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伊站起身，走到模拟窗前，凝视着虚假的星空。“卡诺恩，你爱夏洛特，我看得出来。但有时候，爱一个人不仅仅是保护她免受伤害，更是支持她完成她必须完成的事。比如我就会坚定和米蕾站在一起。”

　　“你把这叫做‘必须完成的事’？”卡诺恩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把一个活人的意识作为武器燃料？”

　　“夏洛特不是普通人，”莱伊转过身，表情严肃，“她是‘共鸣者’，和我一样。这是她出生时就注定的命运。遗迹技术选择了她，就像它曾经选择了我。”

　　卡诺恩感到一阵眩晕。共鸣者——这个词在帝国绝密档案中出现过，指的是那些能够与遗迹产生特殊共振的人类。传闻他们能够激活古代遗物，发挥出超越常理的力量，但代价往往是自己的精神甚至生命。

　　“你早就知道？”卡诺恩嘶声问道。

　　“不列颠的高层一直在寻找并培养共鸣者，”莱伊没有直接回答，“夏洛特是近二十年来发现的最强共鸣者。如果不是战争爆发，她会一直被雪藏，直到某个关键时刻被启用。现在，这个时刻到来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卡诺恩感到一阵恶心，“米蕾和新帝国从一开始就打算用她？”

　　莱伊摇头。“不，我了解米蕾，她曾经极力反对将共鸣者作为武器。但战争改变了一切，前线的伤亡数字每天都在增加，帝国正在失去这场战争。有时候，领导者必须在两个糟糕的选择中挑一个不那么糟的。”

　　“那你的选择是什么？”卡诺恩质问，“你曾经是实验体，你知道那种被当作工具的滋味！”

　　“正因如此！”莱伊突然提高声音，眼中闪过痛苦的光芒，“正因为我经历过，我才知道有时候牺牲是必要的。如果我当年没有逃离，如果我完成了我的‘使命’，也许战争就不会爆发，也许数百万人就不会死！”

　　他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

　　“卡诺恩，有时候我们不是在好与坏之间选择，而是在坏与更坏之间选择。米蕾的计划是…危险的，但至少她给了夏洛特一个机会——一个以自己的意志做出选择的机会。其他方案可能直接强制控制共鸣者，不留任何余地。这是布列塔尼亚人最好的选择了。”

　　卡诺恩沉默了。莱伊的话像冰冷的雨水，浇灭了他的一部分愤怒，但滋长了更深的无力感。

　　“米蕾需要你在场，不仅仅是为了监督，”莱伊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柔和，“她需要有人能在最后时刻给予夏洛特支持。装置启动时，夏洛特的意识会经历难以想象的冲击，她需要锚点，需要与现实世界的连接。你是最了解她的人，你能成为那个锚点。”

　　“如果她回不来呢？”卡诺恩低声问。

　　莱伊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如果她迷失在意识深渊中，装置有安全协议，会将她的核心意识封存。不完整，但至少不是完全消亡。而如果计划成功，她不仅能帮助结束战争，还能以新的形式存在。”

　　“那还是她吗？”卡诺恩抬头，眼中充满血丝。

　　“这取决于你怎么定义‘她’，”莱伊的回答充满哲学意味，“意识、记忆、情感——如果这些都得以保留，那她是不是夏洛特？还是说，只有血肉之躯才构成一个人的本质？”

　　卡诺恩没有答案。他想起夏洛特曾对他说过的话：“如果我有一天不再是我，答应我，帮我找到回家的路。”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年轻人对战争创伤的恐惧，现在他才明白，那可能是某种预感。

　　“为什么是现在告诉我这些？”卡诺恩最终问道。

　　“因为明天，维蕾塔会给你看技术的细节，数据的分析，风险的概率，”莱伊说，“但她不会告诉你，在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作为一个曾经的实验体，我知道那种孤独。夏洛特需要知道，有人理解她的处境，而不仅仅是将她视为工具或英雄。”

　　莱伊走向门口，停下脚步。“还有一件事。摩德瑞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装置不是单向的，它会建立双向连接。当夏洛特的意识接入时，某些东西也可能通过连接反向渗透——遗迹中的古老存在。这就是为什么摩德瑞需要一个清醒的观察者，不仅是为了保护夏洛特，也是为了防止那些东西进入我们的世界。”

　　“什么东西？”卡诺恩感到脊背发凉。

　　“我们称之为‘回声’，”莱伊的表情变得阴郁，“遗迹意识中沉睡的古老存在的碎片。它们渴望生命，渴望存在。摩德瑞的装置就像是在深海中打开一扇门，我们送出一个人，但必须确保没有别的东西跟着回来。”

　　门开了又关，莱伊离开了，留下卡诺恩一人在冰冷的房间里。

　　那一夜，卡诺恩没有入睡。他在狭窄的宿舍里踱步，思考着莱伊的话，思考着摩德瑞的计划，思考着夏洛特的命运。黎明时分，当模拟窗外的虚假天空开始变亮时，他做出了决定。

　　他会留下，会参与这个疯狂的计划，但不是因为帝国的需要，也不是因为摩德瑞的命令，而是因为夏洛特值得有人陪伴她走完这段路——无论这条路通向天堂还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