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个满上，好吗?”市政官大叫，朝莫洛挥舞手中高脚杯。下级秘书急忙从椅子上滑下，抓起细颈酒瓶。

　　酒汨汨入杯，霍埃尔不得不再度停下，牙咬得咯咯响。

　　“继续讲!”扎夫里德大叫挥了挥手，“我们没有一天工夫可耗!”

　　“他们已经越界了！开始攻击我的商会！”

　　市政官眯眼朝下一看:“攻击？攻击应找风盔城龙骑护卫队处理！”

　　霍埃尔会长皱起脸，他和两个同伴头上已开始冒汗：“不是人身攻击，大臣阁下，是阴险的暗箭伤人，蓄谋败坏我会的辉煌声誉，破坏我会在风盔城的商业利益。攻击来自中立之地——”

　　“我听够了!“市政官猛地举起巨手，示意安静。“如果这是贸易问题，应由贸易与商业委员会处理。”

　　扎夫里德说得缓慢清晰，像是一个校长在教训他最不听话的学生。

　　“如果这是律法问题，应交给莫拉维大法官的部门。”

　　如果事关中立之地，你应与苏尔特元帅会面。总之无论从哪方面讲，这都不是一一个值得尊贵的风盔城主亲自过问的问题。”

　　落月商会的会长再次张开嘴，但市政官不由他分说，用比以往更洪亮的声音盖住他:“城主组建内阁，选拔大法官，任命将军，就是为不用事必躬亲!顺便一提，他给商人公会颁发特许证，也不是单让他们...“

　　扎夫里德撇撇嘴，露出辛辣的嘲讽：“为钱包服务的！再见。”大门再次打开。

　　霍埃尔被最后一句评论气得脸色苍白。“您放心，审问官阁下，”他冷冷地声明，“此事若不得补救，我们绝不罢休。”

　　扎夫里德长时间盯着他：“随你怎么补救。”

　　他咆哮：“随你怎么不罢休，请不要再来这里。再！见！”

　　如果“再见”二字能在某人脸上捅一刀，那么落月商会的头头该倒下了。

　　霍埃尔干瞪了会儿眼，然后愤怒地转身，大步出去，竭力保持尊严。

　　两个同伴紧跟其后，华丽的长袍在身后翻卷。

　　门关上了。

　　扎夫里德再次重拳捶桌：“真可耻!”他唾沫四溅：“这帮傲慢的猪猡！他们真以为可以藐视律法，等把事情搞臭再来求助城主！”

　　“嗯，他们不能，“莫洛秘书说：“当然不能。”

　　市政官并不理会自己的秘书，他转向威斯特，脸上挂着响笑:“不过，确实有秃鹫围着他们转，对不对，威斯特少校?”

　　“确实如此，大臣阁下。”威斯特含糊地回答。他现在极为不安，一心盼望这场折磨能赶快结束，好赶回去见妹妹。

　　他的心沉甸甸的，她比记忆中更难管了。拉蒂的确很聪明，但他担心她聪明反被聪明误。

　　若拉蒂肯嫁给一个对她好的老实人，安稳生活威斯特就知足了。

　　自己现在的地位不稳固，不容得她出什么乱子。

　　“秃鹫，秃鹫…”

　　扎夫里德自念自叨：“恶心的鸟，不过有用处。下一个是谁?’

　　大汗淋漓的秘书手忙脚乱地找名字，脸色忽然更加不安。“一队....使节。”

　　市政官顿了一下，高脚杯刚送到嘴边:“使节?谁的?”

　　“....那个什么北方之王…贝赛奥德。”

　　扎夫里德忍俊不禁：“使节?”他咯咯笑着，用衣袖擦了下脸：

　　“明明是蛮子!”

　　下级秘书也咯咯笑了，虽然笑得牵强:“啊是的，阁下，哈，哈!蛮子，当然！”

　　“不过他们很危险，对吗，莫洛?”市政官很快又道，先前的幽默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秘书的咯咯笑声戛然而止：“非常危险，我们得小心。带他们进来!”

