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瓦莲京娜如何作想,商年的话语仍在继续。
“红尘仙门,隐于尘世千年,除去百年前派澹台观月之父下山之外,再无影踪,但从天道武馆这个名字来看,你们便可知晓,仙门背后的力量。”
天道武馆。
檀行歌也好,澹台流云也罢,不由瞳孔一缩。
澹台观月当年成化龙武圣,立武馆,名曰天道,掀起了轩然大波。
大夏帝国的宗教氛围虽然没有大西洲那般浓厚,但毕竟也有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武道存在,对皇天后土的崇拜,从未断绝,天道之名,实为亵渎,因此,也曾引来了老一代武圣的不满。
甚至,有踢馆的过往。
但却无人深思,澹台观月为何起这个名字,只以为,是年轻人一路乘风破浪,心气太高。
但商年如此一说,莫非……
“是的,正如你们所想,红尘仙门的上一代传人,之所以下山,就是为了洒下天道武馆这个种子、这枚棋子,为我今日出山完成使命,做准备!”
商年微微一笑:“红尘仙门的背后,正是此世天道!我等仙门子弟,正是天道代行者!”
瓦莲京娜眼前一黑,险些没有绷住演技。
疯了。
真的疯了。
她大脑一片混乱,不知该紧急停演,还是硬着头皮撑下去。
而人群之中,更是掀起一阵喧嚣。
“天道……这岂不是大西洲所言的真神?”
“开什么玩笑!分明全世界对神灵的信仰都快被彻底破除,连尤利娅圣女都为此慷慨赴死,但却在这个节骨眼,冒出来一个天道代行者……还偏偏真唤醒了商元帅的灵魂!”
“但那真是商元帅的灵魂么……纵然魔网无法触及帝都,但……但或许,亚特兰蒂斯千奇百怪的科学造物……”
人类的接受能力永远是有限的,商年抛出红尘仙门的概念,或许还能说服众人“深山老林里真藏着一群能人异士”,但天道这个概念,却太大了,大到没有一个人能瞬间接受。
于是,人类出于保全自己世界观的本能,声音便转为质疑。
“年儿……如果你真是年儿,那回答为父几个问题,应该不难吧?”
最终,左相首先迈出脚步,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瓦莲京娜所化的元帅:“倘若你真是死而复生,或魂归故里,那为父必定喜极而泣,但……倘若你只是借我儿相貌的冒牌货……”
他并未再说下去,面色变得阴鸷起来。
商元帅又叹了口气。
瓦莲京娜人都麻了。
我就说一定会碰到这种情况!这该怎么演啊!他要问你五岁生日时收到了什么礼物,除了你家人,谁知道啊!
但商年却仿佛早有准备,面色不改,悠悠道:
“左相大人,您的问题,问得再刁钻,恐怕也算不得保险,毕竟,你们父子的关系,也算不上多么亲密无间,幼时琐事,奶娘保姆知道的说不定都比您多。”
“那你说,什么算保险?”左相眉头皱得更紧,商年这一“推脱”,更加深了他的怀疑。
“有一个问题,最保险。”
商年微微一笑,却将视线转向夏皇: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秘密,除红尘仙门之外,只有商元帅,和另一个人知道,而她,此刻就在现场。”
所有人的视线随商年一起投向夏皇。
夏皇面色一变。
“你,难不成……”她喃喃自语,将视线又投向瓦莲京娜,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瓦莲京娜索性闭上了眼睛。
她没看过剧本,已经完全演不下去了,露馅就露馅吧,她倒是好奇,商年到底是发了什么疯,天罚都不管了,搁这儿硬演。
而且,究竟是什么秘密,是商年和夏皇独有的?
瓦莲京娜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狗东西,该不会真把我给绿了吧?
商年却淡淡道:
“世人皆知,陛下与商元帅,今生今世,有两面之缘,第一面,是大婚之夜,陛下为商元帅和朝言将军证婚,商元帅断指立誓,从军征战,第二面,是陛下连发十三道圣旨,召回商元帅,商元帅再度断指立誓,回军再战。”
顿了顿,他轻声道:
“然而,也就是这两面之缘,陛下,却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商元帅。”
夏皇面色复杂无比,声音微微颤抖:“爱……那既然你知道朕对商爱卿有情,又为何将爱卿之死,栽赃到朕的头上?”
“我可没说过商元帅死在陛下的阴谋里,只是陛下嫌疑太大,所有人都会这么想而已。”
商年叹了口气,道:“当然,此时此刻,在场有两人一魂,都明白,陛下在这件事上毫无嫌疑……因为,陛下和商元帅,还见过第三面,不为世人所知的第三面!”
人群哗然。
“这不可能!”朝言是反应最激烈的,“我写了十封信,想调到他的部队,他一封都没拆,原路退还……他不好色,不慕权,胸中只有家国大义,怎么可能瞒着整个世界,偷偷跟她见面!”
“然而,事实的确如此,只不过,不是商元帅主动见面,而是陛下偷偷找到了他。”
商年摇头道:“战争第二年的冬末,大西洲神诞日与大夏天元节撞到了同一天,双方协定停战三天,大西洲帝皇与陛下各自奔赴前线,与将士共度佳节……朝言将军,应该也还记得吧?”
“但夏朝夕在中央大营,他却在先锋大营,拒不听旨,是全军唯一一个没有去共度天元节的将军!”朝言死死咬紧牙关:“我,我本以为能在那一晚见到他,结果,结果我找遍了整个中央大营,却连他的影子都找不到……”
“你当然找不到。”
商年说道:“那一晚,天元大典结束后,陛下借皇宫唯一一位化龙供奉夏苍梧的云起龙骧之力,三炷香内奔袭百里,在子夜时分抵达了前锋大营,潜入其中……天亮之时,方才离去。”
人群声浪轰然大作。
夏皇闭上眼睛,面色复杂。
朝言如遭雷击,僵立原地。
瓦莲京娜人都傻了。
如果不是最后的一丝理智,压制她不睁开眼,恐怕她已经冲过去狠爆商年的脑壳了。
你特么,还真敢绿我啊!
然而,似乎是还嫌这条信息不够暴击。
商年又补了一句:
“那一晚,商元帅和陛下有了个女儿,名字叫,夏朝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