再糊涂。

  糊涂不可怕,可怕的是糊里糊涂,珍贵的是难得糊涂。虽然担责有点可怕,但相较一次珍贵的难得糊涂,他觉得值得。于是,在刀疤脸男子的难得糊涂下,灰绿衣衫男子默许了,仅因他是大哥,大哥就是要罩着小弟,这也是规矩;独眼蝇默认了,只因他有任务,他期待后续发展。

  ……

  ……

  萧壮被群人围着,两波人马本应持续对峙,将僵持延续下去。这一幕场景恰似不久前的屋门对峙,不同的是这次没有叫做冷如铁的青年来救场。

  相似而又不同,不同却又相同。不同的是情形,相同的是本质。正如生活,反反复复,相同却又不同的努力工作,本质是为了生存,为了艰难地活着。

  萧壮想活,萧云天想活,刀疤脸想活……谁不想活?都想活。只是活有好差,他们单纯地想活得更好。拳即是权,拥有强横的实力才有做出选择的权利。萧云天想要自主选择,所以努力修炼就为获此权力;萧壮最初不明白,但在奔行程中略有所悟;刀疤脸志向不大,只是想在此次比斗中得胜寨里活得更好。

  志向催生行动,动而生静,静能生慧,慧有难得糊涂。糊涂蒙蔽了僵持,默认打破了僵局,战斗便开始了。

  ……

  ……

  偷袭!

  经过上次失败的教训,刀疤脸没有总结经验,他不喜欢总结,也没有这种战后总结的习惯。但为了尽可能的获胜,他颇为勉强地回忆失败。失败很痛苦,回忆失败更痛苦,所以人人渴望成功。俗语有道失败是成功之母,除却少许幸运儿,失败才是常态。

  渴望成功盲目进取导致失败。败后不懂总结、不去归纳、不愿反省自身,只能一败再败、一败涂地。

  刀疤脸有回忆,可仅有回忆是远远不够的,战后第一时间的总结、归纳、反省不可或缺。须知,回忆是记忆经时光之水长期地浸泡、冲刷、洗礼后的产物,是模糊的、不清的、存乎漏洞的。

  他努力回忆,漏洞拼命挤进。不久,他“懂”了,漏进了。

  偷袭,还是偷袭。他认为失败是没有认真,未及时做出反应。要想赢,想胜利,需得先下手为强,抢先一步迫使萧壮做出反应,即偷袭。

  偷袭不为偷袭。修行人的肉身、精神经斗气的滋养变得灵敏。实力相差不多时,偷袭作用并未有想象中的大。被袭者往往身体先脑子一步做出反应,只是阻挡力道不大,防御不足致使受伤。

  故而,修为相当或差距不特别大,一记偷袭使被袭者重伤奏效难。偷袭不为重伤,为什么?为掩饰下一击。

  刀疤脸几步踏出就至萧壮身前,左臂弯折成直角同割麦子般扫向萧壮脖颈。萧壮很是吃惊。他没想到像刀疤脸这种盗匪上次败得凄惨居然还有勇气挑战,更没想到他前几息还在叽叽喳喳叫不住,后一会就把手化镰刀,割草似的甩向自己。

  刀疤脸认为自己攻击萧壮如同割麦,萧壮认为他是在割草。麦比草难割,刀疤脸有重视萧壮;萧壮自贱比草,轻贱自身高看他人,同样是重视对手。

  因为重视,所以萧壮做出的反应快速且有力。“嘭”的声闷响,两手碰撞间释放出呼啸劲风,吹拂起刀疤脸掠己颈的手衫,露出左镰挥下暗藏的又一击手刀。

  他不语,仅是一味地偷袭,为的就是掩下这记手刀,为的就是这一刻可能迎来的胜利。为了胜利,他甚至不惜以右手折伤为代价,换取这夺胜一击。

  可惜,这暗藏一击未能奏效。他还不是寨子的老江湖,没有那般多的战斗经验,没意料到实力不差的对击会引起劲风提前揭露藏击;萧壮也不是简单家庭的普通孩童,他是受过专业教导、专门训练过的,战斗基本功非常扎实。

