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释怀
“啊……海风吹拂的珊瑚礁……”
清脆明亮的歌声响起,回荡在酒店的小小房间内,阵阵的回音仿佛都在留恋着空气,绕了好一阵才缓缓消失。
双手抱着膝盖,与田祐希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没有从坐在对面床位上的少女身上转移开过,以至于都入神了。
视线中的若松知弦虽未施粉黛,却更凸显了她水嫩的皮肤跟姣好的本貌,克制着声量的浅吟低唱间,令与田祐希竟有一种立于宁静海面中,聆听着塞壬歌喉的感觉。
微张着嘴唇,与田祐希暗暗将其与自己相比较了一下,最终无奈的确认,这的确是自己难以企及的高度。
唱功技巧并没有多么高深精湛,而是……
最难得的,清亮又高亢的声线。
这完全就是上天的眷顾,天生的优越条件,是无论如何也难以赶上的。
不过与田祐希倒也并不气馁,毕竟像对方这样优秀的音色条件的人才是少数。
粗浅地唱完了一段《珊瑚岛》的副歌,若松知弦看向了正前方的少女,满怀期待又带着忐忑的心情询问道:“怎么样?你觉得我有通过最终审核的资格吗?虽然第三次审查很快就过了,但毕竟今天还有一次最终的选拔……”
时代不断地在进步,现在已经朝着自己熟悉的时代流转了三十多年,所以对于偶像的各方面条件也都会有着更严格的变化——这就是若松知弦当下的认知。
“诶?”被这样一个问题弄得愣了愣,与田祐希挠了挠头道:“这个……知弦,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也是跟你一样参加审查的人?”
“说…说的也是。”
恍然大悟间,若松知弦不禁略显尴尬地搓了搓小臂。
“不过……”
与田祐希的声音再度牵引了自己的注意,只见她面带微笑,双眸闪烁,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珍贵宝物地道:“这样的嗓音条件可是好多人都求之不得的呢!”
“就算是乃木坂的前辈们,也很少有能够跟你相比的。我想想,应该就是只有生田绘梨花可以作比较吧?”
“诶?”
听着与田祐希的回答,这让若松知弦顿时感到了疑惑。
难道对于偶像的标准不是随着时间发展而日益进步的吗?
然而,有了此前许多次的例子,这一次的若松知弦倒是没有主动提出问题,免得又会因为提的问题太没有常识,而被眼前的少女调笑一顿。
正当二人还在闲聊之际,被放置在一旁的手机则是响起了闹钟。
“时间快到了!”
娇小的身躯从床上蹦了下来,像是一只小马驹一样颇有活力地道:“还有三个小时就是最终审查,成败就此一举了。好紧张啊……”
虽然在这之前已经经历了好几次福冈本地的甄选,不过这次是第一次来到东京这样的大都会,不仅是与田祐希,就连早在“三十多年前”就体验过一次流程的若松知弦,都顺带着感到了一丝忐忑。
还没等到二人继续多聊几句,房间外的敲门声便打断了她们的思绪:很显然,这是各自的大人带着自家孩子去处理甄选之前最后的事务了。
暂时与刚刚认识了一天,但交情异常融洽的朋友分别,若松知弦也重新与父亲一同离开了酒店,漫步于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大都会的街道。
新宿的街道热闹非凡,琳琅满目的商铺高楼林立,偶尔还能看见大屏幕上出现一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卡通人物,这些都带来了不少的新奇感。
一些地标没什么变化,但很多建筑又与记忆中截然不同。
八月的气温相当炎热,视线中的空气都被热流烤得扭曲了起来,即便是穿着轻薄的T恤,也是隔绝不住这种令人烦躁的热气。
“给。”
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赫然是父亲若松明递来了一支冰淇淋。
“谢…谢谢。”
局促地接过了父亲递来的冰淇淋将其握在手中,丝丝的凉气让它还没被入口,就给自己带来了一份清爽。
轻轻舔舐了一口,反应在舌尖味蕾上的是一阵阵的甘甜与清凉,本来因为炎热的气温而有些昏沉的心神,也由此得到了提振。
“东京的物价比起久留米,可是要高太多了。”
冷不丁地传来了父亲的感慨,若松知弦回过神来,然而一时之间竟是不知如何回答。
如此稀松平常的对话,却让若松知弦回想起了自己真正的亲人,想到了在还是“若松爱香”这个身份的时候,送自己上京时父亲似乎发出过类似的感叹。
只是一夜之间就来到了三十年后,不知道在“三十年前”的至亲,现在过得怎么样、另一个自己消失了的世界,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有的时候,并非得是多么深沉的东西,反倒是愈发平淡,愈能触动内心。
心中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惆怅,抬起眼眸,只见身侧的若松明面色复杂,仿佛经历了一番内心的挣扎,语气也不复往日里的不可置疑,变得柔和了起来:“知弦,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回家?回久留米。”
不知不觉间,若松明跟自己记忆最深的父亲的身影面孔重合在了一起。
当反应过来的时候,眼角边已然是涌现出了泪滴。
吸了吸鼻子,伸出左手迅速擦拭了双眼,若松知弦声线略微颤抖,但又带着强烈的决心:“不,父亲。我下定了决心,我不回去。”
预想之中来自父亲的斥责并没有出现,若松明一反往常地变得温和了起来,只是表情带着一股新奇。
“知弦,你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听见了这一番评价,若松知弦心中一跳,旋即便看见了父亲带着微笑的面容——这样的表情,在自己来到这个时空的这几天以来从未见到过。
原来他竟然是有“笑”这个表情的吗!
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被看穿了的不安。
“比以前更有主见了。”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揉揉女儿的头顶,但只到了一半又缩了回去,若松明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接着道:“既然你下定了决心,那么就不要反悔我们之前的三年约定——就算在这三年里再如何困难,答应好了的事情都要认真去做。但是,如果你感觉撑不下去了,也随时等着你回家。”
直到现在,若松知弦略有些懂了。
或许是现在的自己展现出了以往从未有过的决心与主见,才让原本一直反对的父亲改变了意见,促成了现在的一切……
明悟了来龙去脉,本就在努力融入这个家庭的若松知弦,也逐渐有了真正的归属感:如果回不去的话,就认真地在这个新的世界里生活下去——当然,真正陪伴了自己十八年的亲人,是永远都无法从记忆中消散的。
“我一定会成为有名的歌手来证明给你们看的,”若松知弦迅速收拾起了多愁善感的情绪,恢复了元气回答道,“你们就放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