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基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命令背后的重量和潜在风暴，他抿了抿嘴最终立正敬礼：“是！我立刻去传达命令，并协调后勤与宪兵执行。”他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么我们的收容标准和期限是？”

　　“当然是所有非武装平民，尽可能救助。”蕾拉回答，“期限直到我们确定下一个安全转移地点，或者战争态势允许他们返回家园为止。”

　　这几乎是一个空头承诺，战争时期，“安全”和“允许”都是最不确定的词汇。但她只能给出这么多。

　　“Yes My Lord”

　　阿基德领命而去，帐帘落下，隔断了外面渐起的风声。

　　“唉…”

　　蕾拉独自站在窗前，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尼斯河。她非常清楚，命令下达，也仅仅是开始。后勤部门会抱怨物资紧张，宪兵会不满额外的治安压力，杰西卡他们的质问很快就会通过加密频道传来，措辞大概或委婉或直白，但核心都是不满和施压。

　　她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也许她该庆幸，至少自己还保有了那么最后一点试图纠正的能力，哪怕这纠正微不足道，甚至可能引来大麻烦。

　　她走到帐边，掀开帘子一角，寒冷的风立刻灌了进来。

　　远处，尼斯河在铅灰色的天幕下蜿蜒，河岸上的混乱似乎正在随着新命令的抵达而转向另一种忙碌。哭喊声已经几乎听不见了，但那种沉重的死寂，似乎比哭喊更让人窒息。

　　“装作没看见…呵。”她低声自语，嘴角扯起个没温度的弧度，“那还是我蕾拉玛露卡尔吗？”

　　放下帘子，蕾拉走回指挥台，开始草拟一份给杰西卡及其他相关军团长的简要通报。措辞一定要谨慎、坚定，既要表明她对此事的最终管辖权和对人道底线，哪怕这都是些功利性包装，但又不能立刻激化矛盾。这是一场新的、战线之内的战斗，比她面对帝国军时更加微妙而棘手。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如同蕾拉此刻纷乱却逐渐坚定的思绪。河边的罪恶或许无法完全抹去，但至少她蕾拉不能让那冰水彻底冻凝自己的良知，以及这支军队拥有的、一点点区别于纯粹掠夺者帝国军的正当性。

　　路还很长，而且注定泥泞。但既然看见了，就无法再背过身去。因为背过身去也是恐怖的克苏鲁。

　　皇家大学医学院的高级无菌实验室里，蕾拉正将微量试剂小心滴入培养皿。日光灯照在纤长的睫毛上，映出一种近乎苛刻的专注。她的指尖稳定如手术刀——这是她连续第三年蝉联医学院首席的资本：对精密仪器的绝对掌控，以及对数据的偏执追求。

　　“布莱施高小姐，”鬓角泛白的兰鲁特教授走近，镜片后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关于新型神经再生药物的活体实验，我有个提议。”

　　她压低声音，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划出一串加密代码，“教团最近开放了一批‘特殊试验品’…基因改造过的残次品，价格比市面低七成。”

　　蕾拉的动作骤然停滞，培养皿中的溶液因手抖漾开一圈涟漪。

　　她想起童年时CC妈妈曾轻描淡写提过“教团的垃圾处理场”，想起家族灭门夜士兵们用Geass感染者测试新型炸弹的传闻。此刻，兰鲁特慈祥的面容竟与记忆里教团研究员的重叠——他们都带着同样的狂热，仿佛生命只是刻度盘上的数字。

　　“您说的‘试验品’，包括有自主意识的Geass携带者吗？”蕾拉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兰鲁特轻笑：

　　“当然！他们的神经反应数据才是无价之宝。反正这些怪物迟早要被清理……”

　　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防空警报。帝国军的轰炸机群正掠过城市上空，投下的阴影吞没了实验室的纯白。蕾拉猛地攥紧胸口的吊坠——那里藏着祖父遇害前塞给她的黑色记忆体。她想起昨夜前线战报：又一座EU城市被化武摧毁，而帝国军方轻描淡写地宣称“只是必要的消毒程序”。

　　“教授，”蕾拉摘下橡胶手套，动作缓慢如一场献祭，“我申请转为军事医学专业。”

　　“你疯了？你的天赋足以让你成为下个拉斯克医学奖得主！”

　　“当手术刀救不了被炸成碎片的孩子时，拿手术刀的手必须学会握枪。”她扯下胸牌扔在实验台上，金属撞击声如决绝的休止符。

　　警报声中，她最后看了一眼培养皿中蠕动的细胞——那曾是她梦想治愈世界的微缩宇宙，如今却成了罪恶共谋的证物。

　　“从那一天，居然已经过去了整整15年了，时间还真是漫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