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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好久不见

  她一如三年前的话又多又密,开朗爱笑,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学着家教学生叫他老师,学着学弟学妹叫他学长,学着楼下保安大叔叫他小叙……

  眼睛里始终像蓄着一汪水,潋滟着粼粼碎光。

  她唯一的变化是她因过于专注而冒出来的两只毛茸茸的尖耳朵。

  “林叙,你在看我。”江月轻声说:“我知道你也听得见。”

  林叙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视线再一次落在她的耳朵上。

  相较于狗耳和狐耳来说都偏大,竖着直立起来,粉色的内耳壁上覆着一层极短极细的绒毛。

  随后眼神下落,看向了她的身后。

  因为背着手半弯腰的动作,她浑圆的臀部上翘,自然垂下来的蓬松大尾巴来回不断地左右轻摇。

  ……果然是狗尾巴。

  林叙心想。

  “林叙!你在往哪里看啦!”

  尾巴猛地一僵,她立刻直起身子,眼神慌乱羞涩地向后退了好几步,“你,你怎么盯着女孩子的屁股看!变态!”

  嘴上骂着变态,尾巴尖却向上勾起,又有再摇晃起来的趋势。

  他略微蹙眉,自上至下地打量了她许久。

  直到她的耳尖通红,眼神也从先前的质询变得躲闪,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赤着的小脚丫的脚趾也不自然地紧扣在一起。

  “你别,别这样看着我……”她小声咕哝。

  便见他真的移开了目光,把相片放回抽屉里,严丝合缝地关好。

  起身,打开柜子,取出木质的匣子。

  自始至终都未跟她说半个字。

  无力的挫败感袭来,江月不满的:“你从小就能看见妖怪,你分明看见我了,为什么不理我?”

  “我知道你不想和妖怪有接触,但……是我啊,是我也不可以吗……”

  木匣子打开,窗边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从窗外卷进来一阵轻风,混着寒天里的冷意钻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紧急刹车停在了林叙面前的桌面上。

  它的身体呈半透明状,而后缓缓变大,直到有成年人小臂大小。像只水母似的,能一眼看清它身体里面的构造。

  它瞧着林叙,才准备开口,便被一束警备不善的目光引去了视线,待看见江月的脸时,它先是一个怔愣,但再看林叙气定神闲的模样,便当又是和往常一样的幻象,赞叹:

  “先生今日的幻影结得好真实!”

  单从它的长相上看不出性别,但声线软软糯糯的,像只有三五岁的小女孩,还带着稚气未脱的奶音。

  林叙伸出手,它便准备将自己的小脑袋贴靠上去,但小脸还没蹭到他的手心,一道冷白的光线迅速向着它的脸袭来!

  “呀!”

  它惊叫一声堪堪躲开,便见一根银丝横在它与林叙的面前。

  那少女手拽银丝,冷冷地睨着它,“这不是你能靠近的地方,出去!”

  它连步后退,不知所措地望向林叙:“先生……”

  银丝飞近,将它的身子悬空包围起来,极速收紧。

  它软嫩的肌肤瞬间被锋利的银丝划破,妖液渗出,仅在片刻间就被银丝吸收。

  少女眼瞳漆黑,分明和它的妖力是不相上下的,可偏偏脸上带着睥睨狂傲的霸气。

  不。

  更准确地说,是杀气!

  誓要将它吞噬得冷冽杀气!

  这……

  这不是幻象!

  那小水母迅速将身子缩小从银丝中脱逃,准备回击的手犹豫了一秒便收回,想躲到林叙的身后去。

  但见它靠近,那少女手中的银丝相结,巨大的冲击力险些将它击碎!

  江月自己也被这冲击力逼得连连后退,捂住胸口缓着气。

  再抬头,没见到被绞碎的小妖,见到的是一个泛着光的阵法,将她刚才那一击接住,并护住了那只妖。

  她皱眉看向林叙。

  “……林叙?”

  他眼中难掩震惊,短暂的缓神之后,收起光阵,“嘟嘟,你先回去。”

  被唤做嘟嘟的小妖怪捂住伤口,早就吓坏了,不敢再多呆,立刻钻回了匣子里。

  江月捂着胸口的手指收紧,衣服在掌心里捏出褶皱,她眼神里的不解逐渐变换,眼瞳中的杀意平息,看着那木匣子,脸上掠过难言的惊诧:“你在豢养妖?”

