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周静怡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神色，款步上前，也仔细端详起那座雕像素胚。她看得非常认真，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沉静。

　　片刻后，她转过头，看向法尔内斯，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先前的热情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清明。

　　“没错啊，”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法尔内斯的耳膜，“这就是我妈妈的相貌啊！”

　　“您母亲是？”法尔内斯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道。他脑子里还在困惑为什么他的雕像会塑成别人母亲的样子。

　　周静怡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周—香—凛。”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法尔内斯脑海中炸开！那个中联英勇善战、最终被他、修奈泽尔还有约尔用诡计暗杀中联女将！那个他献给修奈泽尔的投名状！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总觉得这个黑发女孩眼熟了！她的眉眼，分明有着周香凛的影子！

　　“等等我有话说！”无尽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恐惧让法尔内斯几乎要尖叫出来。但已太晚了。

　　“顺便告诉你，我们中联有句老话——杀人偿命！”

　　周静怡的话音未落，原本围在周围、一脸谦卑恭顺的几名“长工”眼神骤然变得凶狠锐利。他们动作迅如闪电，猛地从搬运的材料中或腰间抽出隐藏的短剑或匕首，数道寒光从不同角度直刺而来！

　　法尔内斯甚至来不及惊呼，只觉得胸口、腹部接连传来几阵尖锐冰冷的剧痛！强大的力量将他狠狠地向后推去，后背“砰”地一声重重撞在那座酷似周香凛的雕像素胚上。黏土的碎屑簌簌落下。

　　法尔内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那张年轻却布满复仇快意和深沉痛楚的脸庞。他想挣扎，但力气随着生命的流逝迅速抽离。最后一刻他看见周静怡甚至亲手握住一把匕首，在他已然被刺穿的躯体里，带着刻骨的恨意，来回抽动了几下！

　　“这是为了我们兄妹！这是为了卡莲姐和基诺！这是为了小顿！！”

　　剧痛和窒息淹没了法尔内斯。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咯咯声，视野迅速变暗。他最后的意识，是看到工棚门口，一辆带着厚重帷幕的人力车如同鬼魅般被飞快地抬了进来，停在他面前。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工棚里动作有条不紊。法尔内斯的尸体被迅速塞进人力车。

　　帷幕落下。车夫抬起车杆，飞也似地消失在工棚另一侧的出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静怡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慢慢擦去脸上溅到的零星血点。她再看一眼那座母亲的雕像素胚，眼神复杂，有悲伤，有告慰，最终归于平静。

　　“收拾干净。”她对着迅速清理地面的“工匠”们低声吩咐，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是，小姐。”

　　众人无声地忙碌起来。血迹被泥土掩盖，打斗的痕迹被抹去。不过片刻功夫，工棚内除了两座雕像素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静怡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公式化的、略带疏离的表情，迈步走出了工棚。

　　外面，阳光依旧刺眼，叮叮当当的施工声和谐而单调，一切如常。

　　夏宫，偏殿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殿下。”

　　娜娜莉坐在轮椅上，听着周静怡平静的汇报。她的面前，放着一个用布包裹的匣子。

　　“事情已经办妥了，殿下。”周静怡说道。

　　“那家伙的尸体呢？”

　　“扔到搅拌机里和水泥混在一起，砌在我母亲的雕像里面。”

　　“好，我知道了……”娜娜莉轻轻颔首，脸上无喜无悲。她示意女官打开匣子查验了一下，然后淡淡地吩咐道：“静怡，将这家伙的左手割下来，送到卡莲那；脑袋，封装好，送给你的雷顿。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周静怡点头，对于这种处理方式没有丝毫意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殿下，那法尔内斯之前藏匿的，关于超合众国议员们的罪证，我们是否要接手过来？”

　　娜娜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怜悯的弧度。

　　“当然都毁掉。”她的语气斩钉截铁，“那些东西，就是潘多拉的魔盒。只有最蠢的傻瓜，才会以为握着这些秘密是保命的护身符。它们只会引来更多的贪婪、猜忌和杀戮。让那些肮脏的交易和背叛，随着法尔内斯和修奈泽尔，一起彻底埋葬吧。新的世界，不需要这些旧时代的幽灵。”

　　周静怡深深一躬：“我明白了殿下。我立刻去办。”

　　她退出偏殿，轻轻关上门。

　　殿内，娜娜莉独自一人，面对着窗外潘德拉逐渐恢复生机的景象，轻轻地、无人听见地叹息了一声。

　　复仇的链条一环扣一环，帝国的阴影正在被驱散，但阳光下的道路，依然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