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争兮怪噬天，仙由出兮剑光寒。

　　龙从云兮风伏虎，山不见兮大泽现。”

　　神农像下，虞渊九子之一的风湖使笔如刀，刻下诗篇，而后潇洒离去。

　　经过那一战之后，大泽山地界被剑光犁平，春分涧地下暗河倒灌其中，形成了如今的沼泽地貌。

　　金母被剑仙收摄神力，据说虎头被当场斩下，后被始皇帝买来，送至蜃楼。

　　至于买下的代价，便是这伏虎大泽，即往日的大泽山脉。

　　而蜀山也在同时，对世人开放，传授所谓“新学”。

　　凡是求学者皆可来伏虎大泽，只要有一颗向学之心，一概全收。

　　授课讲师之中，有天下闻名的大儒如曾经的大秦右相王绾，亦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谷子，还有传闻中虞渊九子之一的张苍。

　　一时间，天下云集响应，每日前来伏虎大泽的人络绎不绝。

　　伏虎大学北门。

　　“这门真气派啊！”

　　“蜀山可真厉害，短短一个月，就能建出这等规模的学府。”

　　“大门怎么连门都没有？”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广开门庭，来去自由。”

　　刘季披着学员的制服，身后跟着樊哙，目光不停在新生之间扫视。

　　大多数新生都是坐牛车而来，少数步行。

　　忽然，三辆精致的马车从远方行驶而来，稳稳停在门口。

　　护卫们立即散开，将众人拦在外围。

　　前方的马车之中，走下一对富态夫妇，而中间的那辆里，则走出一对妙龄少女。

　　虽然离得较远看不清样貌，但那神态举止，一看就不同凡响。

　　刘季的眼一下子就直了！

　　大家闺秀！

　　他心心念念的大家闺秀！

　　“走！”

　　刘季带上樊哙，迅速靠了上去。

　　“几位是来伏虎大学报名的？”

　　那富态夫妇见刘季身着制服，摆手让护卫让开道，几人这才得以近前见面。

　　“不是我，是小女。”

　　妇人答道。

　　刘季点头，趁机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少女。

　　两人相貌接近，未施粉黛却光彩照人，吸引了不少目光。

　　其中较为年长者泰然自若，坦然接受了这些目光。

　　而另一位，则躲在姐姐身后，一副羞于见人的模样。

　　“二位请随我来。”

　　刘季对两位少女道。

　　“爹，娘，那孩儿便先进去了。”

　　“好，照顾好你妹妹，记得回家吃饭。”

　　刘季等她们告别完毕，便带着两人走进大学报名处。

　　“在下刘季，这位是樊哙，敢问小姐怎么称呼？”

　　“小女子吕雉，她是我妹妹吕素。”

　　“可是砀郡豪商吕家？”

　　刘季稍稍思考，便想到了她的来头。

　　整个帝国有名气的大家族，他都了解一二，为的就是这天。

　　“不错。家父得罪了仇家，这才辗转来到此地，寻求蜀山庇护。”

　　吕素见妹妹走得气喘吁吁，不禁问道：“这校园如此之大，为何连个代步工具也无？”

　　“小姐有所不知，校园之内，众生平等，都只能靠这双腿赶路。”

　　“当真？”

　　吕素眼前一亮。

　　见刘季朝她看来，又赶忙躲到姐姐身后。

　　“不信的话，过两天有王老爷子的课，你们可以去听一听。”

　　“哪个王老爷子？”

　　“还能是哪个？王右相！”

　　“有趣！我们姐妹刚来，便可以去听课吗？”

　　刘季扭头微微一笑：“只要在蜀山这登记过，领到这张卡片，便可以随意听课。”

　　“就连饭食，都是免费的。”

　　樊哙接了一句，被刘季瞪了一眼。

　　吕素探出脑袋：“剑仙这是想要重现当年稷下学院的光景吗？”

　　“这就不知道了”，刘季笑眯眯地看向吕素：“有没有兴趣，报完名之后，咱们来一局游戏？”

　　“什么游戏？”

　　吕素瞪大了眼睛，看向刘季这位怪大叔。

　　结果吕雉揉了揉她的脑袋，替她拒绝了刘季：“感谢师兄的好意相邀，我等姐妹还要早些回去，为父母准备乔迁之宴，就不叨扰了。”

　　“乔迁之宴？莫非西区的庄园，便是你们买下的？”

　　见刘季消息如此灵通，吕雉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错。”

　　“在下可否前去道贺？”

　　“你？”

