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给我滚
然而,一声声惨叫不断在空中响起。
那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一种几乎要把人的神经硬生生拧断的真实——机甲坠落时金属撕裂的尖啸、魂师被斩断时的短促闷哼、深渊螳螂斧肢砍在甲胄上的爆裂、以及灵帝那神元境精神威压下,许多人连“喊”都喊不出就化为飞灰的无声绝望。
战场上每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和血腥味,空气仿佛被揉成了灰黑色的泥浆,呼吸进去都觉得肺里疼。
就在这片混乱里,一道幽暗如墨、却又带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的身影,像是从阴影里直接滑出来的。
黑帝。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像是裂开了一张深渊之口,猛然朝着魔女斗罗李梦洁的胸膛冲去,就要插入她的胸膛。
李梦洁的斗铠早已破损,胸口处的护甲碎裂得像被野兽咬过。
她的身体此刻稀薄得像风中残烛,眼神里尽是疲惫与不甘。
她的唇微张,像是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只有一声极轻的气音。
她早就快不行了。
黑帝那一掌若是落下去,根本不需要“贯穿”,只要触及——她整个人就会像被抽干灵魂的皮囊一样坍塌。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像是从天外砸下来的雷,干脆、粗暴、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
“给我滚!”
下一瞬——
砰的一声!
仿佛有一颗陨石直接撞入战场。
空间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褶皱,血河弑神大阵的压迫感甚至被硬生生顶开了一点点,像是被人用拳头砸出一道短暂的喘息口。
舞阳烬来到了这里。
他并没有什么夸张的登场动作,没有什么“金光万丈”的铺垫——就是简单粗暴地出现,然后一拳轰炸了黑帝。
那一拳没有魂技光辉,却带着一种更可怕的“绝对性”。
黑帝甚至来不及把手从李梦洁胸前收回,就被这一拳正面轰中。
幽暗的能量像是被炸开的墨汁一样溅散,黑帝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半空中一片黑雾,飞出足足数十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那双空洞又阴冷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不是恐惧,而是惊怒与忌惮交织的刺痛。
李梦洁的身体在空中一晃,几乎要坠落。
舞阳烬没有回头,却像是早就算准了她的重心——一缕柔和的生命力从他袖口溢出,托住了她的身形,让她像被看不见的手扶了一下,稳住。
李梦洁怔了怔,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谢谢,舞门主。”
鬼帝看到这场面,也只能选择暂时放弃目标。
他盘坐在骷髅头上,那张惨白的脸本来还带着一种“收割”的满足,此刻却明显僵了一下。
幽绿色怨灵在他周身旋绕,似乎想扑上去,却又本能地畏惧舞阳烬身上那股压制性的气息。
鬼帝阴冷地一笑,刚想退开,却见舞阳烬下一瞬朝着鬼帝这边冲来。
那速度快到不像“移动”,更像“瞬移”。
舞阳烬抬手,缘灭擎龙戳在他掌中凝聚——那不是单纯的武器虚影,而像是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龙影与毁灭意志叠在一起,锋芒尚未落下,周围的幽绿怨灵就已经发出刺耳的尖啸,像遇到天敌一样想要逃散。
“你吃得挺开心?”
舞阳烬的声音不大,却像贴着鬼帝耳朵响起。
下一瞬——
缘灭擎龙戳猛然戳上去!
没有花里胡哨的对拼,没有多余的试探,只有一击,像是把“缘”与“灭”硬生生钉进对方的本源里。
鬼帝脸色大变,幽绿色光芒暴涨,骷髅头咆哮着想要挡,可那一戳像是穿透“存在”的规则一样,直接撕开了他的防御。
鬼帝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倒飞出去百米开外,胸腹处的幽绿能量像被撕裂的伤口一样翻涌,连那骷髅头都暗淡了一瞬。
他踉跄稳住,眼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忌惮与阴霾。
“舞阳烬……!”
