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皎月的意志
温莎堡位于奥古帝国南端,是一座建立在海边的港口城市。
说是城堡,实际上仅主城区的常住人口就高达90多万。
如果加上周边那些未统计的黑户,立马能突破百万。
这里是帝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同时也是帝国南部商业中心。
火车在铁路上轰鸣,轮船在大海中咆哮,蒸汽与机械不断冲击着人类对神明的信仰。
当烈阳沉入海面,皎月缓缓升起之时。
一辆悬挂弯月徽章的马车从温莎堡皎月神殿出发,朝着最高处的宏伟城堡驶去。
城堡主人早已在门口等候。
是一对中年夫妻。
丈夫身形高大,面容俊朗,有着深棕色的齐肩秀发,身穿蓝礼服,神色略显疲惫。
妻子则穿着紫色长裙,柔美典雅的脸上带着期盼,也有担忧。
马车走过下城区,穿过上城区,匀速靠近,不急不缓的在城堡前方停下。
车夫将门帘掀开,一位气质神秘,须发皆白的老者从中俯身走出。
手持权杖,穿黑色长袍,胸口佩戴着弯月徽章。
“教宗冕下。”
中年男子左手抚胸,弯腰行礼。
妻子则提起裙子,微微下蹲。
老者面带笑容,点头致意:“温莎公爵,温莎夫人。”
这对夫妻便是温莎堡的掌控者,温莎公国的最高统治者,公爵夫妇。
老者则是‘皎月结社’教宗,月神在人世间的代言人。
简单行了礼。
温莎大公带着教宗匆匆来到女儿房间。
还没靠近,走廊上便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包括教宗的车夫在内,四人神色如常,并未说话。
不过,等靠近恶臭源头,亲眼看到这位温莎堡明珠时,教宗还是皱起了眉头。
不是因为恶臭,和对方恐怖的外表也没关系。
之所以皱眉,是因为教宗在安娜身上觉察到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气息。
硬要形容的话,这股气息浩大、深邃、古老、混沌...
教宗不陌生。
每当夜晚降临,跪在皎月神殿祈祷时,他都能从天空那轮明月上得到同样的感受。
让房间里的几个女仆退下,温莎公爵略显紧张的说:
“教宗冕下,安娜已经昏迷三天了,她的状态越来越差...”
教宗摇摇头,说出了令人绝望的话语:
“她正被注视着。”
“不...!”
温莎夫人软倒在丈夫身侧,掩面哭泣。
公爵那双蓝色眼眸里蕴含的希望也摇摇欲坠。
他来到床沿,怜爱的凝视着女儿,低声问:“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我可以试试,但情况可能会变得更糟。”
教宗基本不抱希望,之所以浪费神力尝试,只不过为了拉拢这位帝国大公。
公爵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咬牙说道:“请冕下一试!”
“将孩子搬到外面,让月光见她。”
公爵抱着女儿来到院中。
月光如银,隐隐绰绰。
教宗将权杖立于身前,闭上双眼,开始祈祷。
很快,城堡四周的月光如水般流动起来,汇聚过来。
紧接着是上城区,然后是下城区,最后是外城区。
整个温莎堡的月光都朝教宗汇聚。
甚至连天空的那轮弦月也流下一滴湛蓝色的‘泪水’。
在外头享受夜生活的市民们很快发现了异常。
但当他们看见月光源头来自城堡方向时,便放心下来。
不用说。
肯定又是公爵大人请教会人员为安娜公主治病。
大多数时候是烈阳,有时候是月光,有时候是风,有时候是树。
甚至有一次,整个温莎堡境内的鲜花一夜绽放。
许多人睡醒后发现自己竟然变年轻了,身上的暗伤和疾病也消失无踪。
事到如今,市民们已见惯不怪。
他们闭上眼睛,默默为安娜公主祈祷。
城堡里。
所有月光都融进了教宗的身躯。
黑色神袍无风而动,恐怖的气势升腾而起,神秘又危险。
猛然间。
教宗睁开双眸,权杖尖端爆发出剧烈的月芒,喝到:
“以皎月的意志,驱散!”
汹涌月光冲天而起,直插云霄,温莎堡境内亮如白昼。
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狼嚎,是隐藏在城市角落的狼人被剧烈月光所吸引,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狂变身。
但很快有执法骑士将其制服。
还有那些徘徊在黑暗中的恶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月光下灰飞烟灭。
街道上,市民们捂着眼,议论纷纷:
“这种级别的月光神术,是皎月结社的主教大人吗?”
“主教?不不不,我觉得是教宗冕下。”
“希望安娜公主能够恢复...”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害的安娜公主,我把他剁碎喂硕鼠!”
“喂硕鼠太便宜他了,丢给深渊教团!”
“皎月啊,祈求您,帮帮安娜公主吧。”
可惜。
凡人的祈祷并未影响皎月。
随着光芒逐渐消散,安娜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依旧长满肉瘤与脓疮,甚至因为外在影响,那些肉瘤长得更大了一些。
公爵默默闭上眼睛,公爵夫人捂住嘴巴,无声流泪。
教宗也沉默不语,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除非女神垂怜,否则凡人不可能与‘神’对抗,哪怕只是一道目光。
“咳...咳咳!”
寂静的城堡广场上。
咳嗽突兀响起,紧接着是几声虚弱的呼唤:“papa...mama...”
听到声音,公爵猛地一激灵,惊喜神色几乎瞬间占满他脸庞。
“安娜,我的安娜!”公爵夫人推开丈夫,跌跌撞撞跑向前方,将女儿抱进怀里。
“母亲...天黑了吗...我好疼...”
少女想抬手揉揉眼睛,但公爵夫人立即将她双臂按住,带着哭腔安慰着:
“现在是晚上,天当然很黑啊,等会儿皎月女神就出来了。”
“对哦,我早就看不见了...父亲呢...”
她努力睁开被瘤子挤压成灰白色的眼球,茫然的寻找。
“安娜,我在这儿。”
公爵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好疼,安娜要死了吗...咳咳,咳咳咳!”
伴随着剧烈咳嗽,安娜脸上肉瘤开始扭曲,腥臭的脓血不断溢出。
她下意识挣扎起来,“好疼,趴趴,妈妈,好疼...”
公爵想起教宗说的情况可能变得更糟,再也忍不住眼泪。
“不疼,马上就不疼了。”
他跪在女儿身边,伸手却又不敢触摸,只能无力的呜咽着,哀嚎着。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的女儿!为什么!”
夫人紧紧抱着女儿,脸庞只剩下无助与泪水。
安娜身体逐渐膨胀,坑坑洼洼的皮肤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出来。
她大口大口呕出脓血,神智陷入模糊。
“不!不,安娜,醒醒,求你了,不要睡...”
“怎么回事,明明醒了,她明明醒了!”
公爵回头恳求教宗,却发现对方表情逐渐淡漠,眼睛也慢慢失去神采。
下一瞬。
教宗瞳孔急速扩大,眼球上翻,被一轮满月所取代。
吹拂的晚风,滴下的眼泪,痛苦的公爵,无助的夫人,沉默的车夫,以及躲在远处祈祷的女仆和管家。
城堡内外,一切运动都停止了。
只剩下淡淡月光自天穹流淌。
祂低头注视安娜。
许易低头注视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