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听风
小个子很快就靠到了罗德身边,他的动作又快又轻,像漂浮的羽毛。
“你……是西境人吗?”小个子的声音很轻,甚至不过此刻拂过的微风。
“我不是。”
“那……你…怎么会西境话?”
“这个是西境话吗,你不是也会。”
“……不……会!”小个子有些语塞,他似乎确实不太会。
他沉默了不多时,“……相信…你,我叫岩羊,风说你没撒谎……”正说着,小个子又递了个又干又扁的半圆块过来。
“这个给你……”
“这,是食物么。”罗德摸着那结实的硬块,似乎是某种面粉制品,还能摸到些像是石子、木屑的粗糙颗粒,“为什么你要给我吃的?”
“风说……你在看我。想…你也饿了。”
“谢谢,我叫罗德。”总之,罗德没有拒绝岩羊的好意,他并不饿,或者说罗德对自己是否还需要进食都保持疑惑,毕竟食物要通向哪里呢?
一时间有太多的疑惑了。
但罗德不能拒绝对方的视线。
只是为了那份双眼中殷切的期待,或许只是想找人说说话的微光。
“罗德……你是逃出来的奴隶么……”
“我不知道,可能是吧。”罗德的确不知道自己的原身到底是什么身份,“你是被他们抓起来的奴隶么?你是怎么知道我在看你的。”
罗德的问题很多。
岩羊还是磕磕绊绊的向罗德讲述了自己的身世,他是一个群山部族的人,本生活在伯恩山脉连着的那片群山之间。
直到有西境的一个兵团掠过,向他的群山部族通知,伟大的山之主已经臣服于西境众神。
即使他的部族并不信仰山之主,而是吞风者,但他们部族总共三百多人,还是都被西境人抓走充作臣服的代价了。
当岩羊讲到他们部族的英雄奋起反抗,却身死族亡的时候,罗德才注意到他的眼角似乎有微光闪过,但转瞬即逝,就如有人替他擦掉了一般。
岩羊声音越讲越弱,弱到几不可闻。
围绕着篝火的争吵却似乎愈演愈烈。
“一大堆极为粗鄙的俚语。”
自从巴图的男子自从祭出了“我为你做了太多”后,似乎牢牢的占据上风。
身着华服的斯金纳老爷在火光的映照下,沉稳的脸再也无法维持仪态,一团白皙就活生生憋成青紫红绿黄。
“巴图、巴图,我的好侄子,”斯金纳老爷反复念叨着巴图的名字,瞪圆的双眼只能左瞧右看,直到看到和罗德低声说话的岩羊,
“充满赞美的俚语,你瞧瞧那个希兰野人,他竟然在和一个群山贱种说话。
什么希兰野人,我看他就是个群山贱种,巴图,你怎么还不去动手抓起来,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早该这样了,斯金纳老爷,你说贱种和贱种有什么区别呢?”
直到看到斯金纳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巴图这才意识到自己终究是太过火了,松了松口,
“老爷,你果然英明,看得明白,我就觉得那个希兰野人怪怪的,果然就是个群山贱种。”
形势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罗德与岩羊短短的几句交谈,竟然变成了两人出气,被抓为奴的导火索。
罗德也是暗自叫苦,不过倒也没什么值得哀叹的。
毕竟如自己和岩羊这样处境的人,在他们的眼中,也只不过是无足轻重、可以随意发泄的迁怒对象而已。
只因一时的交谈便要失去自己的自由乃至小命,难道这还要怪罪自己的不小心吗?