  即便刀疤脸将右手化刀且弯藏至左镰刀下,变单刀为双刀,威势更甚、杀气更足。杀机在劲风地揭露下不再掩饰,让萧壮精神为之一振,长年累月的训练终迎来丰厚回报——一次提膝阻挡。

  没错,就是如此简单易懂的一道提膝,把刀疤脸以右臂受伤为代价换取的一击挡下。提膝简单吗?不难。但在这种短暂而关键的时刻,很难。因为它不仅需要提膝,还要稳固有力的提膝,这样才可以成功挡下攻击。这种有效的提膝,考验的就是基本功之一:蹲马步。

  马步蹲好了,双腿才可如老树桩深深扎根于地,金鸡独立也不在话下。所以这次刀疤脸又败了,败的不是胜的决心,相反他有股狠劲;他败的是家境、是身世、是背景……

  他又败了。由于偷袭未能奏效,萧壮虽在第一击下受伤,却是轻伤,自己可是右臂弯折,所伤更重,这样的境地,若非其他,败是一定的。

  他快要败了,他又要丢脸了。所幸,他还有个好大哥。

  灰绿衣衫男子眼看刀疤脸快要败下阵来,连忙轻咳两声,眼神撇了撇一旁观战的独眼蝇示意他赶快阻止,要是只有他们几个人观战倒也没事,但这是寨子群人围观,刀疤脸败下阵来,丢的就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脸,还有自己的颜面,谁叫自己同样位列寨子里的四小天王。

  独眼蝇受到示意当即单脚一蹬,另一只脚跨出,待再次落地时已然是出现在两人交战的圈子中。立足好身形,他就双手一托一带分开交战二人。刀疤脸可谓相当从心,顺势借坡下驴退出战圈,萧壮则是连连后退数步才止住身形,可见独眼蝇也是存有私心的。恰是此刻,远处迎着众人走来以青年为首的几人。

  ……

  ……

  “天王,我们不过去?”

  麻脸汉子站立青年身旁,望向场中激烈交战的二人,看了有一会后,蹑手蹑脚地好似做贼般再度靠近些青年,低声询问道。

  青年斜视麻脸汉子一眼便回视场中,汉子愣了下立即回神讪笑,边笑还边扇打自己的麻脸,脸皮随着笑一颤一颤,像一块黄布上不均得撒上些黑芝麻粒,再一颠一簸的似要过滤点渣滓。

  “您瞧,我这张烂嘴,该打,该打。”

  青年听得“啪啪”几声脆响,似恐他惊扰场中众人,在他扇击几下后抬手轻摆制止其动作。麻脸汉子见青年制止都未曾转头瞧自己一眼,脸上的笑当即就僵了一秒,在笑脸再度松弛时,他就知道:像青年这么高傲的人是不值得依仗的,因为他看待不放在眼里的东西就像是看待只蚂蚁,从不会多加关注或理会。

  “哼,我实力不差你几分,经验更是远在你之上,你有何道理不正眼看我一下,果真是家族子弟,不堪大用……罢了,左右不过是个毛小子,何必同他置气,但他竟然如此看不起我,待我抓住时机,看……咦——”

  麻脸汉子被青年那样对待,正气愤的不行,在心底暗骂的同时面上还挂着丝讨好的笑意,不怕青年看不见,就怕青年看见了,仅多丝笑意而已。短暂的笑过后,汉子的一只眼忽望见场中的萧壮即将被刀疤脸暗藏的一击打中,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眼瞧见青年仿佛世间没有可使他动容的冷淡面庞紧张起来。

  汉子两眼瞪得大大的,却又分得极开,注视两边战场,一边是真实战场的拳拳对碰,一边是脸皮战场的面皮打架,就在此刻同时紧张。瞬息间,青年的脸庞再度恢复波澜不惊,仅有面上微微褶皱的肌肤在述说先前的一幕。即便是那般关键的一刻,青年仍未进场,只是眼波流转却不显温和更为冷冽。