他咬牙切齿,却没敢再追。
因为他很清楚——再纠缠下去,自己很可能当场交代在这里。
而在另一处,拳皇斗罗被一名深渊帝君紧紧抱住,生命力渐渐流逝。
那名深渊帝君像是用身体当枷锁,锁死拳皇斗罗的每一次呼吸。
拳皇斗罗的肌肉鼓起,拳锋一次次砸在对方背上,却像砸在深渊的岩层里,震得自己骨头发麻。
更要命的是,那深渊帝君的吞噬力如同毒蛇钻入血管,正一点点把他的生命抽走。
拳皇斗罗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嘴角溢血,喉咙里发出低哑的怒吼:“放……开……!”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死得毫无意义。
下一瞬,舞阳烬到了。
依旧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出现方式。
缘灭擎龙戳再次刺出,这一次更干脆——像戳爆一个鼓胀的气囊。
那名深渊帝君的胸口被直接贯穿,深渊能量还想逃逸,却被缘灭意志强行碾碎、撕裂,化为一团团可被“生命赞礼”转化的残余。
舞阳烬抬手一拂,生命赞礼浮现,翠金色的光芒像雨一样落下。
那被戳爆的深渊帝君残余生命力被强行转化,供生命赞礼吸收着,随即化为更温和、更适配人类的生命力,像潮汐一样涌向附近倒地的魂师与士兵。
那些原本面色发灰、呼吸微弱的人,胸口竟微微起伏,眼里重新有了光。
有人喘着气,声音发颤:“……活、活过来了?”
有人却在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妈的……真他娘的……差点就没了。”
舞阳烬没有停留。
他转身,目光越过战场的烟尘,直直锁定那片最危险的区域——古月娜与灵帝的战场。
而那一刻,和古月娜对战的灵帝突然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不对劲”,而是一种更本能、更接近“猎物察觉到更凶的猎手”的警觉。
灵帝的瞳孔微微一缩,金色漩涡一转,精神力像海潮一样铺开,想要锁住舞阳烬的靠近。
可就在这个时候,对方猛然转身抵挡。
灵帝甚至来不及把全部注意力从古月娜身上抽回来,就和舞阳烬凶狠冰冷的眼神对上。
那眼神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只有一种“你敢动她一下我就把你拆了”的极致冷意。
下一瞬——
舞阳烬也和灵帝的一拳对上。
拳头与拳头在空气里撞出一声闷响,像是两座山当空对撞。
这一下,直接把灵帝击退了不少距离。
灵帝脚下虚空像被踩出一道波纹,他身形连续倒退,金衣披风翻飞,嘴角甚至溢出一丝极淡的金色光雾——那是本源被震荡的迹象。
而这一下之后,灵帝一时间也没有再动。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地“重新审视”这个突然闯入的人类。
舞阳烬也没有追击。
他转身,像是瞬间换了一副面孔,刚才那股凶狠冰冷的杀意仿佛被他随手收起,只剩下温柔与克制。
他来到古月娜这边,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拉近怀里,低声问着她——语气里有明显的焦急,却又刻意压得很轻,像怕惊扰她的神魂:
“月娜,别硬撑。哪里伤了?是精神反噬还是本源受震?你先看着我,呼吸慢一点……我来了,别怕。”
古月娜轻轻的摇了摇头。
她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银龙阳烬斗铠的光泽也暗了些许,额头那枚晶莹的银色鳞片还在微微发热。
她眼神里却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眷恋的柔软,像是终于等到了那个能让她放下所有防备的人。
她靠在他怀里,声音有些虚弱,却仍旧倔强地想要说得轻松一点:
“没事……就是……被他那神元境的精神力压了一下,挣脱的时候……有点疼。”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眸光在战场火光里显得格外清澈:
“你再晚一点……我可能就要当着你的面,把他拆了。那样你就没机会抱我了。”
这话带着点微弱的笑意,甚至有点调侃。
舞阳烬听得心头一紧,却还是被她那点倔强逗得短促地笑了一声,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还清醒。
他低声道:
“你拆谁都行,拆完记得给我留个机会。还有——以后这种最危险的活,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古月娜轻轻“嗯”了一声,像是答应,又像是撒娇。
灵帝站在不远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道:
“果然,你就是那个圣君说的人类?当初就是你伤到了圣君?”
说实话,灵帝感到了一丝丝的忌惮。
他有些不太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和他之前所了解的,完全不一样啊。
先不说自己能不能碾压和完胜——他居然对着眼前之人感到了忌惮!
他对一个人类感到了忌惮!
就在刚才碰撞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舞阳烬这人的实力是不能去小看的,稍有不慎的话,他自己可能都会交代在这里。
这种感觉让灵帝很不舒服。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把人类当作可吞噬的“灵性食粮”,习惯了从敌人的恐惧里获得快感。
可现在——他从舞阳烬身上嗅到的,是“能杀死他”的危险。
不过,随后他也大笑了一下。
那笑声在战场上空回荡,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傲慢。
灵帝脸上肌肉开始诡异的蠕动,刹那间,竟然变成了舞阳烬的模样。
见到这一幕,舞阳烬和古月娜的脸色都变了变。
那不是普通的易容,更像是直接把“形态”复制了下来——连气息、神态都像得过分。
若不是舞阳烬本尊就站在古月娜身边,恐怕不少人都会在瞬间被误导。
灵帝大笑道:
“人类的模样,还真不错,哈哈哈!”
