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发生什么事了?
…而在彼兰离开之后。
特留希的面庞也自然而然地阴沉了下去。
从自己的座次上站起后,他垂头丧气的迈步离席。
看样子,这就是一个让双方彼此都没能得到满意的结局…
“…喂。你看见了吗?特留希那老家伙的嘴脸…”
“看得很清楚咧!…上次见到他这样,还是他给自己的小老婆甩了的时候吧…嘿、陛下这次可做的太好了啊!”
“是啊。…只是、小埃里克还真是不走运。他的确是做了正确的事…就可惜,好心用在了错误的人身上呐——”
吗…?
只听在场的众人交谈着的话语的话…
好像却不是的。
待确认特留希离去之后,气氛便一反先前的肃穆。
他们是一股脑儿地哄笑起来——
…室内也一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但…为何会变成这样?
尽管在哄笑着的在场的众人心里肯定都是门儿清。
——但那名敢于在会议上站起,主动质问自己领主的年轻骑士埃里克.兰德。
却显然无法理解眼下的场景。
年仅十八岁的他,三天前才因为父亲战死沙场、而匆忙地沿袭下骑士的名爵。
因此对于卡萨斯雷内部的情况,可以说,他并不比刚刚穿越的彼兰更清楚多少…
方才,也是因为一时间的义愤,才做出了鲁莽的行事。
结果被主君所严词拒绝了不说。
自己,也似乎变成了这群自己的先辈们的谈资了的样子…?
“我、这…叔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所以抱着疑惑,他也是转过头去,第一时间里朝着自己身边的熟人请问道。
被他称呼为“叔父”的那名人物是名头发也灰白了的老骑士。
沧桑的面容上,横向地刻画着一道令人印象深刻的伤疤。
——如果彼兰看见对方的话,大概能立刻想起对方的事迹和名号。
卡萨斯雷的“狮子将军”萨列特。
在与会的所有人物之中,也算得上是最具胆魄和能力的一名家伙。
即使是面对势如破竹的亚汗帝国,他也曾经取得过一场奇迹般的胜利——
虽然有一半,是因为当时有名将领的“忠诚度”属性过低,所以并没有听从彼兰的指挥的原因…
…不过能够击退军力明显占上风的亚汗军队,已能够看出他的实力了。
而此时,这名能征善战的宿将,尽管没有参与到轻蔑地哄笑着的众人的行列当中…
但从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中也能看出。
似乎,他也正为眼前的情景,而感到一丝的开心…?
“怎么一回事…唔。”
…而面对自己近亲的疑问。他还是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要说怎么一回事的话。不就是你今天见到的这回事吗?”
“…请不要用这种话来敷衍我、叔父大人。我是认真的!”
看见身边年轻人心急的样子,萨列特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某种年长者特有的从容。
然后,他是慢慢悠悠地继续开口:
“嘿。这样的话,你就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了——如果真的如那位外务官大人所说。我们选择坚守不出的战法…到最后会等来的、是什么?”
“这个?那当然…是盟友们派来的援军吧?”
埃里克的面上浮现出不解的神色。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是了。那你猜,他们又是为了什么才前来的?”
“这…同族之间遇到危机,互相扶援难道不是才正常的吗…?”
“如果能简简单单地用这种轻松的理由概括那确实不错——只是若早知如此的话。他们也不会在过去的百余年间都像是群白痴似的争斗不休了。”
下意识地敲击着座椅的扶手,萨列特不屑地轻哼一声,随后继续说道。
“…所以。要说是什么能够让这群家伙行动起来的话,也只有一个‘利益’而已。卡萨斯雷所占有的优势地利…他们想要的,恐怕只是这个而已。”
“尽管现在嘴上说着什么同族之间的温情。可一旦等到驱逐了亚汗,他们恐怕就会露出自己那肮脏的真面目了吧。”
“运气好点,卡萨斯雷说不定还能保持原本的架构,仅仅成为谁人的傀儡便告罢休——运气差点的话,兴许连领土也要被拆解。而陛下和整个卡萨斯雷的王室恐怕也难以保全…”
“…身为外务大臣的他不可能不清楚这点。但他还是如此做了。”
“您是说。特留希大人他做出如此的建言…是因为这样反而会对他有利么…?”
