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们来到了一座厅堂，这座厅堂幽深，顶拱如穹。

　　四壁魂导法阵层层叠叠铺陈开去，细密的纹路宛若血脉在石壁间蜿蜒游走，暗红的光息一呼一吸，仿佛整座殿堂都在缓慢呼吸。

　　脚下的地板略带弹性，踏上去会传回一缕温热，像进入了一具被精工锻造的“巨体”内部。

　　越天斗罗关月行至正中停步，抬掌虚按。

　　刹那间，法阵一齐亮到极致，天顶落下一柱凝炼的红光，收束于他身前，凝成一枚半米来宽的光球。

　　关月手心覆在其上，指节微动，球心便泛起层层涟漪，一面方正光幕随之升起，悬于半空——

　　那是一幅地图：从左上斜斜斩到右下的一道河道，把整座小世界分作泾渭分明的两翼。

　　左下与右上角，各镶着一枚圆形标记，红蓝两色对峙分明；三条主路像梳齿般自两端伸向河岸，其余尽是林海、沟谷与起伏地势。

　　“此境名为‘战神斗场’。”关月语气平静，却自带一股安稳之力，“总面积约五平方公里，不算辽阔，胜在稳固。两侧地貌镜像构建，尽量公平。其内布有模拟魂兽，各据一域，强弱相当——每侧各有一只十万年级别坐镇。踏入它的领域，必遭攻击；若能猎取，则会给团队带来一次随机的整体增益，比如魂力上限临时提升一成之类。随机，且不可强取巧。”

　　唐舞麟站在旁侧，只简短地补了一句：“规则很清楚了。”

　　关月继续道：“双方起始点就在各自顶角处。起始点内设一座魂导炮台，只攻击对方，火力足以威胁到三字斗铠层面的封号斗罗。出点向外，沿两翼与中线各开一条通路，直抵河岸。你们也可以走林地、穿山谷，但会多花时间。须记——进入你方起始点的有效入口只有这三条主通路；自入口至河道沿线，各有三个预警点，一旦侦测到敌方接近，便以坐标提示。胜负条件也很简单：破敌出发点，同时保住己方出发点。”

　　“预警延迟几何？”舞阳烬问得更细，“即报即到，还是有缓冲？”

　　“一息之内。”关月答，“足够你们反应，但也不足以从容布阵。”

　　凌梓晨已经把半个身子探到光幕边，眼睛亮得像在扫描数据，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炮台我真想拆开看看……呃，我是说‘研究其对称布置’。”她自觉收住，抬手在虚空比了个“拉链”动作，脸上却藏不住那股跃跃欲试。

　　“别研究成大洞。”舞阳烬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不紧不慢，“进攻时留一手，别把自己也炸进去。”

　　“懂！”凌梓晨拍了拍胸口，“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稳。”说到“稳”字，她自己都差点笑出声，及时板正了表情。

　　关月见他们分配利落，重新按回光球：“如无异议，先入境适应。你们有一小时。届时会提示回到各自出发点，随后正式开战。”

　　他指尖连点，两扇更大的光门在半空层层绽开，门后景象倏然一换：密林森然，雾岚悬浮，远处一线河光横斜而下，几处高地与断崖交错出复杂的遮蔽线。

　　五束红光随即自穹顶垂落，稳稳罩在五人肩头。

　　光华一敛，舞阳烬、唐舞麟、原恩夜辉、许小言与凌梓晨同时被卷入门内，身影如星子沉入水面，倏然无踪。

　　光影一挫，脚下一沉再一轻，五人的身形已被“吐”进另一片天地。

　　眼前是一座圆形高台，台面微拱，四周无栏，如同立在虚空的一枚祭坛。

　　更近看时才觉玄妙处处——整座平台竟是由无数细若发丝的纹路串接成阵，纹路在石质与金属的交界处时明时暗，红光像被心跳牵引，起伏有致。

　　阵纹并非单一刻画，而是层叠三重：底层是规则几何的导路，中层是如水波扩散的相位环纹，最上层则稀疏点缀着几处微不可察的“针眼”。

　　站得久了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它并非“刻”在石上，而是活在石中。

　　凌梓晨第一时间就“定”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贴着地面一路追踪，像追着一串只属于她的光。

　　呼吸不自觉变浅，声音却跟着心口飞快地蹦了出来：“……这不是常规跨域跳转阵的算法……外环不是等幅，而是做了‘位相错位’的迭代……等等——阵心不是单核，是三核并联！哈，居然真有人把古籍里当年那位疯子的设计给做出来了？”

　　她蹲下去，指节悬着不敢触碰，眼神却亮得要把阵纹点燃：“失传的魂导传送法阵，还是带跨空间折叠的高阶式样……战神殿，你们这是把宝贝当地毯铺呢？我一直以为只剩纸面推演，没想到有人做到了，还是在实装状态。”

　　她一激动，连语速也带出她标志性的“快”，对于她而言这一趟是真的来得太值了，不仅仅是为了目标，同时也见到了这么多的稀奇东西，可以说就连她这个位置也不一定能常见到。

　　“你们去探场吧，我要把关键节点先记下来。放心，我只‘看’，不拆——暂时不拆。呵，这玩意儿的价值，保守估计不在永恒天国之下。他们敢让我们进来，八成是觉得看不懂；可惜，我偏偏看得懂。”

