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萧瑟而过,冷意如刀穿骨,摇曳生辉的火焰便是此刻唯一的光。
环视着周遭这一片红、蓝、绿三线纵横交错构成的区域,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地图开荒的阎立行回想着此前的惊魂一刻,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难怪都说这座浩劫墓园无比的凶险。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要与那一副音容笑貌看起来颇为儒雅随和的怨灵一起对着下一批外来人口龇牙了。
显卡灵根的风扇终于开始了缓缓旋转,阎立行随即便看到了一幅幅被它不断从天道数据库中调用出的各色灵元力量波形画面与当前区域进行配比,以确定安全路线。
各种概率随着阎立行视线的转动而在不断上升、下降,直到一个0%的一整块绿色区域出现。
“这样好像也不行啊,安全区域安全是安全了,但也没油水啊。”
没了怨灵突如其来的打扰,阎立行并没有急着走到下一个安全区域上去,而是以火折子照亮四周——
坚硬的地表上砂砾不少,时不时还能见到浅浅的脚印。
破布、骨碎不少,甚至还有不少不知道是骨灰还是什么的灰尘在随风飘扬。
右手掩住口鼻的阎立行皱眉,环视着周遭这完全不会有任何收获的地表,陷入了沉思。
十一年前,十日浩劫降临牧阳城,被大虞皇室从宗祠中请出的合道境老祖在解决了十日共存的问题后,直接大手一挥将所有尸体全部集中到了一起,并立下了一个封印。
按照大虞皇室的说法,这是老祖看不得这些可怜人他们被自己打的魂飞魄散,便想着能不能利用封印与时间来抹平这群怨灵的怨气,将他们重新转化为普通的灵魂,如此也算是功德一件。
他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个因由才会将主意打到这片墓园上。
毕竟,合道境已经是屹立在天玄界顶端的存在了,他在捎带手造了这座墓园并设下封印的时候,应该看不上这群死者随身携带的储物法器。
但现在,别说储物法器了,他连根毛都看不到。
“不对,按理来说,前面都遇上了怨灵,也就代表了这附近确实有尸体埋藏。但距离十日浩劫不过是过去了十一年,就算是最低等的储物袋也不会在这么点时间就失效破碎……”
琢磨着,琢磨着,喃喃自语的阎立行声音忽地一滞,而后猛地抬手一拍脑门:“靠,忘记了这茬,储物法器都是随身携带的。”
他在安全区域逛个什么劲儿?
安全也就意味着没有附近没有尸体埋葬,这能有个鬼的收获。
“……所以,还得是富贵险中求?”
出于对自己这十八年来堪称是在棺材板里反复仰卧起坐的运气的不信任,蹲在地上的阎立行下意识地咬了咬干涩的嘴皮。
本能的,他想到了刚才朝自己跳脸的怨灵。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刚才那地方会有所收获才对。但问题是,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打怨灵。
先前那忙不迭挥出的一拳直接扑了个空,这要是出去单挑,怕不是只能当个单方面挨打的沙包。
他也没看过什么能针对怨灵的手段——
嗯?
陷入沉思当中的阎立行猛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显卡灵根能不能分析怨灵的数据?
在惊吓逐渐褪去后,他开始思考起了这个可能。
显卡灵根连家里那只大白鹅的数据都能分析,没理由怨灵不行吧?
在思索了数秒后,阎立行当即下了决断:人在做,天在看;三分归元气,七分靠打拼。
试一试!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并不是他亲自去试。
作为一名久经考验的成功人士,阎立行的储物袋里还是有不少傀儡娃娃的。这玩意虽然强度算不上太高,但胜在够便宜,即便是他这样的人也能够消费的起。
说干就干的阎立行扯开了自己挂在腰间的储物袋,一手探进去摸了半晌,随即拽了一个和上辈子的洋娃娃般大小的古风傀儡出来——
傀儡娃娃的躯干、四肢、甚至于是脑袋上都种着乳白色的丝线。
“就靠你了,哥们,帮个忙。”
阎立行张嘴,将火折子咬在了嘴里,双手十指随即缠绕上了这十根丝线——开脉境八重的灵元调动间,本躺尸的傀儡娃娃立刻顺着他的意念站了起来。
咧了咧嘴角的阎立行随即向后退了数步,前后不过数个呼吸间,萍水相逢的一只耳怨灵再度找上门来,仿佛不知疲倦般又一头撞向了他!
