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鲁路修坦然接受这个评价，语气中多了一丝释然。

　　“如今的我，不再仅仅是为了反抗而反抗，或者为了自由而战斗。我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也看到了更深刻的人性。要缔造一个新的世界，光靠热情和牺牲是不够的，那只会重蹈覆辙。我必须学会计算，学会妥协，学会在肮脏的泥潭中，用最不择手段的方式，达到最干净的目的。”

　　他走到卡莲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卡莲，我必须成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一个能够驾驭人心、玩弄权术、在谎言与真实间无缝切换的真正的王者。只有这样，我才能确保我们即将建立的新世界，不会再次沦为下一个布列塔尼亚。”

　　卡莲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温度，那温度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达她灵魂的最深处。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紫眸，里面燃烧着足以焚尽整个世界的野心和决心。她曾经为之奋斗的“正义”，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握紧了拳头。

　　她明白了。从这一刻起，她追随的不再是一个理想，而是一个人。一个敢于背负世间一切罪恶，也要创造一个新世界的男人。

　　“我明白了，鲁路修。”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红瞳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我想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窗外海面的夜空泛起微光，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运输舰的舱室狭窄而闷热，窗外是北海灰白色的浪涛。

　　卡莲将头盔随手丢在床边，金属外壳撞上金属床架，发出一声闷响。她整个人重重地坐在床沿，胸口的起伏久久无法平复。

　　“我不再是个单纯的革命领袖，而要成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

　　鲁鲁修刚才的话，像一块冰冷的铁，从她耳边一路坠入心底，砸得她红月卡莲晕头转向，头痛欲裂。

　　虽然她明白鲁鲁修做的都是正确的选择，但当真相被鲁鲁修亲口给证实下来，卡莲才意识到，自己过去所有的信任与愤怒，都只是站在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位置，对着一个早已布好全局的棋手指指点点。

　　“卡莲？”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卡莲猛地抬头，看见基诺靠在门框上，银色的短发在昏黄的舱灯下泛着光。他换下了白天的军装外套，只穿着衬衫和背心，手里还端着两杯热咖啡。

　　“你看起来……糟透了。”他走进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她，“会议争吵的很激烈？”

　　卡莲没有接，只是抬眼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眸子里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愤怒、迷茫，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恐惧。

　　“基诺。”她开口，声音沙哑，“你相信‘神明’吗？”

　　基诺微微一愣，随即失笑：“怎么突然问这个？你该不会是想拉我去做什么奇怪的宗教演讲吧，修坦费尔德小姐？”

　　“回答我。”卡莲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强硬。

　　基诺收起了笑容，认真地与她对视。“如果是指布列塔尼亚人挂在嘴边的那位‘神’，我从小在教会学校听到的版本是——祂高高在上，公正无私，但从不真正插手凡人的纷争。所以，我倾向于不信。”

　　“那如果……”

　　卡莲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奇迹’，所有的‘命运’，其实都是被某个存在写好的剧本呢？有人天生就该当皇帝，有人注定要死在战场上，有人…生来就是为了被利用，最后直到被抛弃，你怎么想？”

　　基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走到她面前，将咖啡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去碰那杯属于她的。

　　“你听起来…像是在转述某个人刚刚对你说过的话。”

　　卡莲的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她当然知道基诺的敏锐，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一针见血。

　　“你都听到了？”她低声问。

　　“没有。”基诺摇了摇头，“我在走廊上差点被你撞到。不过，从你冲进房间时的表情，和你刚才问的问题来看，不难猜到，你和鲁鲁修……谈了些很‘大’的话题。”

　　卡莲闭上眼睛，额头抵在膝盖上，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