  汉子笑了,他微微勾勒起的嘴角是明悟些事物后的胜利宣言。他知道如何取代青年,乃至于更进一步。人人都想进步,青年想,他自也是想的。但他的实力配得上那个位子吗?面对近在咫尺的进步,他癫狂了。有谁能在胜利将至还保持清醒、冷静,有人能,但他不能。

  好在青年太过高傲,丝毫的精力未放置身后,汉子身后的几人也对身前战场漠不关心,松散地聊着天,无人注意到他。片刻后,他稍稍冷静,嘴角的抹笑意不知何时收敛,他要进步了。

  场中的战斗过了关键节点,刀疤脸已经开始显现颓势,独眼蝇也蹬腿进场,他们同样是进场的时候。

  ……

  ……

  “你倒是来的凑巧,我们刚打完你就来了。”

  望见青年走来,刀疤脸冷言冷语,毫不见刚才失败的颓势,听语气像是将自身的失败归结到来人身上,他心道:“都怪这家伙,什么玩意儿,就有这样凑巧到场,定是想看我失败的笑话,要是他们来早一点,我也不用和这小白脸战斗,不战斗就不会失败,更不会可能得罪大当家……”

  刀疤脸越想越气,脸色也是愈发的难看。不过青年丝毫不关心他的难看脸色,小人物哪里值得他去关心,此刻的他更关心的是大当家知道自己任务失败后的结果,稍加注意大天王。

  “冷如铁,你抓的人呢?”

  冷如铁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灰绿衣衫男子。男子望着青年,青年注视着他,气氛开始变得压抑,旁人亦被沉重气氛压得说不出话。盏茶时间后,还是灰绿衣衫男子率先开口。

  场中依旧一片沉默,萧壮也趁着压抑气氛溜到人群边缘,他在见来人中没有萧云天就已猜测其成功逃脱,对于萧云天的实力,他还是很有信心的:在大寨主的监管下还能出屋,那群混子还能拿住不成?但保险起见还是要听听结果。

  迎着场中众人期待的目光,冷如铁仍没有说话,这让男子不禁皱了皱眉,暗自纳闷道:“怎么回事,他平时在寨子里不是这样啊?几个时辰前都还那般积极的回答问题,才多久就变了?”

  可冷如铁一直不答,他也拿其没办法。他虽在寨中位列四小天王之首,但冷如铁同样位列四小天王,尽管排在末尾,却和自己是同一级别的,无奈之下他只能望向麻脸汉子,在来人群中汉子算是二号人物,问不了冷如铁还问不了他?

  见大天王望向自己,麻脸汉子小心地瞥了眼冷如铁,毫无反应,“嗯,这就很好了”,不过还是静待片刻,虽有伤上司的上司,但不伤顶头上司,若不待这片刻,上司可能不喜,上司的上司只会更不喜,没人会喜欢越阶汇报的人。

  “回天王,那小子趁我们不注意跳崖了。”

  “尸首找到了吗?”

  “悬崖下是条不知深浅的河流……”

  话此而止,再多就不礼貌了。灰绿衣衫男子没有再多问,深深地看了眼依旧保持沉默的冷如铁,转身离开。见大哥都走了,小弟们也纷纷如落叶般散落开。

  最后,人群再次散尽,又是仅留下萧壮一人。与上次不同的是,他的房子没了,坐的梯子也已焚毁。生活仍还在继续,并再一次出现重复。

  ……

  ……

  “咕噜”“咕噜”,几口河水灌进萧云天的肚子,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被水灌的鼓囊囊的肚子又瘪了下去,就连腹腔中的酸水也是倒出部分,将喉咙灼得火辣辣,就像是名从未喝过酒的人突然开怀畅饮几瓶烧刀子。

  他整个身体仍在下坠,就在腹里的水全部倾尽,胸腹的器官也在河水的压力下收缩,丝丝缕缕如牛毛般细的血丝被挤压出。

  “嘭”,一道颇显沉重的响刚于肉石间迸发出便被河水迅疾地淹没,再听不得半点音响。肉石相撞,同鸡蛋碰石头要较好些,却也好不到哪去,都是由软击硬,软的受创更为严重。修为高深者能够做到刚柔并济,达到以柔克刚的效果,这种人最少亦是把一门玄阶及以上的斗技修至圆满才可,未来最低也是个斗王强者。