“吼!
“吼!!!”
丝毫吸取不到任何教训的怨灵仿佛失了智一般,一直在撞着那面完全无法看到的无形墙壁,越撞咆哮的声音就越大,甚至震得阎立行都感觉有些刺耳。
缠绕着丝线的傀儡被嘴里咬着火折子的阎立行一把扔了出去,察觉到有异物入侵的怨灵注意力顿时被吸引——
眼底有RGB灯光交错闪烁的阎立行十指一动,操纵着这名身着铠甲的傀儡堪堪避开了怨灵的血盆大口。
数据之眼开启的刹那,一个关于此怨灵的人物模型随即在数据的收集中不断被完善——
它的攻击模式,它的攻击习惯;
速度、力量、甚至于是进攻与防守的手段。
伴随着傀儡娃娃一个接一个的损坏,所有的这些数据便在这数百次的战斗中被一一完善。
“吼!!!”
被数百个傀儡娃娃打了一场车轮战的怨灵显然已经是怒火攻心了,没有瞳孔的眼眶居然因为愤怒而冒出了幽蓝的冷火。
大脑门在看不见的墙壁上磕得砰砰作响,不断朝着已经习惯了的阎立行张牙舞爪,试图用自己那足有婴儿手臂长度的灰白指甲将其给撕得粉碎!
“三百五十七次,傀儡娃娃用一半了啊。”
对怨灵咆哮不以为意的阎立行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将已经咬出了牙印的火折子重新握在手里,抬眸看向了它。
他的身高有一米八三,这狗东西最少也得有个两米,其中腿长占一米五。
席地而坐的刹那,阎立行从储物袋中拿出回元丹往嘴里塞。入口即化的刹那,丹田内那几乎消耗一空的灵元正在快速地恢复——
“数据现在都没什么新的变动,应该是搜集的差不多了,差不多可以试试了。”
通过这一场不讲武德的车轮战,多少也算测出了这怨灵修为层次的阎立行活动了几下筋骨。
【目标会以虚化的形式出现在背后的概率为100%,以幻身再度迷惑对手后施展移形换位的概率为71%,直接施展背刺的概率为89%。】
在阎立行决意亲自上后,一串分析后的预测数据随即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之中。
“右侧35°角方向和背刺吗……”
阎立行双眼微眯,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刚刚恢复的灵元再度激荡,一步踏入了那对自己没有丝毫阻碍的无形墙壁!
“哩!!!”
在看到这个血肉美味的人类终于胆敢迈入自己的领域后,怨灵一只耳仰天长啸一声,尖锐的声浪震得阎立行下意识封堵住了耳朵——
嗖!
足有两米高的怨灵仿佛就喜欢刚正面一般,昂首径直奔向了踩在一堆傀儡娃娃部件上的身影,阎立行也随即如它所想的那般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在两者即将相撞的刹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虚化了身子后出现在了目标身后的怨灵怪笑一声,身子随即仿佛被人从中间给砍了般一分为二——
在阎立行顷刻间扭头的时候,立在原地的幻身做出了致命一击的手势,隐去的另一半身子却从另一个方向发起了真正的进攻!
“铛!”
就在怨灵欣喜若狂之时,阎立行却仿佛未卜先知般扯开了腰间的储物袋——
一副由特殊金属打造的拳套自其中飞出,霎时间横亘在了怨灵那锋利的长指甲前。两者相碰,迸发出金属交击之音!
——?!
“选择了71%吗。”
着重布防这两个进攻路线的阎立行注意到了怨灵正因战术偷袭失败而气急败坏的原地跳脚,眉梢扬起一抹讶然的同时,还不忘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拳套,将它们戴上了双手。
“哩!”
