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啦。”
“是的,我们来了。”对话很平淡,就像几位老友聚在一起闲聊。
“请问你就是黑风山大当家吗?”既然那人已经不同抓萧壮时的头戴斗篷,有了暴露身份的想法理应成全,萧云天就直接了当地问了。萧壮站在其身旁,在进来前心底隐有猜测,可终归只是猜测,令他不喜的猜测证实让他心里很不好受。他向她质问为什么,这只是心中的想象,他还是没问出口。
“不错。”简单二字音清字纯,如萧家后山萧玉泡澡的那口清泉样动听的“叮咚”,料想音是其人,果真长相好可赞,是名女子。黑风寨大当家是名女子,压住乌坦附近一众盗匪的是位好看女子。
这很出人意料,正如她在乌坦城中明面上的身份也出人意料——是某人的私生女。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是当日安置萧云天去烧的人,是昨日同两人和谐商议计划的气质不俗侍女,侍女、当家、私生女,卑微的、不俗的、低贱的身份她都有了,这是她认为的。
“为什么?”萧壮再也忍不住问了出口。
“什么为什么。”女子缓缓坐下,坐在堂上正心桌前,举起酒壶倒了杯茶。
“我认为我们是朋友,哪怕是现在,我也认为我们会是朋友,至少也会成为朋友……”萧壮望着她手中不带酒气的酒壶倒出的那杯茶,想到几日前她同自己的交谈、想到自己的年龄,若有所悟说道。
“天真……收起你那可笑的想法,因为这会显得你很幼稚。”女子举起酒杯,拿在手里微微摇晃,杯中水波荡漾,映出她醉红的脸庞。酒不是酒,是茶,茶不醉人,是人自醉。
“这不是幼稚,这是……这是……”萧壮急切要解释,但他不善表达。好兄弟的作用当即体现出来,萧云天当了他的嘴替。
“这是真诚。我们真诚地请求你成为我们的朋友,就像昨天那样坐在一起和谐友好地交流不好吗?”
“不好。”话很短,隐隐透出股冷漠,是要拉开两方人间的距离。
“所以还是要靠实力说话嘛……真的很不喜欢啊……”萧云天嘟囔了句,甩了甩手上前两步做好战斗趋势。“我会让你再次认可我做你的朋友。”萧壮眼神坚毅,望向堂上那人决绝道。见过场中的情形,萧云天想问句:“这朋友正经吗?”但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还想不完全——战斗快要开始了。
战斗的起势、先手很重要。女子抢先动手了,她手臂向前一抖,手中的酒杯被团青绿色的光包裹化作道青绿剑芒射向两人。酒杯滴溜溜旋转,杯中的茶水未洒落一滴。在杯身被萧壮右臂接住,杯中的茶洒出,准确来说是两股磅礴巨力相遇后迸溅出来。
溅出的茶水没有浪费,它要给另一人浇的一身,冲个透心凉澡。萧云天反应迅速,左躲右闪,但女子认为最好的进攻就是防守,她也不喜欢防守,经过计算杯里溅出的茶水就是她向萧云天进攻的利器。溅出的茶水不多,一滩分散一下变成滴滴水珠就不少了,像一阵射向萧云天的箭雨。
此次攻击的目标重点不在萧壮,在萧云天。首先因为在场人中属他最弱,其次她不喜欢,最初喜欢萧云天瓷娃娃般的样貌气质,但现在不喜欢,较于瓷娃娃她更喜欢外貌不凡、气度不凡的锦衣少年。
她和他交流的正愉快呢,她正品味他急切的样子呢,哪来的没礼貌的娃娃将美好打断让她生厌。她不喜欢,所以要报复。她很记仇的,哦不,是慷慨大方,她要回馈点东西,箭雨就是她送娃娃的小礼物。