  萧云天上限高,下限却也不低。他修行时间尚短,修炼的斗技和功法不少,杂而不精,最擅长的凌波微步才堪堪小成,离大成还差些距离,圆满更是遥远。因此,他现在做不到;因此,他再次受创。

  殷红的血迹缓缓淌出嘴角,乘坐水流欢快地游着,在他头颅附近小片区域留下红色脚印。游走短短瞬息,血宝宝就发现它的家没了。他还在下坠,它努力追及,在河水腹地划出道漂亮的红迹。

  “这河怎么这么深,这不对劲啊。”

  身体失了些血液,自是需补充能量。但河里没有其他,只有水,怎么办呢?那便只有饮水了。身体开始小口小口地喝,水则变得激动,两条粗细均匀的水蛇顺着他的两个鼻孔钻进他体内。水是冰凉的,进入他的身体后变得是那样的滚烫,热意直冲大脑妄图搅乱他的思绪,但周身被冰凉的水包裹,热意有所消减,理智回归。

  成也河水,败也河水,不为河水,为人。

  萧云天在跳水前观测过崖顶距河面的高度,那是他特意挑选的一处跳崖地,不高不矮正好借助水流缓冲降落的压力。可这只是他看到的河面仅是冰山一角,仅是他根据书中记载推测的河深。世界不同了,书自然不同了。他还是没有完全理解老道士所说的那句话:要读活书,不可读死书。

  所以,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当然,前提是足够多的实践。假如萧云天换过一处地点再跳一次河,那个结果就会是同他所想一般无二。但人世间是没有如果的。特殊的不是世界,而是这一条河。

  再是两次撞击,但不同于上次,这两次撞击一次轻过一次,不再是“嘭”响,第二次是更轻一档的“咚”,而后便是好似冰晶如玉的琴弦遇指轻叩的“波”音。

  三撞过后,萧云天虽还感在下沉,却隐有模糊认知告诉他:河还是这条河,人还是他这个人,但他人却是不在那河里了。下沉的势头愈发的缓,他好奇地伸手如壁的激流,看似颇具杀伤力的水被触碰时,就像个调皮的孩子被人轻柔地抚摸着安静下来。

  水孩子很高兴,很享受他的抚摸,已经很久没人这样摸过它了。很快,它从静态清醒过来,这摩挲感不对啊,没有家人的味道,亮眼一观,竟不是妈妈!它怒了。

  ……

  ……

  萧云天的手微触碰水壁,在发觉它温润不伤便大胆的整只手穿了过去,刚一透过水壁指尖就触碰到硬物,从指尖传来的触感像是块岩石。

  他的指尖开始来回划动。岩石即便处在河水里,日复一日地被河水冲刷,却不显得光滑,倒是遍布沟壑,像是一张布满伤疤的苍老面庞,沟壑里透入的水珠像是未愈合伤疤溢出来的鲜血。只是这血不是血,没有鲜艳,却极为清澈,很是透亮。

  石亮了。

  萧云天发现他身处在一条如水晶玉石砌成的隧道中,隧道两边是块块形状不一的岩石,若补齐它们残缺部分,就规则分明。石上的沟壑是不知何人用何工具雕刻出的深浅不一的纹路。这些纹路密密麻麻遍布石块,看似杂乱实则井然有序,将块块岩石上的线路以层次分明的架构连接在一起,组成一条流长复杂的线路图。