　　来客共四人，最矮小的两位也称得上大块头.模样凶狠，疤面虬髯，身披凹痕累累的重铠。

　　当然，他们进人风盔城时已被解除武装，但浑身依然散发出危险气息。威斯特凭直觉就知道他们缴出的武器规模不小，还历经使用。

　　就是这些好战分子聚集在边境上，威胁着威斯特的家乡。

　　另有一人较为年长，长发外加雄伟的白须，也身穿凹痕累累的盔甲、道青灰色伤疤贯穿脸庞和一只白色盲眼。

　　他笑得灿烂，友善风度与前两位阴都沉网的同伴截然不同，与跟在他后面进来的第四人更形成了巨大反差。

　　这家伙必须弯腰才能通过七尺高的门梁。

　　他从头到脚裹一件粗雄的标色斗篷，看不清身形，但他直起腰，便如小塔般笼罩着所有人，令房间显得促狭。

　　他块头够吓人了，但还不止于此，他身上的异样感朝众人源源不断汹涌而来。

　　环墙站立的士兵肯定都感受到了，他们不安地颤动身体。下级秘书感受到了，他大汗淋漓地摆弄着文件堆。

　　威斯特少校也感受到了，尽管热浪袭人，他却觉得皮肤瞬间冷却，铠甲下寒毛倒竖。

　　全部都达到翡玉级！他们来这做什么？他握了握剑柄，警视着这群危险分子。

　　只有扎夫里德不为所动。

　　他双眉紧锁，将四个北方人打量一番，似乎在他眼中蒙面巨人与古德曼·希斯一般无二。

　　“你们是那个贝赛奥德派来的喽。”他把话在嘴里滚了好几圈，才吐出来。

　　“那个北方之王。”

　　“是的。“

　　笑吟吟的老人恭恭敬敬一鞠躬：“我是里卡多·乌里贝。”

　　北方最近晋级的那位剑圣？

　　他字正腔圆，声音悦耳，不带一点北方口音，完全出乎威斯特预料。

　　“你就是贝赛奥德的大使喽?”市政官漫不经心地问，从高脚杯中抿了一口酒。

　　“哦不，白眼汉道，“我只算个翻译，这位才是北方之王的大使。“他完好的那只眼睛向上瞟了眼斗篷里的黑色身影。

　　”芬利斯——“他拖长最后的“斯”字余音在空气中回荡。

　　“恐煞巨人，芬利斯·卡纳尔达。”

　　威斯特少校想起了小时候听的那些歌谣：讲述遥远北方神话中嗜血如命的巨人。

　　房间沉寂了一会儿。

　　“哦。”市政官面不改色。

　　“你们来这可是为观见尊明贵的国王陛下，

　　“确实如此，大臣阁下。老实说，我们的主人——贝赛奥德，对两国间的政意深表巡憾。他切盼能与风盔城及周围一众领主和平相处，为此我们经费周国王带来了我王的和平提议，以及一份薄礼，以表诚意。请此呈上。”

　　“好。“扎夫里德向椅背一常，露出地烂笑容：“盛情之请，却之不恭。准你们于明日议会请见城主，在诸位位代表见证下陈情，并献上礼物。”

　　里卡多·乌里贝恭敬地鞠了一躬:“大人明鉴。”

　　他转身朝门走，那两个阴郁的武夫随即跟上。裹斗篷的身影多逗留了片刻，才缓缓转身，马腰出门。

　　直到门关上，威斯特才感到呼吸顺畅起来。他摇摇头，耸耸肩膀。

　　巨人的歌谣，不过是一个裹斗篷的大汉罢了。他再次看向门口，门梁看起来是那么高......

　　“瞧，你瞧瞧，莫洛？”

　　扎夫里德似乎异常快活：“蛮子没那么傻！我感觉离解决北方问题不远了，你说呢?”

　　下级秘书看起来一点都不信:“....是，阁下，当然。”

　　“确实如此！那些神经质的北地市民总那么悲观、消极，对吗？开战？呸！”

　　扎夫里德再次重重砸木桌，震出高脚杯中的酒，溅得满桌都是。

　　“蛮子没这个胆！等着瞧吧，下面就该看到他们央求加盟圣裔帝国了！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嗯？威斯特少校?”

　　“.....”

　　“好！非常好！我们今天还是有收获！还有最后一个，我们就能离开这该死的火炉喽！最后一个是?”

　　秘书官皱皱眉，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索伦·魁，来自溯源图书馆。”他费力地念出这个不常见的名。”

　　“叫什么?”

　　“也可能是奎，或者是别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