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森轻按眉心，回忆着原身在大学时期学习的地理课知识：

　　从所谓的“东方大陆”，也就是婆罗多帝国出发，再向东探索，就会遇到横亘大陆与海洋的“天堑”——

　　连绵不绝的皑皑雪山、危机四伏的死亡雨林与海峡间终年肆虐的雷霆风暴，阻绝了一切凡人向前探索的步伐。

　　陆地上的探索自不必说，没有一支试图穿越天堑的队伍能够活着回来，而在海洋之上，即便是当今时代最先进的战列舰，都无法冲破那雷霆的阻绝。

　　在凡人的认知中，天堑就是世界的尽头。

　　向西是同样的情况，数百年前航海家抵达大洋彼岸的新大陆时，曾以为发现了一片水草丰美的应许之地。

　　可在离开海岸线不到百里，新大陆的地貌就急剧变化，瘴气横生，尽头更是有一道撕裂大陆的“大深渊”，如同世界的裂口，灼热岩浆如血液翻滚。

　　换言之，这个世界还从没有人达成过环球航行的成就。

　　尽管随着天文学和物理学的发展，科学家们通过测量和计算，确认脚下的世界是一个球体，可绝大多数公众的观念仍然停留在“地平论”。

　　这就是世俗凡人的认知。

　　他不禁好奇，这个世界的真实历史究竟是什么模样......越过天堑，尽头到底有什么？

　　思绪飘得太远，亚森按住眉心，回应道：

　　“克莉丝汀小姐，能确认克灾密续就是源自婆罗多帝国吗？”

　　“是的，勒布朗先生，除了这条线索外，我还曾在梵文书写的经书中，阅读过阐述‘生、老、病、死’概念的文字。

　　婆罗多的贤者们称之为‘人生四苦’，据说是创立释教的先知所领悟的真理。

　　两条线索相结合，基本可以断定，德拉科就是在婆罗多大陆取得的克灾密续。”

　　听完克莉丝汀的分析，亚森目光微动，此刻在胸腔里跃动的这颗“心脏”，竟是德拉科从遥远大陆的婆罗多帝国，跨越重洋带过来的？

　　“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啊。”

　　二人交谈间，餐馆的服务员推着餐车来到餐桌边，揭开餐盘盖，将冒着腾腾热气的菜肴端上餐桌，微笑道：

　　“祝二位用餐愉快。”

　　亚森拿起刀叉，熟练地分割着炸肉排，虽然此前他从未用过此类餐具，然而此身重塑之后，新生躯体的精妙控制力，克服这些小问题轻而易举。

　　美味的肉食下肚，饥饿感顿时得到缓解，亚森享用着食物，他看着用餐动作标准而优雅的克莉丝汀，目光微动，金发姑娘显然接受过相关的礼仪教育......

　　不难推测，克莉丝汀要么是一位贵族大小姐，要么是一位训练有素的特工。

　　思及此处，亚森忽然想到一个可以让克莉丝汀主动谈论神秘学知识的话题，沉吟道：

　　“德拉科有能力容纳「使徒」级源质吗？”

　　“当然没有。”

　　克莉丝汀回答得很果断，秀眉微蹙，轻声道：

　　“我了解德拉科的水平，他是「征服」准则第二阶的非凡者，所容纳的源质应该是执掌第24时的「司辰」‘殁日主’座下使徒‘镜中少女’的碎片，仅是学徒级源质。

　　然而，就算是‘镜中少女’亲自复活，祂也不敢贸然容纳同级别位格的源质，更遑论德拉科只是一位学徒。”

　　“那杀死德拉科的那名非凡者呢？他和德拉科相比如何？”

　　克莉丝汀想了想，回答道：

　　“我勘察过战斗现场，密林地貌没有遭到明显破坏，除去德拉科所留下的寒冷气息与克灾密续失控造成的污染之外，没有再发现第三方的非凡能力残留。

　　嗯，林子里还发现几枚散落的弹壳，这和酒吧服务生的描述符合，说明此人仍然在使用俗世的武器进行战斗。

　　综合种种信息，杀死德拉科的非凡者，完全不可能是「长生者」或是「通晓者」，甚至连「学徒」都有些勉强......此人大概率是最近才踏入非凡者的世界。”

　　“所以在此人身后，必然还存在一位强大的非凡者？”

　　金发姑娘点点头，说道：

　　“是的，我更倾向于这种可能，杀死德拉科的非凡者，只不过是听命于幕后阴谋者的一枚棋子，克灾密续已经落入那位「隐秘」准则的长生者手中。”

　　“这样......”