  线路泛着光,在昏暗的河底世界是那样耀眼。但很快,它眨眼了,一睁一闭,一亮一暗,纹路上泛着的亮光在闪动几下后便厌倦了,它彻底的黯淡下去。

  萧云天还未观察完全,河底世界就陷入彻底的黑暗,且不待其反应,他就觉大脑一阵恍惚,晕厥过去。

  ……

  ……

  泉水有不同种的声响,有的叮叮咚咚,有的哗啦哗啦,有的滴滴答答。不解泉水的人们会倾听水的声响悦耳与否判断清泉价值。懂得人则依据记载断定泉的种类,确认其不菲身价。

  “叮叮咚咚”,悦耳泉水从底端喷涌出,射出的水同石壁交碰迸发缕缕如炊烟的白雾,部分跻身进泉边草地,润得道道叮咚脆音生有,连成片叮叮咚咚的华美乐章。

  倾听如此美妙的曲音,畅享大自然赋予泉的恩赐,少女明显好生享受地闭目倾听,浸泡在泉内,感受它带来的像回到母亲的怀抱般的温暖。显然除去它能演奏叮咚的华美乐章,单论它的种类,是方温泉,便品相不凡。

  少女没考虑它品相如何,就是浸泡其中,品味它所带来的温馨、幸福感,回归到母亲怀她时期腹内羊水包裹身体的暖意,这是她爷爷无法带给其的。在多次浸泡后,一次偶然的发现,让她察觉到泡它携带来的温感可以提升修炼速度。本来就喜欢泡澡,在有此发现后,她就更喜欢泡澡了。

  并且在此泡澡,还能够收听大自然馈赠的音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在无人经过的山路旁,偶有几片绿叶随风翱翔,为眼前的美人儿起舞。晨光划过,叶的影子投在少女身前的泉镜上,镜前的她凝视自身芳芬馥郁的美丽,宽大疏松的红绸衬衣被泉水长时间的浸泡,像是幅被人两手托展开绷紧的书画,紧紧地裹住其上半身。

  这红绸衣包裹的恰到好处,不给人庸扰感觉,倒给人种活泼水灵的感觉,衣边露出那好动的胳膊,晨光打落其上,赤金赤金的,不晓是肤色还是光色。她的眼似有平庸,凝练的眸光亮晶晶的,掩映下眸深处的点滴娇媚。

  泡在泉中,她似要将慵懒持续下去。“叮咚”,泉面再次波动了下,好像同之前没什么不同,可少女还是有所察觉。她的双颊似初绽桃花,红得粉嫩。她这是笑了,如花般娇笑得恰如其分。

  在笑的同时,好动的手也不停,抽出缠腰长鞭“啪啦”几下甩开后当即就击向泉面。一声如雷电击射泉面的“噼里”发出,少女借势跃出温泉,落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展露出那双精致动人的大长腿,是她全身最美的地方。修长滑润的线条附在腿上,如丝绸般摄人心魄美得无以复加,让人无可厚非。

  “好个小贼,竟躲在你姑奶奶我澡堂下面,是何居心?”

  骂完后,少女眼见全下人还不出来,双颊的花更红了。娇翠欲滴的花映衬得人愈英姿飒爽。少女纵身跃起,手臂同蝴蝶似的灵巧飞舞,皮鞭则像是蝶的触角翻飞,飞向温泉深处,欲掀翻泉水将藏底之人揭现。

  半晌,人没有出现,泉未被掀飞。显而易见,她高估了自己实力,同样低估了隐藏之人的决心。少女鞭打的有些累了,身上冒着热腾腾的雾气,现在,她不仅是脸红脖子红,而是全身上下的肌肤都散发诱人红晕。

  “算啦,反正穿着衣服也未显露什么,姑奶奶我大人有大量,就便宜你这小贼啦……”

  少女嘟嘟囔囔地说了几句,像是在抱怨自己是何等的倒霉,又是何等的大度,随即两手使劲揉搓手中的鞭子,不时拉扯两下,头也不回地离开,离开的速度很慢,脚踩的声响却很大,生怕旁人不知道她要离开。

  “咘噜”,少女快速转身,起手就是道势大力沉的一鞭。鞭子策于水面,炸起朵朵晶莹浪花,却始终不见泉底小贼的身影。少女这才发现自己心急了,那仅是一个泉底涌托上来的气泡。

  “哼,无耻小贼……”

