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不死不休
海神阁内,空气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紧了。
舞阳烬站在主位前,没有再多说那些“为了大局”“为了和平”的客套话。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掠过——有同伴、有师长、有曾经从尸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的人,也有这些年被他护在羽翼之下、却早已长成锋刃的年轻一代。
下一瞬,他抬起右手。
“嗡——”
一声仿佛从天地深处响起的枪鸣,压过了海神湖外细微的水声。
金黑交织的光纹沿着枪身蜿蜒,像是龙鳞在呼吸。
那柄枪被他召唤出来的刹那,海神阁内所有魂师都本能地屏住了呼吸——那不是武魂层次能解释的威压,而是一种“终结”和“裁决”被锻入其中的锋锐。
缘灭擎龙枪!
舞阳烬将枪尖微微前指,枪锋映出一双双眼睛里压抑了太久的火与恨。
他开口,声音并不高,却像是落在每个人心口的一锤:
“以我龙舞斗罗之名——”
“以史莱克、神印门之名——”
“以这缘灭擎龙枪,致以敬意!”
他停顿半息,目光骤然凌厉。
“从今日开始,史莱克学院、唐门——正式向传灵塔千古家族,宣战!”
“宣战”二字落地的瞬间,海神阁里像是有无数道意念同时冲天而起。
那不是喧哗,不是吼叫,而是沉默里压到极致后的共鸣。
众人同时起身。
龙夜月的目光像一柄老剑,冷得能割开岁月;雅莉双手合十,却不再是祈祷,而像是把一段被撕裂的信仰重新缝回胸口;原恩震天与原恩天宕一前一后站起,泰坦家族的脊梁像两座山;蔡月儿、枫无羽、浊世那一刻没有争吵,只有同一种眼神——“终于”。
海神湖的水面,出现了片片涟漪与波纹。
像是这片土地都记得那一天,史莱克城被轰碎时,湖水曾经怎样发黑、怎样哀鸣。
而现在,湖水在回应——回应复仇,回应清算,回应一个“迟到却必须到来”的开始。
一天后。
各大媒体、各大魂导通讯平台,同时出现了一份檄文。
标题只有八个字,简单得像刀刻:
《史莱克学院与唐门宣战檄文》
正文更简单,也更狠。
它不讲“请愿”,不讲“请求”,不讲“依法处理”,更不讲“等待调查结果”。
它只讲——你们做了什么,我们要做什么。
檄文写道(节选)
“前史莱克城遭两枚弑神级定装魂导炮弹轰炸一事,生灵涂炭,尸骨如山。经多方查证,圣灵教为主谋,传灵塔以千古家族为首与之勾结,助纣为虐。”
“此仇不共戴天,此恨不死不休。”
“今,史莱克学院与唐门,正式向圣灵教及传灵塔千古家族宣战。”
“本次行动,目标明确:千古家族及其核心爪牙。史莱克与唐门不牵累无辜,不屠戮无关之人。然若有人执意阻拦、包庇、为虎作伥,则视同敌寇——一并清算。”
“史莱克不求世人理解,但求天地见证。”
“自此之后,凡我史莱克与唐门弟子,见千古家族恶行者,可先斩后报;凡有血债者,必以血偿。”
“愿亡者安息,愿生者不再被恐惧支配。”
“愿此战之后,大陆再无‘弑神炮弹’之夜。”
檄文末尾,没有一长串机构署名。
只有两枚印记——史莱克学院与唐门。
外加一道像是刻在魂师界神经上的名字:舞阳烬。
檄文一出,大陆哗然。
议会哗然。
鹰派的人拍桌子:“这算什么?!公开宣战?当众复仇?!”
鸽派的人也有些头皮发麻:“这叫把所有人的脸皮撕下来踩在脚底……他们根本没打算走程序!”
更离谱的是,有一部分魂师、甚至普通民众,看完檄文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沉默之后的热血上涌。
因为这太直白了。
直白到让人想起史莱克城那一夜的火光,想起那些“本该有未来”的名字。
问证据?
史莱克与唐门不回答。
因为他们从来不是执法机构,也不是联邦议会。
他们是被炸的人,是死者的师门,是幸存者的刀。
他们说“要砍”,这本身就是证据。
第二天凌晨,另一份声明跟着发布:
“本次行动,舞阳烬以史莱克学院海神阁阁主、唐门同盟者身份参与,不代表神印门门派立场。神印门不以门派名义参战。”
这声明在纸面上非常“克制”。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更像一句礼貌的废话。
因为舞阳烬站在哪里,神印门的影子就在哪里;舞阳烬抬起枪,神印门的锋芒就会投在战场上。
那不是“参不参战”的问题。
那是“谁敢忽视”的问题。
联邦议会当天就发了公函。
措辞温和得像是怕把人惹急了:请保持克制、请遵守法治、请提交证据、请相信议会……话术熟练得仿佛模板复制。
可史莱克新城直接封闭。
两派代表连门都没进。
有人在通讯平台上阴阳怪气:“史莱克新城这是搞独立王国?”