　　舞阳烬与原恩夜辉对视一眼——一个苦笑，一个无言。

　　舞阳烬看得清楚：凌梓晨此刻不是“在看阵”，而是整个人被阵“吸住了”。

　　她的注意力被那三重回路牵住，心绪像挂在无形齿轮上随之旋转，连眨眼的频率都在配合阵纹的节拍。

　　那不是简单的好奇，是发自骨子里的痴迷——像铁屑遇到磁场，像工匠闻到火与金属的味道，理智与本能达成了某种一致。

　　“那凌所长，”舞阳烬开口，“那你就留在这里吧，看你这么兴奋。”

　　凌梓晨头也不抬，指尖在空中“写”下一个个看不见的符号，语调飞快却清楚：“安啦安啦！看看这些，阵心三核、辅阵六叶、回路采用双层环形叠加，加一道等离子折射层做缓冲——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个折射层就是关键！回去一复现，我们的传送稳定性至少能高二成。再往后，如果把能量耦合做成正像循环，理论上——理论上啊——战舰级跃迁的门槛就不是梦。”

　　她自己先乐了，眼尾弯出骄矜的弧线：“而且你放心，我不贪，现在只抄干货，回去全给复现了。战神殿今天这趟，亏大了。”

　　唐舞麟轻声道：“她这样，倒像回了自家实验台。”语气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佩服。

　　原恩夜辉点了点头。

　　她看着凌梓晨的背影，忽然有些能懂舞阳烬常说的那句“各有执念”。

　　有人把拳头练到极致，有人把剑磨到极致，她则把“阵”与“器”爱到了极致。

　　舞阳烬收回目光，迅速把队形与任务捋了一遍：“我们先做环境与路径摸底。”

　　……

　　河道在前，水声贴着岸石流过去，此时距离几人分开也有了一会儿。

　　舞阳烬拨开灌木，刚落步到水边，对岸林影一晃——原恩夜辉踏水而来，黑翼一收，稳稳落在他旁侧。

　　舞阳烬侧过身，看着她：“夜辉。”

　　她抬眼。

　　那双眼本就清冷，此刻却像被一层温光轻轻覆住——只在他面前会有的那种软。

　　“手给我。”她伸手，很自然地接住他的手腕，指尖一点点顺着脉口按下去。

　　泰坦的气血从她掌心渡过去，沉稳又温热，堕落天使的黑翼在身后一掠而过，像一面静静撑开的伞，把四周喧闹都遮在外面。

　　“正好这会儿找到你了。刚才就想跟你说了，你之前硬抗的太多了。”她声音很低，像念给他一个人的叮嘱。

　　舞阳烬失笑：“啊，我知道了。不过，正是因为我知道你在，所以才敢更凶。”

　　“不过，你要是拽不住怎么办？”

　　“那就抱住。”她认真得过分。

　　舞阳烬被她一本正经的答案逗笑，笑意却很浅，很安定：“听你的。”

　　她抿唇，眼尾轻轻弯了一点，像把笑藏进了呼吸里。

　　她把另一只手摊开，掌心浮出一缕黑光，凝成一枚极小的羽影，像从黑夜里摘下的一片安静。

　　“送你。护身。”

　　舞阳烬把那枚“夜羽”贴在心口，神识一合，金属的光泽在胸前一瞬即隐。

　　他也回了个东西——一枚细小的、温暖的金属片，像缩微的龙鳞，内里刻着极细的魂导阵纹：“我这边也有。”

　　她看了他一息，点头，把那片小鳞贴在锁骨侧，指尖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舞阳烬心口一热，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一缕碎发——她没有躲，只是轻轻眯了下眼，像一只终于找到合适枝头的鸟。

　　“夜辉。”

　　“嗯。”

　　“等赢了，回去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她想了想，认真补充，“只要你做的，我都爱吃。不好吃也爱吃。”

　　“那我就没有退路了。”

　　“你本来就没有。”她终于露出一点点骄傲的神情，但骄傲里全是对他的偏向。

　　他“嗯”了一声，像确权，又像允诺。

　　两人并肩站了会儿，只听护罩在上方一次次收束能量，像潮水在礁石上拍打，节奏缓慢。

　　“还有。”她忽然又开口，声音更轻，“别逞强这件事……我会一直提醒你，每一场。”

　　“那我每一场，都让你提醒一次。”舞阳烬答。

　　她想了想，伸出小指，极认真地勾住他的：“说话算数。”

　　“算数。”他也用小指回勾，像两个人独有的启程仪式。

　　黑翼轻振，泰坦气血再一次顺着她的手渡给他，把他体内那一点尚未平复的躁意压成了踏实的鼓点。

　　她收回手时，指尖在他的掌心停了一瞬，像拂过一缕灯火。

　　“走吧。”她看他一眼，目光澄明。

　　两人无声并肩，顺着河岸潜行——他略前半步，她半步偏左；影子叠了一瞬，又各就其位，默契得不需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