一味地闪躲、避让迎来的只会是更加猛烈的攻击,萧云天闪躲不及,受伤了。“这都什么仇什么怨啊,不就插句话嘛,至于这么针对?”他算是看明白了,之前那是两人间甜蜜的交谈方式,自己作为个单身男孩,最好不要贸然插入其中,“就让他们小两口自己解决吧……”
认真闪躲,用心避让,给萧云天带来的是长久的伤害,反而心里歪念不断,心神不时失守并未受伤,正应了那句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他给她机会,她也给他面子。所以,即便萧云天未用心,伤亦未再受。
然后,接下来的时光,是属于萧壮二人的愉悦时光,萧云天化身背景板,充当两人的电灯泡,为他们的情侣路发光发热,点亮行进方向。
“怪不得堂里和附近没见人影,怕是不想让人见吧,啧啧,逆天……萧壮才多大,老牛吃嫩草……”萧云天心里吐槽,动作不敢马虎,不是点头示意就是眼色达意,他赞同这门婚事。因此,对他的攻势更缓了,波及更小了,他更轻松了,动作更加夸张、更加赞同。
留心萧云天状况的萧壮见他应对自如,面对凌厉的攻势泰然自若,分毫不差的接下,不由更加佩服:年纪轻轻,实力不凡,面对攻势,轻松接挡。便不再分心,专心应对女子攻势。女子也是满意,心情愉悦下顺带再度减缓对萧云天那边的攻势。波及萧云天的攻击少了,抵达他身前的攻击更少了,他应付更加轻松了。
好家伙,要让萧壮知道自己佩服的小老弟,在自己拼命奋战的时刻努力划水,怕是会哭很久吧?不过,萧云天马上不用划水了,因为战斗快要结束。
“噗”,女子战得好好的,突然喷出一口血,身体向后倒去。“你……你这又是何苦啊……”萧壮大急喊道,想上前搀扶,可又想到身边还有个小老弟,抹不开面子去扶,扶了,一股小家子气扑面而来,自己塑造的豪爽人设不就崩了。但最后还是扶了,萧云天帮了他一把。一接、一推、一送一套连环拳打下来,女子就到了萧壮怀里。萧壮还是接住了她。
“豪迈不是塑造出来的,气魄不是想丢就丢的,面子不是想抹掉就可以抹掉的。”萧云天教育起萧壮,可此刻萧壮已无心再听。
“你还是嫌弃我,即便我有了大当家的身份,你还是嫌弃我以前私生女的身份……”女子躺在萧壮怀里,嗅着他的气息,惨然一笑。
“怎么会,我怎么会嫌弃……”萧壮急道,心虽急语却轻柔。
“那你怎么……”女子眼眸亮了几分,问道。
“仅是我害怕……”
“害怕?”
“对,就是害怕。我害怕,怕族人们的谩骂,怕辜负鼎哥和厉哥的期待,更怕面对爷爷失望的眼神……”女子听到没有自己,有些失望,身子更加瘫软可对萧壮的关切依旧,她紧抓萧壮颤动的手,不是制止更像安慰。感受女子身子瘫软,萧壮更急了,他道:
“但现在我不怕了,我有你这样的朋友,有云天这样的兄弟……这就够了!”
“是啊,这就够了……”女子不知想到什么,有些失神。
“云天,把解药要给我。”
“什么解药?”
“就是昨日你让她下的毒的解药。”
“可我没下毒啊……”
“什么?”
“我给的是迷药,只会把人迷晕,毒不倒人。”
在众人震惊时,堂外一阵大笑传来:“哈哈哈,毒是我下的。”堂外走进一青年,来人正是冷如铁。
“把解药拿来。”萧壮把女子小心放躺地上,就要去抢夺解药。再被女子一把拉住,女子说道:“别,就这样,挺好的。”
“哼,没有,此毒无药可解。”冷如铁一改往日作风,兴灾惹祸地冷笑道。
“你说什么?”萧壮上去抓住冷如铁的衣领想将之拎起,结果被冷如铁轻松拍掉跌坐到地上,“怎么回事?”
