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你亲眼所见？”
隐约嗅到了几分事情严重性的红裙女人微微蹙起眉头，得益于座位上的高度优势，美眸中那略带几分审视的眼神精准落在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不复几息前的从容。
“怎么跟你解释呢，我知道这事说出来可能不大会有人信，但它真的发生了，而且确实就发生在我的眼前。”
坐在地上的阎立行双手握拳捶打着自己那已经开始有些受不了的双腿，努力减缓着腿部肌肉的不适，思量半晌后开口道：“几个时辰前，我还是一个准备去河边钓鱼给自己晚上加餐的普通修行者……”
面对着高台之上的这位大虞六公主，阎立行仔细回想了一下方天佑死亡一事里的种种细节，在隐去了自己的显卡灵根后，事无巨细的向她娓娓道来。
辛清婉，这位自出生起便站在大虞家世背景金字塔尖的当代皇家六公主，眉目间罕见地流露出名为错愕的神色。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理解。毕竟谁能想到这小小一条环林河之中竟然还有一位鲤鱼大妖在渡劫，渡得还是龙门劫。”
说到这里时，阎立行多少也沾了点咬牙切齿的成分在里头。
他妈的，那可是实打实的化神境大佬，对他而言是实打实的仙缘！
但凡方天佑没被雷劫余波劈死，他哪里还需要用“富贵险中求”这种话术来麻痹来自己，冒着生命危险闯入浩劫墓园的危险区域。
他这么做图什么？
还不就是图一个资源吗。
但凡真能拜师或者随方天佑加入昆仑学宫，有正儿八经的渠道来获得那些高深功法，哪里用得着这么干。
如此离谱中又带着几分合理、情绪里还夹杂着不少个人因素的缘由输出听得高台之上的辛清婉一愣一愣。
在被怨灵们联手困在了这处白骨大殿后，她心里不是没想过方天佑有突破失败的可能，也做好过方天佑在渡劫失败后带人进这墓园寻找自己的可能。
但她万万没想到过，作为自己此次来到牧阳城的护道者，无论资历还是实力都能在昆仑学宫教习行列能名列前茅的方天佑居然会死的这么……极具戏剧性。
出于本能，她显然对这个死亡说辞有所怀疑。
“你修为不过开脉境，衣物上也没有任何阵法存在过的痕迹，手上更是不存在什么神兵利器，为何能够闯进浩劫墓园的深处从而引起高等怨灵的注意？”
“天赋。”
明白她是在怀疑自己的阎立行两手一摊，突出的就是一个实诚：“我承认我确实不是迷路进来的，是为了贪这墓园之中存在的那些修士遗产。
“不过我作为一个没有丝毫背景的升斗小民，年纪轻轻想要进步这种事，很正常吧。”
但凡他要没觉醒显卡灵根，这墓园爱谁进谁进。
但显卡灵根给他带来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能够通过“天道数据库”直指武道真意这种事。
有了这个能力，他连常人所需要的拜师步骤都可以省了，因为武道真意就是最好的老师。
这谁能顶得住？
反正他顶不住。
阎立行承认，他就是一个庸俗中带有几许双标的普通人。
上辈子躺平是因为他认识到了自己的能力有限，一辈子安稳当好一个普通人就算胜利；
这辈子打算躺平也是在折腾了十八年后方才彻底绝望，觉得自己没那个修仙命才选择的放弃。
但凡有的选，他也想当人上人。
或者说，谁他妈不想当人上人？谁不想享福？谁不想生活过得甜蜜蜜？
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一辈子都泡在蜜罐里。
当人上人又不是意味着一定要鱼肉乡里，他也可以是十里八乡内交口称赞的俊后生。
“……”
高台之上，坐在座位前单手把玩着白玉茶杯的辛清婉聆听着阎立行那毫不加以掩饰的“进步野心”，陷入了沉默当中。
她无法辨别阎立行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不过单从语气与神态来看，她心里确实更偏向这话为真。
但，问题来了——
倘若阎立行所言为真，那在“能够带她离开这浩劫墓园的最大依仗已经没了”的大背景下，她该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
“话说回来，公主殿下你这次来牧阳城，身边应该不止带了一个方天佑吧？你这么久没回去，他们不会着急进来寻找你吗？”
