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欧平原的风卷着草屑，刮过机甲军团行进时扬起的沙尘。刘宣的指挥车行驶在队列中央，厚重的装甲外壳在惨白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透过观测窗，目光落在侧前方那台鲜红的格拉斯哥机甲上——那是卡莲的座驾，驾驶舱的视窗后，隐约能看到她标志性的红色发辫。

　　“报告将军，”通讯器里传来副官的声音，“第三、第五大队已按计划展开防御阵型，叶成勋少校的机甲编队位于卡莲队长侧翼。”

　　刘宣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控制面板。他特意将叶成勋从自己的直属卫队调至卡莲麾下，名义上是加强火力协同，实则是放不下那个刚成年的弟弟。小勋太年轻，像一柄尚未开锋的利刃，而卡莲他想起她驾驶红莲二式时那股不要命的狠劲，或许只有她能镇得住这头倔强的小狮子。

　　“将军，前方发现了不明信号源。”雷达官的喊声打断了思绪。

　　刘宣皱眉调出全息地图，一个微小的红点正在平原深处闪烁。“保持警惕，按B方案迂回。”他下令的同时，目光再次投向卡莲的方向。

　　卡莲的驾驶舱内，引擎的低吼如同巨兽的脉搏。她刚结束一轮战术校准，通讯频道里突然切入个拘谨的声音：“卡莲队长，我是叶成勋。”

　　“哦？刘宣派来的‘监工’终于肯开口了？”卡莲挑眉，故意用嘲讽的语气掩饰心头那丝异样。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年没什么好感——只听说他是刘宣同父异母的弟弟，仗着兄长的权势才混进核心军团。

　　“不，是来……学习的。”叶成勋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竭尽全力组织语言，“刘宣将军说，您是指挥官里最擅长以弱胜强的。”

　　卡莲嗤笑一声，正要反唇相讥，却见叶成勋的机甲突然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它竟脱离编队，加速冲向侧翼一片洼地，履带卷起的尘土中，隐约露出半截锈蚀的金属残骸。

　　“你疯了？！”卡莲厉声喝道。

　　“等等！”叶成勋的声音陡然拔高，“下面有东西！”

　　三秒后，他的机甲机械臂从泥土中夹出一块扭曲的铭牌，上面模糊可见“第7机甲师”的番号。卡莲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半年前她率领的部队，几天前据说被帝国军全歼。

　　“你……”卡莲喉头滚动，所有刻薄的言辞都堵在嘴边。

　　叶成勋将铭牌递到观测窗前，沉默片刻，突然低声说：“我妈说，不管任何人，哪怕是士兵，都应该得到基本的尊重，这是原则问题。”

　　卡莲怔住了。她从未听叶成勋或者刘宣提起过他们家人，更不知道他口中的“妈”是谁。

　　“我妈叫周香凛。”叶成勋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就是天子身边那个女官，之前被帝国军刺客刺杀的中联首相，就是她。”

　　卡莲的呼吸不自觉放轻。因为她突然想起自己那个在贫民窟里咳血而死的母亲，同样的瘦弱，同样在寒夜里为子女的温饱发愁。

　　“你妈妈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最难的时候，她把头发剪了卖给假发店，换了三个月的学费。”叶成勋的机甲突然转向，指向远处一座废弃的教堂，“我们就在那样的地方读夜校，冬天没暖气，就互相抱着取暖，哈口气才能写字。”

　　卡莲的视线模糊了。她仿佛看见一个瘦小的女人，在风雪中护着三个孩子，用体温融化冻僵的铅笔，用嘶哑的嗓音教他们认字。那画面实在太真实，真实到让她胸口发疼。

　　“你们……真有个好妈妈。”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哽咽。

　　叶成勋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将那块铭牌收进储物柜。卡莲瞥见柜门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笑容温婉的女人抱着两个男孩，身后是破败的街巷。

　　“那是大哥，我，还有……”叶成勋顿了顿，“我妹妹，周静怡。”

　　卡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想起自己再次加入黑色骑士团的目的，也是为了给母亲讨回一个公道。原来这世上，居然还有那么多和她背负着相似命运的人。

　　“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她守护的东西。”叶成勋突然提高音量，机甲的推进器喷出炽热的尾焰。

　　卡莲愣住了。她看着屏幕上那张年轻而倔强的脸，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被她视为“纨绔子弟”的少年，骨子里流淌着和她一样的的热血。

　　“说得好。”她勾起嘴角，按下了通讯键，“那从现在起，你的机甲归我指挥。别拖后腿，小子。”

　　“Yes My Lord”

　　叶成勋做出了自己的回应，不过这回应很快就被刺耳的警报声淹没。

　　“敌袭！左翼有能量反应！”参谋官的声音因惊恐而变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