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军火库的血色黎明
四国历4032年6月1日,凌晨三点,军火库废墟。
与粮仓和工厂的惨烈陷落不同,西区的军火库废墟内,暂时还维持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压抑的平静。
萧夏风中校和丁小布中校背靠着一堵厚实的、布满弹痕的合金墙壁,坐在冰冷的瓦砾上。周围是忙碌的士兵们,他们正利用军火库地下部分尚存的坚固结构和迷宫般的通道,紧张地构筑着防御工事,分配着弹药。
这里,是明都守军最后的、也是装备最精良的堡垒。得益于军火库本身的储备,萧夏风和丁小布的八百士兵,拥有相对充足的魂导步枪能量弹匣、手榴弹、爆炸物,甚至还有几门老旧但尚能使用的轻型炮和大量的炮弹。他们的准备时间也更充分一些。
然而,两人脸上没有丝毫轻松。通过断续的通讯和远处传来的、逐渐平息又再次响起的爆炸声,他们大致能推断出其他方向的战况。
通讯兵沉默地走过来,将一份刚刚收到的、字迹模糊的简报递给萧夏风。简报上只有简短的几句:兵工厂厂区…激战…信号中断…疑似…陷落。东区粮仓…确认…全员殉国。
萧夏风默默地将简报递给旁边的丁小布。
丁小布看完,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仰起头,死死咬住牙关,不让眼眶中的热流涌出。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悲痛。
良久,萧夏风缓缓站起身,走到一个堆放物资的板条箱前,拿起两个军用水壶。他拧开壶盖,里面不是酒,只是清澈的、在此时显得无比珍贵的饮用水。
他走回来,将其中一个水壶递给丁小布。
丁小布愣了一下,接过水壶。
萧夏风没有看他,而是转身,面向东方——那是粮仓和工厂的方向,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水壶,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庄严的穿透力:
“老马…老米…”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林夕兄…离焱兄…”
他念出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支全军覆没的部队,一位战死沙场的挚友同袍。
“还有…所有先走一步的弟兄们…”
丁小布也站了起来,举起了水壶,眼眶通红,身体微微颤抖。
周围忙碌的士兵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默默地转过身,面向同一个方向,许多人眼中都含着泪光,自发地举起了自己的水壶或水杯。
萧夏风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仿佛要让声音穿透废墟,传到远方战友的英灵那里:
“咱们…这边…暂时还好。”
“你们…在那边…慢点走…等等弟兄们…”
“到时候黄泉路上有个伴。”
“这杯…以水代酒…敬你们了!”
说完,他仰起头,将壶中清澈的水,如同烈酒般,一饮而尽!水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丁小布和周围的士兵们,也同时将壶中的水一饮而尽!这是一场无声的、却比任何仪式都更加庄重的祭奠。
喝完“酒”,萧夏风狠狠抹了一把脸,将空水壶扔到一边,眼神瞬间恢复了军人的冰冷和锐利!
他转过身,看向丁小布和所有士兵,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们都做到了!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没给帝国丢人!”
“现在!轮到我们了!”
“我们这里弹药多!家伙硬!更要让联军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我们要守得更久!杀得更多!才对得起先走的兄弟们!”
丁小布也狠狠点头,厉声道:“没错!让联军的血,把这军火库的地面都染透!让他们知道,想拿下这里,就得拿命来填!”
士兵们群情激愤,悲痛化为滔天战意,齐声低吼:
“死守军火库!”
“为兄弟们报仇!”
“日月不亡!”
萧夏风和丁小布对视一眼,重重地碰了一下拳头。
他们知道,平静即将结束。联军的重兵很快就会转向这里。他们继承了战友的遗志,也肩负着为他们复仇、并继续为帝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使命。
军火库的废墟中,悲壮的气氛被钢铁般的决心所取代。他们做好了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更加残酷的暴风骤雨。他们发誓,要让这里,成为联军又一个永世难忘的流血炼狱。
萧夏风和丁小布以水代酒、祭奠完战友的悲壮誓言余音未落,联军针对军火库的猛烈攻势便如期而至!
这一次,联军显然吸取了之前强攻粮仓和工厂的教训,没有贸然发动步兵冲锋,而是首先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极其猛烈的炮火准备!
无数重炮炮弹和航空炸弹如同冰雹般砸落在军火库外围阵地和主体建筑上!试图将守军连同他们的防御工事一起彻底摧毁!
然而,军火库的地下结构和部分加固掩体异常坚固,承受住了这轮狂轰滥炸!
炮火延伸后,联军的主力步兵在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开始从多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得益于军火库内尚存的、相对充足的弹药储备,萧夏风和丁小布指挥的守军,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反坦克炮!左翼!瞄准那辆重型坦克的履带!放!”
“重机枪组!封锁B入口!不要让他们靠近!”
“掷弹兵!手榴弹覆盖!炸散他们的步兵队形!”
“狙击手!优先消灭敌军军官!”
萧夏风的声音通过简易的通讯网络,冷静地在各个防御节点响起。丁小布则亲自带领一支机动小队,穿梭在错综复杂的通道和掩体间,哪里压力最大就支援哪里。
守军的火力空前凶猛!魂导射线如同密集的闪电,交织成死亡的火网!爆炸声连绵不绝!联军的前几次冲锋都被硬生生打了回去,在军火库外围留下了大量的尸体和燃烧的装甲残骸。
联军不得不调集更多的兵力,甚至动用重型钻地炸弹和破障弹,试图强行撕开防线。
战斗惨烈而胶着。守军凭借地利和弹药优势,顽强地顶住了联军一波又一波的疯狂进攻。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军火库,如同一个吞噬生命的巨大黑洞,死死地拖住了联军数万大军,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然而,守军的兵力劣势和联军绝对的数量优势,是无法弥补的。
经过三个小时的鏖战,守军的伤亡在持续增加,最外围的阵地相继失守,防御圈被不断压缩。
清晨六点,天色微明,黎明的曙光却带来了最坏的消息。
在联军不计代价的猛攻下,军火库最后一道外围防线——由厚重合金大门和多个交叉火力点组成的核心入口,终于被联军的重型魂导器配合工兵爆破,强行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报告!西大门失守!敌军坦克和步兵正在涌入!”