眼见盘腿坐在蒲团之上的红裙女人凝眉陷入了沉思当中，大大方方坦诚以待的阎立行瞥了眼那白骨王座上紧闭着双眼的五米怨灵。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在此前那道旋涡状的门户开启关闭后，数据之眼里便没了关于他的死亡警告，连那位五米怨灵的生命气息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这也是为什么阎立行会与坐在高台之上的那位大虞六公主聊这些的原因。
“我来牧阳城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这浩劫墓园中一份能够助我突破的机缘，因为不方便暴露行踪，因此都是轻装便行，手下心腹带得也不多。
“方教习还是我母亲在知道这事后亲自去昆仑学宫请来为我护道的，他的实力也是此行中最为强悍的。”
眼见阎立行似乎对化神境并没有多大概念，迅速收拾好情绪的辛清婉回应道：“无论是在天玄界哪里，化神境都是一尊不可忽视的强悍力量。”
“可你刚不是说方天佑在跟你来到牧阳城的时候并不是化神境吗？”感觉双腿已经开始麻木迹象的阎立行眉头紧锁，锤向双腿的力气开始加大。
“他突破化神境是十拿九稳的。”
右手食指点着白玉茶杯口的辛清婉声音顿了顿：“而且，我进入浩劫墓园一事是秘密。除了方教习以外，仅有寥寥数人知晓。
“在进入墓园之前，我也曾对她们说过，此次行动会需要一些时间。也就是说，除了知晓一切的方老以外，没人会在短时间内察觉到我久久没回去的不对劲。”
“……”
无言以对的阎立行努了努嘴，认命般深吸一口气后，右手抬起，朝高台之上的她竖起了大拇指。
正在紧急思考对策的辛清婉在见到这个手势后多少有些疑惑：“你什么意思？”
“别误会公主殿下，这个手势在我的故乡是一个表示赞扬、认同的手势，并无贬义。”觉得大概是自己那虚无缥缈的倒霉气运又开始暗中发力，一如过去这十八年中所遭遇到的一切一般，刚还雄心壮志要进步的阎立行现在多少沾点开摆的迹象。
间歇性的雄心壮志，持续性的混吃等死。
又真躺平在地上的阎立行对自己做了一个精准的自我剖析。
“你的故乡？你不是牧阳城人士？”
“不是。”
“那是哪里？”
“说了公主殿下你也不会知道的，更何况我已经回不去了。”
双手十指交叉枕在脑后，托着后脑勺的阎立行抬眸看向了她，苦中作乐道：“与其聊这个，我们还不如想想要怎么才能够离开这里。”
“这里是墓园的深处，在封印没有被破坏之前，能够自由开启空间之门离开这里的就只有怨灵一族，因为它们是在这墓园洞天内诞生的。”
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的辛清婉抬起了右手，戴在食指上的须弥纳戒灵光一闪，一份卷轴随即浮现在了她的掌心之中，被其扔到了阎立行的面前。
“这是蕴含着空间之道的传送卷轴，你可以撕开试试。”
万万没想到这女人居然会将稀有的传送卷轴扔给自己的阎立行坐直了身子，眼神古怪地瞥了她一眼，后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桌面：“现在你我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既然你表现出了可以合作的诚意，那我自然也不能落后。”
最起码，她也得让阎立行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是真的。
“刺啦”一声，阎立行毫不犹豫地撕开了蕴含着空间之道的传送卷轴，一缕道韵闪现，他的身形却没有任何的变动。
“那我们是不是只能坐以待毙了，公主殿下？”
“我的名字叫辛清婉。”
高台之上注视着眼下一切的红裙女子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阎公子。”
阎立行本还在把玩着手上这份失去了效用的传送卷轴，闻言顿时抬眸望向了她，了然地笑了笑：“好名字。”
“是吗？”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很适合你。”
“虽然没听说过，不过你的这个解释倒也还行。”
辛清婉那舒展的眉眼间，攀上的神色显然颇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