  她这次是真心要走,眼看泉底小贼经自己这般引诱都不现身,可见是个有心计的,暂且不提泡澡时的损失,倘若僵持在此地只会耗费更多时间与精力。那小贼又是个有耐心的坏东西,想必不会出来,干脆果断地离开,不会折损太多,经先前一吓又能让小贼胆战心惊潜在泉中长时间不敢出来。

  又是“咘噜”一声,少女仅是嘴角微勾,想到:“哼哼,区区小贼,还想骗我,经前一役,我还会上当吗?”现实中的答案是会的,女孩,会的。寻常人可能真的会等少女走远后出来,但泉底小贼是一般人吗?自然不是。常人等得起,少女等不起,小贼亦是等不起:他还有要事去办,时间宝贵,不能空耗在此。

  “这位姑娘……”

  说话小贼话未尽,便被不远处的少女转身挥手打断。少女愤愤怒骂小贼,但转身一见小贼,虽不说英俊非凡,却也气质不俗、冷峻异常,全然不似好色的登徒子。再聚睛一瞧,好家伙,如此年幼,还是个乖宝宝,不知者无罪,就当……这就是年幼、俊美所带来的刻板印象,引出附加好处。

  “叫什么姑娘,我有这样老吗?叫姐姐。”

  “姐姐。”

  “诶。不错,不错。”

  一声姐姐,叫得少女是心花怒放,欢喜不已。“想我弟弟也是他这般年岁,却不同他如此乖巧听话。这奶娃娃,不错。”心底虽想,可面上还是严肃神情:

  “小奶娃,你告诉我,是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此话脱口,表明少女心中开始朝奶娃倾向,不再怀揣恶意,相反,善意满满地问话,和颜悦色地赋予其台阶,只待小奶娃回应一句便可顺势而下。

  “这个,漂亮姐姐呐,我也不知道呢。”

  “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少女的神情愈发严肃了,心中也不再嘻嘻:“这孩子,他家人是怎么教导的,不仅让他到禁地这样危险的地方,还爱撒谎,必是和家人学的,小奶娃小小年纪,又长得这样可爱,怎么会撒谎?”

  “姐姐,姐姐,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我……我就是在一条河里睡一觉不知怎的就到这里来了。漂亮……漂亮姐姐,你能告诉我这里是哪吗?”

  小奶娃眼睛扑闪扑闪,水盈盈的,紧张的好似将要哭出来。

  “哦,奶娃不哭,姐姐在这呢。”少女说到此处有片刻停顿,再安慰道,“这里是萧家后山,也是萧家心中默认的禁地,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嗯嗯,云天不知道的呢。”萧云天心中震惊,不知自己怎么从乌坦城外的黑风山飘到萧家后山来了,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维持此前的话语。

  “这样啊,那姐姐带你走,回萧家,怎么样啊?”

  “好,谢谢姐姐。”然后萧云天就跟着少女朝山下回萧家的路赶去。路上,少女问他:“小奶娃,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萧云天,姐姐你呢?”

  “姐姐我啊,叫萧玉。”

  “很好听的名字,感觉姐姐你就像玉器一样美丽。”

  “嘻嘻,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我怎么会骗漂亮姐姐呢?”

  “是吗,你可真会说话。你知道吗,我有个弟弟,和你差不多大,不过啊,他就没你这么乖巧听话啦,还记得他小时候也是跟你一样可爱乖巧,不知怎的长大就变了,都敢不听姐姐的话了。”

  “像姐姐你这样人美心善,弟弟怎么会不听话呢?肯定是被人给带坏了,多管教管教就好了。”

  “说得有道理,下次我试试。”

  ……

  他们边聊边走,在快要下山时撞见了两个人,一胖一瘦,边走边吵。

  “小银子,你说我们这样回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说呢,肯定是不会太好啦,但也坏不到哪里去,好歹我们是寨里的当家。”

  “可是……可是我们又睡了一天没有去找真的没有关系吗?”