舞阳烬其实不怕什么。
他怕的是这种“完全变样子”的东西混入人群,会有人信,会有人被利用,会有人在混乱里把刀对准自己人。
而这个时候,因为之前舞阳烬到场,所以传灵塔这边的人,以及之前的凶狼董子安也在往这边赶来。
他们几人也是一下子懵了。
董子安站在凶狼机甲肩头,看到“舞阳烬”那张脸时,整个人都像被人当头抡了一锤,嘴唇动了动:“……什、什么鬼?”
传灵塔的一些强者也愣住了,有人下意识握紧武器,有人目光乱飘,甚至有士兵在下方发出一阵压不住的骚动——
“那是谁?”
“舞门主不是在那儿吗?那天上那个……”
“这深渊还会变人?!”
不过,古月娜肯定辨别得出来。
她的目光冷冷扫了灵帝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拙劣的戏子。
而此刻真正的舞阳烬就在古月娜身边,所以另一个肯定是假的。
那个灵帝也是微微一笑道:
“确实是我。”
他抬起手,像是玩弄猎物一样,轻描淡写地继续说道:
“不过真的很有意思啊,人类。难怪圣君会如此的重视这里。”
他伸了个懒腰,像是刚睡醒似的:
“没关系,咱们不着急,慢慢玩。等着我们的大阵到来之时,就是你们彻底灭亡的时刻——撤退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场屠杀不过是热身。
他朝着下空一挥手。
深渊大军如潮水退去。
深渊强者和圣灵教强者,迅速集中在了灵帝身边,一字排开,虎视眈眈地看着斗罗大陆这边的人。
那感觉更像是:退不是怕,而是“今天玩到这儿,改天继续”。
深渊大军来得快,退得更快。
眨眼间的功夫,就撤离战场,从地洞钻了进去。
地洞边缘还在冒着黑雾,像一张刚咬过人的嘴缓缓合拢。
而灵帝身体周围空气突然扭曲起来。
下一瞬,他和深渊强者以及圣灵教强者,凭空消失,鸿飞冥冥。
战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而是所有人都在用力喘气,用力压住心跳,用力确认自己还活着。
古月娜这时候,娇躯震颤了一下,发出了一声闷哼,靠在了舞阳烬的怀里。
舞阳烬也是很体贴和爱护地扶着她,低声关心道:
“别逞强。你刚才那一下精神挣脱,反噬很重。先稳住,别硬扛着说‘没事’。”
古月娜虚弱地靠着,微微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像是想让他安心,又像是把自己那点疲惫全都交给他。
舞阳烬这里迅速释放生命能量,同时也是释放出生命赞礼给古月娜治疗。
翠金色的生命光芒像温热的水流,从她斗铠缝隙里渗入,安抚她被撕扯过的精神海。
那光并不刺眼,却让人莫名安心,像在冬夜里摸到一盏灯。
古月娜摇了摇头,露出了绝美的笑容道:
“我没事,阳烬你不用费心的。”
她的笑里带着疲惫,却也带着满足——像是终于不用一个人站在最前面。
“他的精神力是神元境,非常强大。从精神迷惑中挣脱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舞阳烬听到这句,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他低声回道,语气既温柔又有点“你别想糊弄我”的强势:
“你这叫‘没事’?古月娜,你把自己当什么了?神元境的精神压制,换别人早就当场碎了。你能扛住已经够狠了,但不代表你就该继续硬扛。”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认真:
“费心这种事……是我的权利。我替你挡一次怎么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东西,你就把精神牵引交给我一半,别什么都自己扛。你要是倒下了怎么办?”
古月娜望着他,眼神柔软得像要化开,轻轻“嗯”了一声。
正在这时,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道:
“放开你的手!娜娜是我的!”