　　吕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刘季一遍，除了腰间的那块玉佩还有些值钱之外，浑身看不出任何富贵之相。

　　吕素更是直言不讳道：“大叔你还是别去的好，老爹说了，贺钱低于一千，连门都不让进。”

　　刘季眼皮一跳，这就是有钱人吗？

　　但机会就在眼前，刘季如何能够轻言放弃？

　　“别说一千钱，一万钱我都出得起！两位瞧好吧！”

　　见刘季拍着胸脯保证，模样不似作伪，姐妹俩都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

　　秦都。

　　咸阳宫。

　　烛火通明，几名近侍立在左右。

　　嬴政手拿朱笔，不断在公文之上写写画画。

　　每当处理完一封书简，便有寺人将其放到旁边的巨秤之上。

　　“当当当~”

　　当悠扬的钟声响起，这才意味着工作狂的一天终于可以结束了。

　　“陛下，足秤了。”

　　寺人小声提醒道。

　　但嬴政，还不能睡。

　　“让扶苏过来吧。”

　　“是，陛下。”

　　寺人接到命令，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便带着等候已久的扶苏走了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

　　“起来吧，朕让你等了这么久，可有怨气？”

　　“儿臣不敢。父皇这么做，定有深意，孩儿不敢有怨。”

　　嬴政听了这话，不由笑出声来。

　　他站起身，走到扶苏面前。

　　“这话，是谁教你的？”

　　“是儿臣……”

　　“嗯？”

　　“是淳于先生。”

　　“他教的对，但你不该供他出来。身为君主，若是事事皆由底下人担责，谁还会为你效命？”

　　“儿臣记下了。”

　　扶苏只能顺着嬴政的话道。

　　嬴政点点头，围绕着扶苏走了一圈。

　　“这次小圣贤庄之行，可有收获？”

　　扶苏答道：“此行虽有波折，但还算顺利。”

　　“顺利？”

　　嬴政摇头失笑。

　　扶苏没有提及博浪沙大火，继续道：“至于泰山封禅之礼，伏念先生说，只需齐聚天下大儒，必定能够商议出一个合适的规制。”

　　嬴政回到宝座之上，问近臣道：“爱卿以为，伏念这是何意？”

　　“小圣贤庄找了个‘好主人’，一手中庸之道玩的好啊，谁也不得罪。”

　　蒙毅开口，看向身边的李斯：“李相，你说是也不是啊？”

　　李斯道：“我亦曾于小圣贤庄求学，藏书阁虽然浩如烟海，但也全都翻看过一遍，记忆之中，并无封禅礼仪细节。想必伏念师兄此言，亦是无奈之举，请陛下明鉴。”

　　扶苏附和道：“伏念先生确实如此说过，但被儿臣否了，这才……”

　　李斯闻言朝扶苏看了一眼，算是回应。

　　但眸子里闪过精光，让扶苏心中一虚，显然这拙劣的话术，被他当场看穿了。

　　嬴政也是看破不说破，手下之间没点明争暗斗，他可坐不安稳。

　　“既然如此，那便拟旨，召集天下大儒，于泰山会聚。”

　　嬴政手指敲了敲宝座的扶手：“至于时间嘛，就定在冬至日吧。扶苏——”

　　“儿臣在。”

　　“今年北郊的祭天，就由你来支持。”

　　“这，不合礼制吧？”

　　扶苏有些兴奋，但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礼制？”

　　嬴政哈哈一笑：“若是按照礼制，朕这皇帝符合前人那条礼制？”

　　“朕的话，就是礼制！”

　　交代完事情之后，外边天已经微微亮，时间来到了五更天。

　　随着嬴政打了个哈欠，一旁寺人当即会意：“诸位大人，若是无事的话，便可以回去歇着了。”

　　一众近臣松了口气，终于到点下班了。

　　然而扶苏却开口，盯着众人幽怨的目光道：“儿臣有一事启奏。”

　　“讲！”

　　嬴政大手一挥。

　　“近来多有黔首无验被捕，还请父皇开恩，放其离开。”

　　扶苏道。

　　嬴政闻言，不由皱眉。

　　这事许多郡守的奏报中都提到，因为蜀山面世，伏虎大泽接纳求学者，吸引了许多人前往。

　　但有向学之心的，多是有识之士，甚至还有秦庭官员、将领。

　　官府自然不会轻易给他们发放路验，让他们离开。

　　但剑仙名头又实在太大，这就导致无验流亡的人也多了起来。

　　最近各郡都能抓到不少这些自称前去求学的学子，上到耄耋老者，下至垂髫孩童。

　　“此事事关重大，非一时能够商讨出个结果。这样吧，过几日便是大朝会，诸位爱卿也多了解此事，到时候朕会给天下一个交代的。”

