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恩怨
尸体倒在地上,血液渗透而出,渐渐浮现出蜂蜜般的暮色。
仿佛从血液里汲取了什么似的,雾气渐渐染上昏黄发卷的枯萎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询问身边的樱宫裕子。
“你还记得祖父吧?”
黑发少女微微点头,有些苍白的小脸上,又露出点苦笑。
“老爷子?他脾气很好。”
记忆浮现出印象。
那是穿着藏青色和服,有着威严面孔的老人,有时带着黑框眼镜。
“是哦,祖父就是那样的人。”
樱宫裕子沉默着,视线别过去,刻意不去看地上的尸体。
她的肩膀微微有些颤抖,更靠近了樱宫瑾。
“他就是樱宫一族的家主,还对于悠长的谱系感到无比荣耀,就是那种顽固、阴险又独善的可恶老头子啦。”
“不过,他的确是很好的人。”
“听起来有点自相矛盾,而且
再怎么说,也不该对自己的祖父说那种坏话吧。”
樱宫瑾微微皱眉。
而且,在少女如莺般的嗓音里面,他总能感到一些潜伏着的……不太高兴的情绪。
“那边那个小姑娘,讲得一点也没有说错。”
这个时候,换上黑裙出来的美丽女子,紧紧抿唇,插了一句。
“说起来,还未请教,您又是什么身份?”
“我?不是已经给你提过吗?我是留不住男人的……可悲女人罢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有多少情绪,但樱宫瑾分明感觉到了浓浓的幽怨。
这位,怕不是……情人?
“听好,我今天打扰,是想请你们听听我和他的邂逅。”
“已经够了,真的。”
樱宫瑾皱眉说道。
“就算你是长辈,也不应该擅自开这样玩笑。”
“不是玩笑!”
女人语气略激动了起来。
“那是很重要的约定!所以我是要说,是因为一本书,我想让你们看看那本书啦!”
“……书?”
“是的,就是它。”
她不知道从哪里取出的,是一册破烂不堪伤痕累累的书。
褪色羊皮纸封面的手写书卷。
摩挲这封面,她流露出些许怀念。
“这本书是他珍藏的,我偷了出来,本来以为他会回来找……不过,一直没有等到……”
“倒是书上的东西,我揣摩了半个世纪,不知不觉就到了这个地步。”
“只可惜,我已经等不下去了。”
“这里是彼岸的异境,我栖身于此,一年又一年,也不知道熬怎么熬过来的……但近来,也渐渐支持不住。”
“天寿的限制,不是我这样天资愚钝的凡能够逾越。”
“你管这个叫天资愚钝?”
黑发少女坐在花坛边上,神情显得很有些生气。
“只凭祖父留下的手抄本,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就能达到国家级咒术师的地步……如果这都算愚钝,那这个时代也没聪明人了。”
似乎努力克制心中的情绪,但最后她的脸上还是流露出酸楚。
“我好想有这种天资……”
“是么?”
女子错愕了一瞬,而后露出真诚的微笑。
“我久不出这里,所以还真不知道。”
“原来不是因为我不聪明啊……”
她轻声说着,带着寂寞。
“你拿去吧,我已经知道,他不会来了。”
接过书卷的樱宫瑾,表情微微一凛。
入手就有种沧桑的感觉。
“这纸……有点年头了!”
“为什么那本书会在你手里?”
樱宫裕子的视线,扫了眼书籍,而后站了起来,语气冰冷的反问。
“都说了,是我偷……”
“不!这本书是传承书库里的,珍藏超过千年的传世之本。”
黑发少女打断了她。
“就算是分家的大小姐,不是经过考验,也不能翻阅这本。”
“祖父真是太偏爱你了,居然做出这种事。”
“是……这样啊……”
女人的神情悲喜交集,似有些释然。
樱宫裕子微微摇头,又悄然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畔说着。
“祖父提醒过我,她是樱宫家的分家,只不过对外不这样说。”
“另外,祖父跟你不一样,是分家的男子,过继到本家,成为继承人。”
樱宫瑾心中一动。
“那之前那个人……”
樱宫裕子毫不迟疑地点头。
“是,按照规矩,要先在分家里挑选,都不符合,才到偏远的血脉。”
“你……其实也应该多少有点樱宫家的血脉。”
她有些忐忑,看着少年的神色,然后吞吞吐吐地说:
“虽然很淡很远,但的确是有,只是,居然沦落到那种地方,实在是太罕见了。”
“你的父母,很抱歉……但我们尽力了。”
“但他们各自都有了家庭,明确说,不想看见你。”
“请止悲。”
原身的确是没有见过父母,生活在弃婴岛上。
所谓弃婴岛,其实就是丢弃婴儿的地方,东瀛人生下孩子不想抚养,就偷偷丢到那种荒僻岛屿。
渐渐就叫做弃婴岛。
在任何公开的媒体上,这都是不能谈及的禁忌。
但原身确实在那种地方,存活了下来,甚至还长到现在。
直到遇到改变命运的时候。
樱宫瑾已经继承了这份身份,倒也没有要认亲的意思。
“那都已经过去。”
他这样说。
黑发少女面色微松,又继续说着:
“祖父在我们家族中就是神明一般的存在,无论谁也不能违逆他,就连发表意见都不被允许,我父亲也只会听从祖父的吩咐而已。”
“虽然让人很不爽,但是,祖父决断大事时,至今一次也没有犯过错。”
“如果被祖父瞪着的话,连我也会不由得发抖呢。”
黄昏色的雾气里,她的侧脸距离自己不足半尺。
或许……我应该保持沉默的吧……
樱宫瑾这样想着。
‘因为,我一点也没有想要干涉别人事情的意思。’
“那么,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获得祖父的认同么?还是说,命令?”
形状娇好的稚嫩脸庞,直直地盯着他,披在肩膀上的黑色长发,有着艳丽的美。
她嘴唇边浮起了一丝苦笑。
“我根本不知道,而且,如果我知道,也根本谈不上考验吧?”
她把脸背了过去,锐利的眼神,就好像是盯着什么东西看着一样,强烈的投向了前方。
仿佛在那里,有个威严的老让注视她。
“无论祖父是不是认同我,我都是樱宫家的人。”
她的语气有点尖锐和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