这个时候还像个傻子一样冲出来的,也只有那个愚蠢的千古丈亭了。
他从下方飞冲而上,手持盘龙棍,斗铠上满是灰尘与裂痕,显然刚才也在战场上狼狈得很。
可他此刻眼里却没有半点对深渊的恐惧,只有满眼的嫉妒和仇恨。
因为,他知道古月娜对舞阳烬还是有感情的。
但此刻他在欺骗自己。
他觉得肯定是因为古月娜力竭了,所以她才会这样靠着舞阳烬。
他甚至不愿承认那种亲昵是真实的——不愿承认自己“输得这么彻底”,不愿承认古月娜连看他一眼都嫌浪费。
他一边冲过来,一边嘴里还骂着人,声音尖锐得像破锣:
“舞阳烬你这个卑鄙小人!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
“你装什么英雄?!不过是运气好赶到!要不是娜娜刚才——”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她?!你给我放手!否则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骂得越狠,越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因为他心里其实清楚得要命:舞阳烬刚才一拳轰退灵帝、缘灭擎龙戳重创鬼帝的画面,他也看到了。
看到了,却不愿承认。
那种认知会让他崩溃——会让他明白:自己所谓的“勇气”,只是愚蠢;自己所谓的“占有”,只是笑话。
可他还是冲了。
因为嫉妒会把人的脑子烧成灰,剩下的只有“我不服”。
舞阳烬无语地看着手持盘龙棍、看上去有些狼狈的千古丈亭从下面飞了上来。
他先是毫不在意地关心了一下古月娜。
古月娜给了他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点头——那是一种心领神会:她没事,但她也懒得理这个蠢货。
舞阳烬下一瞬直接到了千古丈亭的面前。
动作快得千古丈亭根本来不及反应。
舞阳烬一只手搂着古月娜,另一只手抬起,像拍苍蝇一样把千古丈亭的盘龙棍打飞。
盘龙棍在空中翻滚着飞出去,砸在远处一台残破机甲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舞阳烬一瞬间又掐住他的脖子。
千古丈亭的眼珠子瞬间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脸色由红转紫,像被人拎起的鸡。
舞阳烬冷眼冷语地说着话,语气里带着一点讥讽,又带着毫不遮掩的杀意:
“你刚才说什么?‘娜娜是你的’?”
他微微用力,千古丈亭脚下直接离地,整个人像挂在他手上一样挣扎。
舞阳烬低头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吓人:
“你配吗?”
“战场上,深渊帝君在杀人,你跑来跟我抢人?你是觉得自己比深渊还重要,还是觉得自己那点破嫉妒能挡刀?”
“千古丈亭,我给你一句忠告——再敢把你的脏话喷到她面前,我就把你整个人塞进血河弑神大阵里,让你亲自去跟深渊谈谈‘谁是谁的’。”
这一下也让千古丈亭一下子有些清醒过来。
窒息感像冰水一样浇在他脑门上,他终于意识到:舞阳烬真敢杀他,而且杀他很合理,没人能拦。
但嘴里还痛苦地挤出几个字:“千古家族……不会放……”
话还没说完,千古迭廷也是大喝一声:
“闭嘴,你个不孝子!”
千古迭廷和千古东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孙子冲出去了。
那一刻,千古东风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里一万句“你他妈疯了吗”差点脱口而出。
千古迭廷更是脸色铁青——他知道千古丈亭如果再多说一句,舞阳烬就有理由直接杀了千古丈亭。
而且舞阳烬现在不杀,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他说得很明白:最重要的是深渊。
可千古东风和千古迭廷接受不了啊。
那是千古家的血脉,是他们苦苦想留住的“一线”。
舞阳烬冷冷质问千古迭廷:
“老头子,他刚才说的你也都听见了?呵呵,我不杀他,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深渊的事情。”
“但是,如果下一次再有这样的情况——我不管你们留不留你们一线,他必死。”
这句话没有音量,却像判决书一样砸在千古家族头上。
千古迭延咬着牙,硬生生把怒火压进胸腔里,沉声道:“我会看管好他。”
千古东风也赶紧接口,声音干涩:“对……我们会严厉看管。”
舞阳烬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信任,只有冷淡。
随后,他也是直接把千古丈亭丢了出去。
像丢一袋垃圾。
千古丈亭砸在下方雪地里,滚了几圈才停下,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里又恨又怕——更恨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再冲上去。
因为他知道,刚才那只手再用力一点,他就死了。
舞阳烬转身,一只手仍旧搂着古月娜,对着下方的人群说道:
“现在你们知道了?”
“发生这样的情况还敢撤退?”
他声音不大,却传得极远。
西方军团那边许多人低下头。
传灵塔那边更是一片死寂。
而这个时候,董子安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得意和嚣张,但还是试图站出来说道:
“那个,舞门主,我们只是佯——”
舞阳烬直接打断,语气冷得像冰:
“装的?假装撤退?很好玩是吧?”
他扫了董子安一眼,那眼神像刀一样刮在董子安心口上:
“你们以为战场是你们玩的小戏台?以为深渊会跟你们配合演戏?你们撤退那一刻,阵线断裂那一刻,死的不是你们嘴上的‘筹码’,是你们身后那些活生生的人。”
他目光一转,落到传灵塔方向:
“还有你们传灵塔,这一切是不是你们计划的?”