也有人回得更阴阳:“等你家被弑神炮弹轰了,再来谈法治不法治。”
传灵塔的反应同样快。
公告写得比议会还“义正词严”——强烈谴责、坚决否认、要求证据、撇清关系,甚至连“传灵塔同样是圣灵教受害者”这种话都能写出来,恶心得让不少魂师读完直接把屏幕砸碎。
紧接着,传灵塔再发第二份公告:
“若史莱克与唐门做出对传灵塔不利行为,传灵塔将采取必要报复措施。”
——这句话放在以前,或许还有威慑力。
放在今天,只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狼,在咬牙装凶。
大陆中部的空气,肉眼可见地紧了。
战神殿公开表态:“不参与,这是史莱克、唐门与传灵塔的恩怨。”
话说得四平八稳,听起来像是中立,实则像是躲远点免得溅一身血。
联邦议会能做的“最明确阻挡”,就是调派两个机甲师团,驻扎在史莱克新城与传灵塔的必经之路上。
两支钢铁洪流横在那儿,像两堵墙。
可所有明白人都知道:
两个机甲师团,能挡住“复仇”吗?
挡不住。
顶多挡住“路”。
挡不住“火”。
同一日,海神阁。
这一次,人不多。
多情斗罗臧鑫、无情斗罗曹德智、舞长空、圣灵斗罗雅莉、唐舞麟、舞阳烬——六人围坐。
没有旁听,没有年轻人热血上头的请战,也没有长辈们的慷慨陈词。
这里只有“最后确认”。
因为真正开战之前,越冷静越可怕。
舞阳烬开门见山:“臧鑫冕下,之前抓获的黑暗铃铛——娜娜莉,情况如何?”
听到“黑暗铃铛”四个字,舞长空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臧鑫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还是那种带点戏谑、却不容置疑的稳:“那次捕获冷雨莱与娜娜莉后,为交换人质,我们放回了冷雨莱。娜娜莉被秘密扣押。”
“她没有反抗。”臧鑫顿了顿,像是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反常,“相反,她像是……松了口气。”
唐舞麟皱眉:“松了口气?”
曹德智补了一句:“不正常。邪魂师越到高位越惜命,也越骄傲,且觉得自己就是不会死。她若不挣扎,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有把握脱身,要么她想让我们相信她‘愿意说’。”
臧鑫摊手:“她确实说了不少。信息里最有价值的一条——极北之地近期可能有异动。”
雅莉眸光一凝,声音轻却压得住屋里所有人:“极北之地……若是异动,通常不是天灾。”
舞阳烬点头,语气干净利落:“圣灵教与深渊生物合作了。”
舞长空低声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倒是会选队友。”
唐舞麟也嗤了一声:“两个都不是东西。”
这话粗,却莫名让屋里压抑的气氛松了一丝——不是轻松,而是那种“终于把恶心说出口”的爽快。
舞阳烬却没有笑,他只把话往更深处推进:“他们也发现局势和设想不一样。永恒天国落入我们手中,议会格局变化,传灵塔短期不敢跳——所以圣灵教会更急。”
“更重要的是。”他抬眼,目光沉静,“深渊圣君那根手指的力量。”
曹德智的目光微沉,显然回忆起当时那种压迫感,冷声道:“若是真身出来,联邦现有战力未必挡得住。”
舞阳烬却没有让恐惧扩散:“所以才更要快。”
“对传灵塔的宣战必须尽快推进。我们不能让两条战线同时被迫开启——那会把大陆推到我们控制不了的深渊边缘。”
唐舞麟点头:“传灵塔近、圣灵教远。先斩近患,至少能把背后的一把刀拔掉。”
臧鑫笑了笑:“说得像做菜——先把锅边的蟑螂拍死,再处理锅里那条蛇。”
舞阳烬居然也被这比喻逗得眼角一弯,但很快又收回:“回到娜娜莉。”
他看向臧鑫:“你之前说,她的态度一反常态?”
臧鑫点头:“她说的原话大意是——你们不信也可以。她没法否认自己是圣灵教重要一员。但她和原本生命轨迹上的‘她’不一样。”
“她还说——她知道你是谁了。”
这句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
雅莉的目光落在舞阳烬身上,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担忧与柔软;舞长空的眼神则更像刀,仿佛在衡量“这句话是不是威胁”;唐舞麟下意识握紧了拳,指节发白。
“她想要什么?”
“她说,如果要被灭口,至少死前想见你一面。但如果可以不死——她也不想死,希望由你来引导。”
“她还自称……‘小铃铛’。”
舞阳烬的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像是在脑海里把某个画面拼回原位——那种“嘻嘻嘻”的笑,甜得像糖,却能让人背脊发凉;那种随意报出名字、再转瞬推翻名字的戏谑与狡猾;还有那份属于圣灵教高层的从容与残忍。
娜娜莉确实就是那类人:说话像撒娇,出手像下毒。
他抬眼,语气依旧平稳:“她想赌一条活路,也想赌一条更大的路。圣灵教的人,最擅长用‘半真半假’钓鱼。”
舞阳烬看了唐舞麟一眼,那眼神像在说“别急”,又像在说“放心”。随后,他站起身,声音干脆:
“带她来海神阁。”
“就算她图谋不轨——”舞阳烬的手掌在桌面轻轻一按,仿佛无形的枪锋已落,“也能当场灭杀。”
臧鑫笑得意味深长,而曹德智起身,语气还是一贯的:“走。”
臧鑫也站起,拍了拍衣袖,像是去散步一样随意:“那就把‘小铃铛’请过来。记得把她嘴上的糖纸先撕了——别让她一进门就满屋子嘻嘻嘻,怪吵的。”
臧鑫与曹德智一前一后离开,去把人“秘密带过来”。
门合上的刹那,屋内只剩下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