　　虽然根本不存在所谓的长生者，可有趣的是，金发姑娘的分析里，人物关系和部分细节居然能和真实情况对得上。

　　亚森表面品尝着食物，实则头脑转得飞快，分析克莉丝汀话语中蕴含的重要信息。

　　其一，他知道了该如何去完整描述一位非凡者的信息：由准则类型、以数字排序的位阶、位格和源质四个部分组成。

　　其二，无疑是「司辰」......听克莉丝汀提及“殁日主”时谨慎的语气，所谓「司辰」，必然就是此世神明般的存在。

　　司辰，顾名思义，执掌时间。

　　亚森心里不禁生出重重疑惑，既然“殁日主”执掌第24时，是否意味着还存在其他二十三位司辰？

　　灾异主和沉睡在灵魂里的阿芙乐尔，会是那二十三位司辰之一吗？

　　另一个问题是，既然已经存在以「学徒」、「通晓者」、「长生者」之类词语描述的【位格】，为何还会出现以数字排序的“第X阶”这种描述，这岂不是一种重复？

　　“见鬼，神秘学可真是复杂......”

　　亚森明白，既然克莉丝汀没有任何犹豫就说出这些信息，显然它们都属于神秘学中的“常识”，每一位非凡者都应了解的概念。

　　他需要尽快搞清楚这些神秘学概念的具体含义，虽然办法有很多，莱奥的笔记，路德维希警官，玛利亚·克利夫兰女士......然而，都得等上至少好几天的时间。

　　思及此处，亚森莫名心烦意乱，悄然滋生的躁动，令他恨不得下一秒就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咚——

　　耳边骤然响起心脏的有力声音，驱散莫名产生的躁动，亚森这才冷静下来，不禁想起死去的莱奥，闪烁在他头颅之内的光芒......那就是摄入知识过量的表现。

　　“见鬼，这是追逐知识引起的躁动？耐心。”

　　压下纷乱思绪，亚森看向正在观察他的克莉丝汀，开启新的话题：

　　“既然德拉科只是「征服」准则第二阶，克灾密续绝不可能是留给他自己使用......他想用它做什么？”

　　“我想是为了交易。”

　　“交易？”

　　亚森目光闪烁，这和他早前的推测基本吻合。

　　“勒布朗先生，您也知道，战争结束后，帝国铁十字解散，新成立的夜勤局根本无力维持联邦境内的秩序，伯劳城已经成为现世最热闹的地方......光是确定在伯劳城活跃的秘密组织，就足足达到了十三个。”

　　原先的铁十字解散，夜勤局是新成立的机构？

　　亚森若有所思，难怪夜勤局只是隶属于治安厅的子机构......他大概能猜到，所谓“铁十字”，就是前帝国管理非凡事务的最高机构。

　　战争结束后，帝国解体，铁十字自然也成为非法组织，如同某个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不帝国的非法组织，迎来解散的命运。

　　“克莉丝汀小姐，你认为谁最有可能是德拉科的交易对象？”

　　金发姑娘思考片刻，回答道：

　　“克灾密续拥有「丰饶」与「终末」两大准则的力量，因此与这两条准则相关的秘密组织，都有可能是交易者......若是能确定克灾密续究竟是哪位存在的源质，就可以直接锁定目标，毕竟这些秘密组织，大多数都有直接的信仰对象。”

　　“不能通过准则来判断源质的主人吗？”

　　摇摇头，克莉丝汀道：

　　“以我所知的司辰与使徒中，并不存在领域里同时拥有「终末」与「丰饶」的目标，勒布朗先生，您既然阅读过《克灾密续》，是否有发现什么信息？”

　　亚森目光闪烁，思考片刻，决定将关键信息告诉克莉丝汀，点头道：

　　“我的确知道答案。”

　　“喔？”

　　金发姑娘目光闪烁，充满期待。

　　“祂的名字是......”

　　语气微顿，亚森道：

　　“灾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