  “嗯。”林叙将匣子合起来。

  视线再一次落在江月的身上,像是这一刻才真实的看见她似的。

  一如曾经的冷淡声线,可江月看着他方才结出光阵的那只手,觉得陌生。

  “好久不见。”

  “嗯?”江月尚没缓过神。

  他靠近她,用眼神细细描摹过她那张呆怔着的小脸,“好久不见,江月。”

  距离骤然拉近,她的脸颊一烧,连连向后退,嘴巴空张了好几次,才缓下心神,“好……好久不,咳,好久不见。”

  尾巴的晃动都透着一丝无措的慌乱。

  林叙笑。

  这憨纯的模样,哪里还有方才想要斩杀嘟嘟时的霸道。

  她的长发柔软垂顺,有几缕窝在肩头卷出弧度。

  攥在胸口处的小手猛然松开,背在身后,手指纠结在一起。

  她出现在他身边近三天,三日来都在盼着他能搭理自己,可现在真的跟她讲话了,倒让她慌得不知所措。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火焰里蹿跳出来的火星,每个字的炽热都在空气中弥散得很快:“我不知道你豢养了妖,我以为它是像以前那样纠缠你的妖怪……只是想保护你。”

  “嗯。”林叙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于是江月硬着头皮:“要不……等我休整两天,用我的妖灵去帮它治疗?”

  “饿了吗?”

  “不用很久,我恢复得很快,三……嗯?”江月猛然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呆呆的诚实的:“饿了。”

  林叙转身去顶柜里取出来三根香,“来我这里。”

  “哦。”

  江月晃着身子凑过去,看见他用打火机点燃这三根香,放进香托里,袅袅的烟雾顺着空气腾升而上,香味浓醇,一点一点消散化在空气里。

  “好香。”她的小脸凑过去,贴靠在香的旁边,火星快要燃在她的小脸上。

  “离远一点。”林叙拉开椅子,坐在她的旁边。

  “可是好香!”江月偏头看他,笑起来,“都是我的吗?”

  “都是你的。”

  “三根都是?”

  “三根都是。”

  “这也太多了!”她嘴上这样说,眼里却溢满明晃晃的笑意,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保持着先前的动作:“我没有肉身了,烫不到我的,我想就这样挨着它。”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的城镇仍在坚持土葬,两年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棺木落进挖好的四方土坑里,却无能为力只能落荒而逃的仓皇感袭上林叙的心头。

  林叙眼神黯淡,“你的肉身呢?”

  “烂掉了呀。”她带笑看他,“早就在土里烂掉了。今年年初的时候,清远镇说要开发什么湿地风景区,还把我的坟给刨了呢,我见好些人说不能开棺木,但其实开了也无所谓,我比别人肉身腐烂得快,才一个多月就只剩下一把白骨头了。”

  态度极无所谓。

  没有惋惜,没有不舍不甘。

  眨巴着含带笑意的眼睛,像在说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你干嘛这样看我?”她撑起一点儿身子,“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肉身烂在土里很不浪漫?”

  她坐在林叙身边的椅子上,侧着身子,两只手并排抓在单边的扶手上,露出的臂膀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可我觉得人死之后,回归大地,重新融回土地里才最最浪漫。”

  林叙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江月:“林叙林叙,帮我挪近一点!”

  林叙把香托放得离她近了些。

  她催促:“再近一点!”

  于是他挪到桌子的边缘处。

  她问:“你之前为什么不理我?”

  “你的妖魄怎么来的?”林叙不答反问。

  江月自然地摇头,“不知道,我就是……嗳,不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先。”

  “你先!”

  “那算了。”林叙拿起打火机,“还要添香吗?”

  江月看着燃了大半的香火,仔细思索。

  她生前吃东西向来是个眼睛大肚子小的,有些为难。

  林叙看出她的纠结,将打火机收回原位:“明早再给你。”

  江月扁嘴:“小气。”

  “你第一天认识我?”林叙坐回原位。

  江月哼一声转头不再看他,但只持续了几分钟,就耐不住。

  身后的尾巴焦躁的地上扫来扫去,一个气鼓鼓的眼神杀过来,不情不愿的:“我不知道我怎么结出的妖魄,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

  “你的狗耳朵哪来的?”林叙悠悠地看上去。

  听见他的话,那两只大耳朵明显一怔。

  她的眼神里也满是震惊,“狗耳朵?”

  “而且还这么大,什么品种?”

  “我这是狐狸耳朵!清远镇一直传闻的狐仙,知道吗?就我这样的!我!狐仙!狐狸耳朵!”说着,她一把将尾巴抓到前面来,因为过于蓬松,葱白的手指陷进绒毛里,“你见什么狗有这么漂亮的大尾巴!”

  尾巴尖骄傲的在空气中晃出弧度。

  “什么狐狸的耳朵这么大?”林叙问。

  “我不知道。”

  “哪来的?”

  “妖、妖魄里自己生出来的。”拔高的语气,面上尽量显得自然,转移话题道:“到你回答我了,你之前为什么假装看不见我,不理我?”

  “……因为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

  “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香不知不觉燃到了最底部,香灰一段一段的落在香托里。

  林叙起身,双手抓住上衣的下摆,向上拉起,露出一截小腹处的肌肤。

  江月立刻惊叫一声捂住脸:“你干嘛!”

  “脱衣服。”林叙的动作停顿。

  “你脱衣服干嘛!我只吃了你一点香,你不能……你怎么,你……而且我还没有化妖,没有身体,你不能,不能这样!”

  林叙单边眉头向上抬起,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涨的通红的脸,“不能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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