“七步散魂,你中的毒的名字。”冷如铁拍了拍被萧壮揪住的衣领,想要拍掉些不净东西,“此毒无色无味……”
“就你下的毒是吧,就你昨天凌晨追击逼得我跳崖是吧,就你……”关键时刻,萧云天可不想听他罗里吧嗦,谁知道他是不是在等毒药深层次发作,之后来上一句“我在等药效发挥,你们在等什么”,挥拳就打向冷如铁,行为虽莽但效果显著。
“好小子。”冷如铁下意识闪避了下攻击,想到场中除自己外全部中招就不再闪躲,硬生生受了萧云天一拳。趁其中招未缓过来,施展擅长腿法再击伤点使该部受到二次创伤。萧云天还要再攻,冷如铁反应过来指尖轻扣,袖袍迅疾射出枚钢针。
“咻”的一声,萧云天靠得近却发现及时、闪躲及时,倒是身后的萧壮因受‘七步散魂’身软无力有中针。
“壮哥!”女子挣扎地爬起身,从内袋掏出枚令牌,“你们快走。”萧云天对她的那声哥震惊且不适,可没时间思考了,脑海中传来许久未现身的炉子哥急切声音:“大恐怖,快走!”
萧云天当即一个闪身,打晕萧壮,再想女子时被避开。“你们走吧,我就不走了,总得留个人断后不是吗?而且我是走不掉的,他们不会让我走掉的……待萧壮醒后,告诉他:‘我不是个好女人,也配不上身为萧族天才的他,败落的族群、耀眼的他……就叫他……忘了我’……”
萧云天听后没有挽留,想留的人是走不掉的,他也没有时间挽留。紫光一闪,萧云天两人消失不见。下一瞬,女子拔下发簪,发簪锋利如刀,一划掌中鲜血喷出,洒落令牌上。浸泡在血泉中,黑的令牌闪起红色的光。令牌中心的一个字亮了,那是一个‘五’字。
鲜红的血迹模糊了‘五’,逐渐淹没、掩盖,最后‘五’消失了,取代的是一个黑洞。浓稠的黑色雾气从洞中冒出,传出三声让人汗毛竖立的——“桀桀桀”……
……
……
萧云天在炉子哥的帮助下跑出。紫光闪烁,萧云天和萧壮两人出现在距离黑风山很远的地方,那是一处荒地。但荒的是草,人可不少。他所处的那条荒路就是众人齐心踩踏出的条路。所幸这条路确实够荒,没有见人。
“云天小子,你炉子哥我本源耗尽要彻底沉睡了,以后的路,你要小心些走……讲义气没错,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在你有足够能力的时候才是讲义气的时候,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要记着死的不只是你一人,还有你炉子哥我……多三思而后行吧,以后可没有我给你兜底……”
“鼎中我留了些功法,想练就练,我走后也管不了你,但切记不可贪多,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时间也是有限的,有限的时间、有限的精力是练不了很多功法的,强练只会杂不会精,杂而不精是大忌……最后,我想到你要问什么,答案是我不知道……我是先天器灵,不是高傲但值得高傲,我的本源层次很高很高,大概有几层楼那么高吧……复苏就看天意啦……”
炉子哥走了,萧云天有些茫然,怀抱昏迷的萧壮呆愣愣站立荒路上,他不知道此去黑风寨是对是错。去了,炉子哥没了;没去,以萧壮他们二人的关系可能不会有什么事,只是返回萧家晚些,也可能一直被囚禁在寨中,还可能未加防范中毒二人双双殒命……对与错是相对的,他很难区分。
他甚至很迷茫,因为炉子哥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唤醒它。如书中唤醒药老寻找滋补灵魂之力的药材?可好像层次不够啊……他陷入迷障了,要僵持下去?此刻的他还是幸运的,天意有偏向他。远处黑风山发出炸响,这如五雷轰顶的巨大“轰隆”声将其惊醒。
他机械地将头望向远处的黑风山山顶,那处山顶天穹上出现一只遮天巨掌,似不想被世人观测,它并未驱散天空的云雾,而是让云雾缠绕着它,连掌心的掌纹都半遮半掩。
在云雾的遮掩下,那只掌缓缓落下,在这片地域暂时还没有阻止它下落的存在。于是,这只擎天巨掌落下了,黑风山还在,但随着炸响的声音,那是种骨头被巨象摩擦、震踏、碾压的‘嘎吱’声响,只不过它这根骨头太大、太高、太壮、太硬,所以声响更大,是炸响,山变矮了,朦胧夏雨笼罩了这片偏僻区域,那是阵黑色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