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二头巨龙重重坠地，”

　　“龙骑士从龙背上轻盈、优雅地滑落，”

　　“她穿着飘逸的长袍，”

　　“手持威力无穷的魔典，”

　　“面对形单影只的灵视者，她轻蔑地一扬眉毛，说道……”

　　“我是，郎歌世——”

　　绒精的嗓门里似乎塞着什么又软又粘的东西，把郎歌世这个大法师的名字的尾调拖得老长，像个老妪般尖细，还患着拖延症。

　　“嘘——”

　　所有能坐的椅子都挤满了人，酒桌之间的空隙一点也没有了，高的矮的，白的黑的，男的女的，来自五湖四海的瓦利亚人、海裔、矮人到处都是。

　　当吟游诗人拉长了尾音，腮帮子发红，半天憋不住一句话的时候，他们发出不满地声音。

　　嘈杂的叫声把酒馆彻底点燃，人群靠近舞台中心，把主干道都堵塞了，他们伸出手指指点点。

　　“你这个满身绒毛的混蛋再嗯嗯嗯，我就把粪便塞进你喉咙，新鲜的！”

　　“哈，酒馆不准随地大小便，这是文明之地，你这个野蛮人再说恶心的东西我就把你扔出去。”

　　海怪之眼的日常就是这样，老板找个随便一个看的过去的诗人，然后给他个一展宏图的小区域，再雇佣几个法师学徒用魔法渲染一波气氛，时不时来个惊人的爆炸声，或者烟花，或是冷雾助兴。

　　夸张的酒馆名字，极具威慑力的海怪之眼招牌就要配上最膨胀的传奇故事——屠杀大法师郎歌世。

　　有史以来最卓越的大法师，有待论证。

　　迄今为止最厉害的灵视者，毋庸置疑。

　　灵视者临危受命，扶艾欧拉之将倾，挽鹿林之即倒——哪这么严重，大法师郎歌世又不是什么杀人狂徒，更不是灭世之魔。

　　两者决战于魔亥因沼泽之巅——其实是一个被众多房屋包裹着的空地里，向来是人们大书特书的事情，成为了民众茶余饭后的谈资，抑或是贵族们经纶天下前的寒暄，总是令人回味无穷。

　　特别是鹿林的传奇英雄真的住在这间特殊的酒馆里。

　　没有比这个更能引得看客驻足的了。

　　有观众就有人买东西，就有酒水需求，钱包一晚上就能鼓鼓的。老板躲在柜台边笑得合不拢嘴，他可是聪明伶俐的家伙，早上就把海信瑟斯的单全免了，甚至还退费。

　　“然后呢？”

　　“别告诉我灵视者双腿发软，然后赶紧下跪去舔郎歌世的脚，我猜大法师的脚趾头缝隙里满是污垢和黑泥，比妖精的要臭的多——当真，这个故事比你要讲的要有趣。”

　　有人从兜里掏出几块铜币丢在吟游诗人脚下，他的那张涨红的脸立即变得喜气洋洋。

　　他抽动了下脸部的肌肉，把花边衣领折了又折，接着热情满怀地用鲁特琴弹着令人尴尬的乐曲。

　　琴弦的跑调不影响口齿伶俐地发挥，尽管麦芽酒的臭味从未远离。

　　那个该死的绒精顺手喝了一杯别人施舍的酒杯，作出慷慨大度的模样，还跳了一下，要让众人看到他的身影。

　　他随即清了清嗓子，继续满嘴跑火车，缓慢的腔调拉开吹嘘的序幕，很快就开始扯嗓子，仿佛灵视者是自己的情人般用力。

　　“两把魔法弯刀凝聚在手中，一道焰盾术升起，灵视者说——”

　　“郎歌世，我可不为艾欧拉所有巨龙的死负责。”

　　余下的节奏瞎子都能猜到。

　　凭着那几枚铜币恩赐的灵感——如果来个金爵，不知道要吹牛打斗至神界还是什么地方去，他挖空心思地渲染战斗的紧张氛围，搜肠刮肚地描绘灵视者与郎歌世之间惊世骇俗的战斗。

　　沼泽掀起巨浪，天空为之电闪雷鸣，龙卷风带着凛冽的寒冷呼啸而过，树木倒伏，房屋坍塌，打斗的余波让周围的领土死伤无数，魔亥因眨眼就成了不毛之地。

　　不过这没什么。

　　再俗套的英雄故事，再浮夸的狗血剧情，只要它满足人们的好奇心，它就是成功又管用的。

　　“臭绒精，给我讲讲海丽娅神殿的天空巨龙！”

　　人们起哄，提高了叫喊的音量。

　　显然那个绿毛绒精一点也不情愿，他坐在板凳上，蹬了蹬小短腿，扭扭捏捏地拨了下弦。

　　绒精巧妙地掩饰自己的鄙夷之情。

　　这群括不知耻的白痴，比昂德拉肚皮下的海藻都没脑子，还贪婪又吝啬，今天的故事已然煞费苦心地编造好了，把翌日的故事都讲了，那他明天干什么去。

　　他选择了著名的“锻钢要塞围城战”的歌谣，灵视者大战什么食人魔、投石机、巨龙、以及包括各类魑魅魍魉的杂糅军团——又是瞎编的。

　　但从某种意义上并不是。

　　艾德尔很清楚。

　　“一杯敬大海，一杯敬灵视者！”

　　人们举起酒杯，伴随着乐曲的尾声，他们接着瞎起哄，直到面红耳赤。

　　“魔亥因大战产生的大地震危及了反抗湾就算了，甚至波及到瑞德塞拉斯，圣维德温也没这么大的动静，有那么严重吗？”

　　裘荻喝了一杯清凉的椰汁。她砸吧了下，味道香甜可口，有淡淡的草味，看来是刚采摘不久的。

　　“额，我发誓，我在场，我就在旁边找了个石头坐着，看灵视者一个人挨郎歌世和她的两头龙打，那场面比这个还严重，移山倒海，天翻地覆。”

　　艾德尔给自己倒下一整杯的遗忘之夜，这种香醇烈酒据说只有最英勇的冒险者才会喝，而且是以不加任何辅助材料的方式硬喝。

　　满脸扭曲的模样不够优雅，但宿醉之前的头疼与恶心感来临之前，这绝对能称之为勇敢。

　　“哼！”

　　裘荻翻了个白眼，咯咯地笑起来，靓丽的发丝沿着颤巍的肩膀上下抖动。

　　她算是搞懂了灵视者的队伍构成，毫不犹豫地相信前半句话，对艾德尔的后半句的含义只需稍作思考，就会明白在魔亥因首当其冲挨毒打的肯定是艾德尔。

　　“你怎么看他们的胡编乱造，灵视者？”

　　裘荻把头转向身边的穿着黑漆漆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