  “哎呀,你管那么多干嘛,该睡睡,该吃吃,碍……”

  “等下。”

  肥硕男子止住身形,拦住了要匆匆往回赶的消瘦男子,身体前倾,头颅一翘一翘,鼻子微微耸动嗅些什么。

  “怎么啦,有情况?”消瘦男子警惕起来,两手摆好架势,作势就要开打。

  “没事,就是闻到昨天撒下的那股纯味,不过仔细一闻,又淡了,看样子是我撒的纯散了。奇怪,按理说我调配的纯味很纯,味道至少应有三天才会有散的趋势,怎么才一天不到就散了?”

  “这有什么,肯定是你量投得不够多,下次多投点准没错。”

  肥硕男子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话没说完就被迎面而来的两人阻断,消瘦男子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看到的事物,左手伸得笔直指着小男孩:“你你你,是你……”

  “你什么你,你们是谁?在我们萧家的后山禁地是想要干什么?”

  萧云天不解为何萧玉一眼就断定自己是萧家族人,直至此刻方得解惑。原因正是衣服,萧家的服饰萧云天正穿戴整齐,虽然破旧但胜在干净,再加上自己幼小的年龄、可爱的外表才得以过关。即便过关,在归途中还是被萧玉不断地从旁侧击。真以为萧玉是颜控就可以胡说八道?才怪。

  于是,胖瘦二人组就暴露了,穿的标新立异,长得特点鲜明,还如此嚣张,在萧家嫡系族人面前大声密谋,他们不暴露岂非天理难容。

  在等待些许时间后,萧玉按耐不住立功的心,当然不全为立功进步,主要是为爷爷分忧,不让爷爷小瞧她,谁言女子不如男?今天她就要试试一挑二让族人们开开眼界。

  “啪”,萧玉率先发动攻击,一道甩鞭祭出。胖瘦二人组能够被黑风寨派到萧家做任务,自然不是干睡觉的,实力不容小觑。肥硕男子反应迅速,两步并作一步挡在消瘦男子身前挨下一鞭。

  消瘦男子反应过来后一把抓过皮鞭,猛地用力一拽,萧玉就被拖拽上前几分,却始终不肯撒手。在即将靠近两人时,才松手弃鞭。但晚了,肥硕男子借此良机迅速拉近距离,一拳轰然打出,衣袖同空气间摩擦得猎猎作响,要是打中萧玉相对两人的娇弱身子恐要伤得不轻。

  萧云天站在一旁没有闲着,刚准备好事物就发现萧玉将败。这令他非常之无语,手持武器率先攻击赤手空拳的两人,败了,还败的这么快,一个回合不到,眨眼间的功夫,转瞬就一招败北,好歹撑一个回合过几招让我加入战场。可此刻再说也无意义,晚了就是晚了,时间不会因人的意志发生转变。

  他只能尽量挽救颓势。瞬间就想到围魏救赵,可一看消瘦男子也不是个好惹的,围不了,所以只能强攻。运转凌波微步闪至萧玉身前,抬腿挡下胖子那拳。

  因为练得是腿,力量大过手臂,便用腿挡,挡下了,腿亦伤了。

  “姐姐,你先走吧,他们是来找我的,你走,他们不会拦你。”

  “傻弟弟,你可是萧家的一员,我怎么会放弃你,再说你刚救了姐姐我,随后我立马走,那多没面子……”

  “好姐姐,现在不是面不面子的事,还记得我路上同你说的吗?你先走,总得有个人断后……”

  “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萧云天没有回答,一旁的两人可不会给时间,要不是任务的重要关系,他们可不会放过萧玉。望萧云天受伤的腿,提示自己离开的眼神,坚持这样久的时间,再想到自己先前毫无战斗经验的示范,紧紧牙狠狠盯了二人几秒便走了。

  “姐姐我记住你们这群混蛋了,别让我再逮到你们……看来有必要狠狠用功提升战斗经验。”想着,萧玉已经跑远段距离,才高声喊道:“傻弟弟,我会回来救你的,还有你们两个混蛋……”

  人影远去,声音渐渐不再得以听闻,只余道路尽头残存的一朵盛开的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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