感觉自己似乎又被挑衅了的怨灵身形闪烁,眨眼间便分出了数十个幻象,将阎立行给围地里三层外三层——
位于正中央的阎立行目光闪烁,并没有急着出手,似乎是想要检验着什么。
下一秒,他眼前的数据定格。
“从地下进攻的概率为87%,左上角49°角方向的概率为31%;
“正面强攻的概率为10%,正面佯攻右侧从右后方45°斜角方向出现的概率为……95%。”
脚踩着刺骨的寒风,阎立行那遵循着风的轨迹而东倒西歪的身子真的犹如先知一般避开了所有会被攻击的可能——
修长的身影在怨灵眼中摇摇欲坠,可,他就是不坠。
疾风腿第一式:风中劲草!
——?!
所有攻击尽数落了空的怨灵霎时间瞪大了眼眶,幽蓝的冷火因为愤怒而再度膨胀,熊熊燃烧到阎立行甚至能听到“滋滋”声。
“没有用的。”
知道这头怨灵听得懂人话的阎立行嘴角扬起了一抹得意,右手食指与中指伸出,指了指自己的双眼:“你已经被我看穿了。”
“吼!!!”
怨灵一只耳张口就是一声如野兽般的嘶吼,周遭的空间寒意愈发浓厚,无名之雪仿佛六月飞花般自黑暗天穹中坠落,尽数合成了一朵——
“我说过了,没有用的。”
阎立行那戴着拳套的双手忽地张开,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避开了自地上袭击而来的尖刺,两掌随即猛地拍向了地表!
砰!
鸟语花香的春之幻境取代了黑暗,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色令一只耳的怨灵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下一秒,炙热的夏季随之而来。
身上那恍若烈日灼烧般的痛感终究还是令怨灵回过了神,尖嘴长鼻的奇异长脸上随即露出了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正欲发作时,撩人的秋季光景霎时间又将他内心之中的火气给尽数压下,绕指柔的秋风正剥落着他那不知何时已经如落叶般枯萎的长指甲。
直到此时,阎立行那双手背在身后的身影方才一步步出现在了怨灵的眼前——身长八尺,面若冠玉。着一袭绛紫色长衫,丰神飘洒,器宇轩昂。
自萧瑟秋季中而来,抬手便已是凛冬。
四象掌:四季轮回!
“咔啦。
“咔啦咔啦咔啦……”
微笑着的阎立行每向前走一步,无边的霜雪便有一部分在落地后凝固成冰,冻住了怨灵身体的一部分,迸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动。
“哩,哩……”
从咽喉里蹦出来的古怪音节仿佛是在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后的求饶,眼眶中跃动的幽蓝冷火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停止了跳动,直到他的身子被彻底冰封。
啧啧直摇头的阎立行抬起了右手,幻境也随之破碎——两米高的怨灵却仍呆呆站在原地,身上明明并没有任何霜冻迹象,但却一动不动。
“再见了。”
阎立行右手握拳,背后有山岳虚影闪烁,一拳轰出,近在咫尺的怨灵身躯轰然爆裂!
轰!!!
没有丝毫鲜血乱飙的画面,更没有肢块横飞的场景,有的只是尘土飞扬。
怨灵那爆裂的身躯在地面上的大坑中扭曲,四肢与躯干犹如变成了线条般在地上画了一圈又一圈诡异且抽象的圆后,顷刻间消失不见!
“嗯?”
体内灵元近乎于消耗一空的阎立行皱眉,看着那被自己击杀的怨灵消失后,龟裂的地表上却出现了一枚布满了裂纹的古铜色戒指。
“这是……储物戒?”
踱步来到大坑里的阎立行蹲下身来,伸手拾起了这枚戒指,有些不解:“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个怨灵难不成是戒灵?”
天玄界内,万物皆可有灵,储物戒自然也不会例外。
只不过相较于其他武器的器灵,储物戒灵的诞生明显更困难。
莫不是……被关在封印之中十一年,连储物戒的戒灵都被怨气所侵蚀,疯了?
这么想着,阎立行下意识捏碎了手中的这枚储物戒,送了它最后一程——
“哗啦”一声,伴随着储物戒的失效,原主人存放于其中的物品自半空中浮现并跌落,尽数落在了阎立行的脚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