“没错。他恐怕也早就和相邻的诸国之间,私下里达成这样的协议了吧。这样才能缔结同盟。不然、过去数十年都在彼此交战的仇恨…他们不可能轻易就放下的才是。”
萨列特点点头。目光里则泛出几丝讥讽的神色。
“你瞧。赢了的话自己就是功臣。输了的话,自己也能顺势逃亡到外国去——这份狐狸一样的狡狯、若不是我是他的同僚的话,也许真该称赞他一下…而现在你也懂了吧、埃里克?”
“说到底,如果不是因为时值困境,不想为新近即位的陛下增添多余的烦忧…我早应该在会议上弹劾他的这份行为了。没想到,嘿,到头来,还是瞒不过陛下啊…!”
“竟然是这样…”听闻此言,年少的骑士略带些惭愧地垂下头。
只是他似乎仍想找回一些面子一般,不甘心地继续开口:
“可就算如此,陛下的作战方案,也实在是太冒险了一些。万一宰相真的只是担忧他的安危才…”
“…安危吗?那、今日与会时陛下身着铠甲出席、你可知道其中用意?”
对此,萨列特依旧慢条斯理地开口反问。
“咦?我不太清楚。那是…”
“——那身铠甲是病死卧榻、死前还抱憾未能马革裹尸的先王的遗物啊。”
说到这里,萨列特不由得面露沉重之色。
“而你可还记得?千年前的卡萨斯雷立国之初,有位在抗击魔物潮时牺牲的无名骑士。传说他即使身中数创也不放弃战斗。直到自己止不住的血液把整幅铠甲给染红——”
“今日。陛下却将先王的铠甲主动地染成这死之颜色…”
他抬起头,眯起眼睛,似乎是在追思着遥远的过去一般。
而埃里克也并非什么冥顽不化的人物。
“难道…”
经自己的叔父这一点拨,他便是理解了对方没有出口的话语。
“…陛下的意思。是打算继承故去先王的夙愿…以死殉国地上阵杀敌…?”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着。
“没错。”
对此,年迈的将军以点头代做回应。
“如今的败局已经无可逆转了。要么名存实亡,要么身死国灭…恐怕陛下也看清楚了这点吧。但比起失去尊严地活着、他宁愿选择光荣的牺牲。”
他精悍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惆怅的思绪。但那很快也消失无影。
“…而劝阻下定决心想要赴死的君王,这可不是为人臣者该行之事。你明白了么。埃里克?”
语重心长地,他教导着。
而许久的沉默后。
少年骑士终于重新开口。
“我明白了、叔父…现在我就去找陛下道歉!并且…”
他站起身来,似乎是要马上践行他的想法。
“那也不必。”
可萨列特却依旧是摇摇头。
“就像陛下所说的那样,想要道歉的话不需言语,而该去用在战场上的拼杀来当作其证明。这才是卡萨斯雷的骑士该做的事情啊。…好了。既然现在你也知道个中的缘由…”
跟着他站起身,走向前去。
“众位!…愉快的环节也该适可而止了。你们也都清楚了吧?”
将双臂一展,萨列特将军以严肃的目光扫射着在场的众人。
他们或老或少。饱经风霜的面容也各有不同。
但是、此刻——
伴着萨列特的这一句话语,他们却是露出了一样的表情。
那是…
和如今的灰白胡须的老将一样、已经准备好上阵杀敌的战士的表情。
而只听得萨列特那听似随意的声音里,蕴藏的也是再也无法掩饰的激昂的语调。
“陛下他已决意要踏入死地了。那么、就让我们陪他到最后一程吧?”
“——这是当然!”
而跟着,在场的众将之中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应和。
“绝不会让陛下他孤孤单单地独赴冥界的!至少,我也要让城外那群长耳的家伙们,付上千人…不,万人的代价、陪陛下一起下地狱啊!”
“没错。就算是最后也要贯彻忠义…这才是卡萨斯雷的骑士!就让我们在陛下的身边,并肩作战到至死方休吧、同僚!”
“俺也一样!”
“诸位…”
看向此起彼伏地应答着的众将,萨列特没有再多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对于这些已经下定决心,同卡萨斯雷的君王出生入死的同僚来讲。
无论是多么感激的言语还是动作,此时都也已经是多余的事情。
他只是转头望向窗外。
天空中郁积着久久不散的层积着的阴云,似乎是一场雷雨的前奏曲——
“呵。看啊,陛下他也是会挑日子…”
可望见这有些压抑的景象,他却是由衷地笑了。
“今天、还真是个适合赴死的好天气呐。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