　　嬴政颇为头疼。

　　人才流失从来都是最严重的事。

　　当年大秦能够在西陲蛮荒之地崛起，靠的正是来自六国的关东之士。

　　李斯的《谏逐客令》犹在眼前。

　　伏虎大泽虽是帝国疆土，嬴政却已经将其赏赐了出去，手根本伸不到那里。

　　“儿臣此来，便是有一事想向父皇禀告。”

　　见扶苏不依不饶，嬴政只好让他继续。

　　“儿臣以为，剑仙重开稷下学宫，父皇应该全力支持。蜀山新学，世人神往，父皇何不派人前去学习？”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对扶苏高看一眼。

　　是啊，堵不如疏，只要能够给那些求学者一个希望，这场令人头疼的小动乱，便可以结束了。

　　嬴政却不置可否。

　　当年与秦风的长谈，让他太知晓这位世人崇拜的剑仙，究竟想要什么了。

　　他不是要传播新学，亦或是重开稷下学宫，而是想要为世人开智。

　　但就像是秦风当年劝他不要急功近利，在嬴政看来，开民智无异于洪水猛兽，是更急功近利的想法。

　　这么做，只会让帝国的管理成本直线飙升。

　　不开智，一食一饮一温一饱足矣。

　　开智之后，良田千顷、妻妾满堂亦不知足。

　　用剑仙新学的话来说，开智便是给世人的“心”塞了太多事物，“理”不变，则终究只会让他们求而不得，痛苦一生。

　　“此事大朝会再议，散了吧。”

　　嬴政离开宝座，转身离开。

　　“臣等恭送陛下！”

　　扶苏看着始皇帝离开的背影，闹不明白哪里惹嬴政不高兴了。

　　这分明是个利国利民的好计策啊！

　　……

　　蜀山。

　　虞渊。

　　虞通古看着躺在床上的虞子兰，不由老泪纵横。

　　一旁韩非、张苍亦沉默不语。

　　“怎么好端端的一个大姑娘，出去一趟，就成这副模样了呢？”

　　虞通古怎么也想不通，前后不过十天，虞子兰又受了重伤。

　　而且这次更加严重，直接昏迷不醒。

　　便是他厚着脸皮让张苍拿来神木神力，都无法唤醒。

　　“这事怪我，就不该把逆天之法交给她。”

　　韩非也有些后悔。

　　奇门遁甲之中，取象易象，除“空、刑、墓、庚、迫、虎”六害，乃是顺天之法。

　　至于逆天之法，便是主动化身六害，以期象易。

　　石兰为了一次性成功，竟然将六害全都踩了个遍。

　　“你这做义父的，当然不该置之不顾。说说吧，还有什么办法？”

　　虞通古狠狠地看向韩非。

　　“除开刑劫之外，其余五劫对于身具气运的她来说，不算难解，至多不过是一阵子霉运罢了。”

　　韩非试着分析道：“刑劫就要看，这一劫，会应在何处。”

　　虞通古瞪大眼睛，唾沫横飞：“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还不算劫？”

　　韩非摇头：“这只是她过度使用法诀，身体内劲空虚罢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

　　“要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她醒来，我才能拿到阵盘。没有阵盘我慢慢布阵，得花半年之久。”

　　“这个过程，不能有别人帮忙？”

　　“可以帮忙，但必须对奇门遁甲有一定造诣。否则，只会越帮越忙。”

　　虞通古看向张苍，后者也摇头。

　　“奇门遁甲六要，宫干支门星神，单是一个宫的变化就有五万一千八百四十种，靠凡人之力，想要穷尽，太难了！”

　　“凡人……那找剑仙来帮忙如何？”

　　没想到韩非也摇头解释道：“若是找秦风有用，他这会儿已经在这了。”

　　见虞通古不信，韩非只能继续解释：“秦风对于奇门遁甲很感兴趣，但是他却认为这是一种类似于‘AI训练’的模拟方式。

　　用他的话来说：六要无非就是六种符号，四十二种概念库，九宫是空间方位，用数术的方式，在高维空间里算出它们之间的向量关系，便可以用来一定程度模拟现实世界的运转。”

　　虞通古听得头大：“剑仙也做不到？”

　　一旁张苍耸肩：“是我暂时做不到，我们现在的三相计算机，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距离他想要的程度，还远远不够。这次能够获得金母神力，或许能够加速这个过程。但至少现在，是没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