“A区防御节点全部沉默!”
“丁中校!二队…二队全员殉国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军火库的外围防御体系…彻底崩溃了。
联军的主力部队,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从炸开的缺口和多个被突破的通道,汹涌地冲入军火库庞大的地下结构内部!
“放弃所有外围阵地!全员退入内部通道!逐层阻击!逐屋战斗!”萧夏风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嘶哑。
命令迅速传达。
残存的守军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弃了已被突破的外围工事,迅速而有序地向军火库迷宫般的内部通道、仓库区和维修隧道撤退。
他们一边撤退,一边利用熟悉的地形,设置诡雷,布置狙击点,在每一个拐角、每一个岔路口、每一个坚固的仓库大门后,与追击的联军展开惨烈无比的近距离巷战和肉搏战!
战斗从开阔地带的攻防战,转入了更加残酷、更加血腥的地下迷宫绞杀战!
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惨叫声…在幽暗闭塞的地下空间内反复回荡、叠加,震耳欲聋。
萧夏风和丁小布也分散开来,各自带领一部分士兵,占据关键节点,进行最后的抵抗。
军火库,这座曾经储存着帝国武力象征的地方,如今变成了双方士兵用鲜血和生命填充的、巨大的地下坟墓。陷落,只是时间问题。但守军决心让这个时间来得更晚,让联军付出的代价…更高。
战斗转入错综复杂、幽暗闭塞的地下通道和仓库区后,联军立刻发现,守军的抵抗变得更加顽强和致命。每一扇铁门后、每一个管道口、每一个堆满废弃弹药的角落,都可能射出致命的子弹或飞出爆炸物。推进的速度再次被极大地延缓,伤亡数字持续攀升。
联军前线指挥官失去了耐心,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这座军火库内部结构的完整性以及可能存在的残留危险品了。
“释放‘毒蝎’!封锁所有通风口!把他们闷死在里面!”一道冷酷的命令被下达。
很快,军火库地面各个通风井口、排烟通道、甚至被炸开的缺口处,都被联军用特制的快速凝固泡沫和厚重钢板强行封死!
地下空间原本就沉闷的空气循环,被彻底切断!
紧接着,带着刺鼻甜杏仁味的、黄绿色的致命毒气,通过高压泵被强行注入仅存的几个通风管道,嘶嘶作响地涌入地下空间!
“毒气!是毒气!”一名正在通道拐角射击的守军士兵最先闻到那股熟悉而恐怖的味道,凄厉地尖叫起来!
恐慌瞬间蔓延!
“快!戴防毒面具!”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
士兵们慌乱地在腰间、胸前摸索。然而…长期的围城战和消耗,使得防护装备极度短缺。整个军火库守军,经历了惨烈的外围战斗后,残存的数百人中,仅有不到三十人还配有勉强能用的防毒面具!
“我没有面具!”
“我的面具坏了!”
“救命!咳咳咳…”
毒雾弥漫的速度极快,无孔不入!
那些没有面具的士兵,瞬间陷入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眼睛、喉咙、肺部如同被强酸灼烧,剧痛难忍!他们剧烈地咳嗽、呕吐,皮肤开始起泡溃烂,呼吸困难,窒息感如同鬼魅般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他们徒劳地用手捂住口鼻,或用浸湿的布条遮挡,但在高浓度的军用毒剂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士兵们成片地倒下,在痛苦中抽搐、挣扎,最终无声无息地死去。他们的尸体扭曲,脸上凝固着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原本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迅速被绝望的咳嗽声、呕吐声和窒息前的嗬嗬声所取代,然后…彻底归于死寂。
只有零星佩戴了面具的士兵,还能勉强行动,但他们透过起雾的镜片,看到的是一副真正的人间地狱景象。战友们就在他们身边痛苦地死去,他们却无能为力。
毒气注入持续了十分钟。
当联军认为时间差不多,戴着全套防护装备、小心翼翼地打开几个入口进入侦查时,发现大部分区域已经彻底没有了声息。
地下空间里,到处都是倒毙的守军士兵尸体,姿态各异,死状凄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亡气息和毒剂的甜腻臭味。
经过仔细搜索和清剿,联军最终只在几个相对密闭、毒气浓度稍低的独立小仓库或加固的掩体里,找到了仅存的二十几名守军幸存者。
他们都戴着防毒面具,但面具的滤毒罐也即将失效。他们瑟缩在角落里,武器掉落在一旁,几乎失去了战斗能力。他们是这场毒气战中最后的、也是无比幸运或者说无比不幸的幸存者。
萧夏风和丁小布…都不在这幸存者名单中。他们要么战死在了之前的防御战中,要么…也倒在了这无差别的毒气攻击之下。
军火库,这座守军寄予厚望、准备血战到底的最后堡垒,以一种极其残酷和憋屈的方式,陷落了。
联军以最小的后续代价,“赢”得了这场战斗。但他们使用的卑劣手段,也为这场胜利,打上了永远无法洗刷的耻辱烙印。
而军火库地下那数百名因毒气痛苦死去的守军,他们的绝望与愤怒,则永远地凝固在了那片窒息的地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