对此,千古东风和千古迭延也是哑口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千古迭廷心里几乎要把千古东风骂穿——自己这个蠢儿子怎么能出这么一个馊主意!
董子安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如果不是信了千古东风的建议,如果不是那点自私的“逼宫”,西方军团根本不会在这个时间点被打穿。
可他也知道——自己信了。
不信就不会发生。
可源头是谁?
还是千古东风。
千古东风头皮发麻。
他当然不是想要坑董子安。
他只是想借着假装撤退去坑史莱克和唐门,逼永恒天国尽快动用。
他确实不知道,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没用。
不管故意与否,他确实坑了人家董子安和西方军团。
而且,这一次要是舞阳烬不来的话,传灵塔的魔女斗罗、拳皇斗罗等等恐怕都要死。
西方军团在极北之地的据点,以及西方军团本身也是损失惨重。
舞阳烬所质问的话语,让不管是西方军团,还是传灵塔这里都没法回答。
沉默像雪一样压下来。
舞阳烬也没有再继续骂。
他冷冷丢下一句:
“大家都去生命子树下恢复!”
“至于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
随后,他扶着古月娜,带着生命赞礼的温光,朝生命子树方向而去。
西北军团、中央军团的援军在数分钟后到达,而此时舞阳烬等人尚未离开。
可这又能如何呢?
已经损失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董子安站在凶狼机甲顶部,看着一片狼藉的阵地,整个人仿佛都苍老了十岁。
雪地里到处是碎裂的机甲残骸、被烧焦的壕沟、被掀开的魂导炮阵地、以及来不及搬走的尸体。
一个个数据汇报不断冲击着他的心,令他更加痛苦。
“第三机甲联队……损失百分之四十二。”
“炮兵阵地……报废三成。”
“近战魂师营……阵亡人数……超过两千。”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庞已经不复存在了。
敌人的强大,远远超出了他的预判。
董子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想到了那个名字。
千古东风。
目光在人群中再一次搜寻,很快他就找到了千古东风的身影。
不只是千古东风,还有众多传灵塔的强者。
只是,此时的他们,都在一个地方,围成一圈。
在那个圈子之内,躺着数十名传灵塔强者被吞噬了生命力之后的尸体。
那些尸体没有伤口,却干瘪得像枯木,脸上凝固着最后一瞬的惊恐。
董子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刚刚如果不是传灵塔的人挡住了众多深渊强者,恐怕西方军团直接就会损失过半。
尤其是古月娜挡住灵帝那一幕,那个画面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他脑海之中。
直到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这平时在会议中几乎很少说话,不显山、不露水的少女,竟然有着如此强大的实力。
甚至还要凌驾于千古迭廷之上的实力啊!
董子安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更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
刚才看到古月娜靠在舞阳烬怀里,真的不像是单纯因为力竭。
那种亲昵,那种信任,那种毫不掩饰的依赖……
他不是傻子。
然而,这个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在下方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那人说道:
“千古东风,我们要弹劾你。你没有资格再做传灵塔的塔主。”
那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这片死寂里。
而此时的千古东风站在众多传灵塔强者的尸体面前,整个人已经完全是失魂落魄的神态。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是他的决定,让西方军团和传灵塔都损失惨重。
要不是古月娜出人意料的强大,恐怕这个损失的数字会更多一倍以上。
千古迭廷闭着双眼,但能够看到的是,他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着。
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痛苦。
那就是——传灵塔完了。
千古迭廷很清楚今日一战意味着什么。
西方军团一直都是传灵塔最重要的盟友,可他们今天真的是狠狠地坑了盟友一把啊!
无论传灵塔有多少损失,西方军团的损失更大。
在他们上面的那位军部部长也一定是雷霆震怒。
传灵塔再怎么有钱,一旦失去军方的支持,他们也就是一个魂师组织而已。
更何况,传灵塔不等同于千古家族。
早在之前唐门与史莱克学院向传灵塔发难的时候,传灵塔内部就已经有了许多不和谐的声音。
而现在,这一切无疑都将会被放大。
所以,传灵塔或许还没有完。
但千古家族确实是要退出传灵塔领袖的舞台了。
千古东风没有推卸责任。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候推卸责任没有任何意义。
哪怕他自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传灵塔。
可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谁会听他的?
他望着那些尸体,喉结滚动,像是想说“对不起”,却又发现自己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