想必是没有这样的道理的。
罗德看着提剑缓步走来的巴图,计算着自己的有利条件,以及战胜对方的可能。
是的,战胜对手,这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毕竟自己可是胸口有洞的“吸血鬼”啊。
看样子对方应该是想把我抓起来,凭自身和对方的技巧以及装备上的差距,估计是绝难反抗的。
但如果直接抢夺对方的武器,或者更直接的攻击对方要害,激起对方的愤怒,只要能引导对方将剑刺入我的胸口处……
利用信息差,借此除掉对方的武器、利用对方的攻击,就是致胜的可能。
罗德大口的喘着粗气,双目判断着对方的距离,熟悉的愉悦感涌上心头,专注于战斗的他没有注意。
看到罗德没有束手就擒、竟试图反抗,巴图反而升起了猫戏老鼠的心理,他却故意放缓了步伐,不断的压迫着对方的神经。
巴图知道,对付这种贱种,只要多给他们一点压力,他们就会哭着跪在地上求饶。
巴图缓步前进,打算压垮的罗德的同时,斯金纳老爷也没有闲着,他抽出了马上的鞭子,大声叫嚷着岩羊的名字。
“极端粗鄙的形容词,岩羊,快滚过来,”斯金纳在空气中挥舞着马鞭,“看在你帮老爷挣到钱的份子上,老爷打算给你点奖励。”
噼啪作响的鞭子打在了火焰的虚影上,罗德留心到岩羊只是无声的走了过去。
他有心但无力做些什么,因为巴图已经靠得很近了,罗德不确定自己这个“吸血鬼”是不是能吸血再生,永生不死。
但今天他确定自己一定能活得下来!
旋即,罗德抓住巴图换步的间隙,一个猛冲,就要持住对方持剑的手腕,而巴图也确实没想到眼前的贱种胆敢主动进攻。
事态随着罗德的设想顺利发展,但只听斯金纳老爷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以及嗅到空气中密布火焰灼烧的焦香。
是岩羊!
瘦弱的他竟把斯金纳一把推倒在火堆上,斯金纳迟钝的身体做不成任何反应,灼烧的痛苦和痉挛让他难以挣脱,只能持续的哀嚎。
罗德直接借着变故,趁机控制住对方持剑的手腕,巴图想调转手腕解困不成,反而直接双手握剑剑,奋力往上一推,剑尖刺入罗德胸膛,难动分毫。
入身的剑刃被罗德用胸口的空洞卡住。
紧接着,一只手两指直插巴图双眼,巴图不明眼前贱种为何剑刃入身之下,竟还能反抗,但也不顾得许多,斯金纳老爷的惨叫已经让他方寸大乱。
巴图只觉天上的星辰微微闪动,随后黯淡无光。
一声阵天的嘶吼声,从巴图的口中传出,以人躯发出了如熊般的咆哮!
声浪有形,泛起三道实质的灰白色圆环,震开了罗德,熄灭了篝火,泛起了烟尘。
霎时,巨大的尘雾笼罩了整个前厅,罗德眼前见不到任何事物,甚至都看不到自己的双手,只听见斯金纳的哀嚎与翻滚。
尘雾缓落之际,却传来了一记沉重的揍击以及伴随而来倒地声。
“贱种,你确实是有点古怪……”传来的是巴图低沉的声音,“但你以为你们这种天生低贱的货色,就能想着如何抗衡受福者了吗?”
尘雾落下,此刻的巴图格外狰狞,仿佛充气般膨胀的体型是之前的两倍大,皮肤直接被隆起的身体撕裂,身体上密布半红半白的纹路,鲜血顺着纹理向下流淌。
罗德没有多在意巴图怪异的状态,只是看到倒在他身边的生死不知的瘦小身体,叹了口气。
罗德还记得那个故事,部落英雄反抗的故事。
随后他只是冲锋,一往无前的冲锋。
伯恩的天气不算太好,充沛的水汽总是带来过多的降水,就像今天的伯恩一样,一直下个不停。
有三个人,三匹马,穿行在伯恩的山间,向着熊吼的方向奔去。
——
罗德觉着自己是又死了,就像曾经的死亡一样。
只不过相比起第一次,第二次就壮烈许多了,异世界的拳有点太重了。
第二次的自己是为什么死的呢?
有点记不清了。
只记得好像有风吹过,他说他是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