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塌的白骨大殿砸落在由墓碑所组成的青砖地表之上,碰出烟尘一片。
出现在空旷地表之上的茶色旋涡还在缓缓旋转,一股无形的力量自其中散发开来,似一张大网般笼罩在周边区域的上空——
本端坐于白骨王座之上的镰刀怨灵因为神魂离体的缘故,身躯毫不意外地随着白骨大殿的坍塌而倒下。
四碎的白骨与青砖混合成了一条“河流”,与镰刀怨灵的五米身躯一起以匀速缓缓被吸向旋涡的正中心。
耳畔呜呜而啸的风声刺得阎立行双眸几乎快要睁不开,将他夹在腋下后使出了吃奶劲的向远方飞去的辛清婉牙关紧咬,娇俏的脸蛋上满是凝重之色。
她已经很努力了,瑶台境的灵元火力全开,连带刻在红裙之上的法阵都被激活,但却仍然无法摆脱那自身后传来的吸力。
危机之下,女人罕见的丢了气度,气得破口大骂:“牧阳城刺史干什么吃的!为什么墓园封印会出现异常?!”
“……”
下意识想要跟着骂的阎立行刚张开嘴,随即想到自己好像就是今晚被牧阳城缉捕司派过来看管封印的人,便立刻闭上了嘴——
呼啸而过的风顷刻间钻进了他的嘴巴里,鼓起了他的腮帮子。乖巧如鹌鹑,缩着头不说一句话。
他奶奶的,这年头居然还有不长眼的脑残会对封印下手?
不怕死吗?
想到自己今晚的职责,阎立行缓缓吐出吸入腹中的浊气,俊朗的五官此刻着实是被这股风吹得略显狼狈。
他不理解。
牧阳城外这座浩劫墓园的封印又不是第一年存在了,而是从十一年前开始就有了。
整整十一年的时间,无论这座墓园有多少开荒者光顾,他们都很默契的遵循了一个规则:不对封印出手。
封印是这座墓园还能够存在的基础,解开封印不仅会导致新一轮灾难的发生,还会彻底毁了这座墓园。
而来这里的人基本都是求财,没有人会愿意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六公主,那个旋涡里……是什么?”
被女人夹在腋下的阎立行忍不住扭头回望了一眼,那偌大的地表之上,仿佛沙子形成的茶色旋涡中心迷迷蒙蒙,根本看不清内里。
青砖与白骨似高山流水般有去无回,连带着镰刀怨灵那具足有五米高的身躯也被吞噬到仅剩下一双脚裸露在外。
几个呼吸间,他连这双脚都看不到了。
“不清楚。”
面对着男人的问题,脸色难看的辛清婉微微摇了摇头,美眸直视着远方的星空,似是在寻找着什么:“在来之前,母后曾经对我说过,这浩劫墓园内的封印一旦出现异动那就必须离开,不惜一切代价。
“我也曾经因为好奇而去问过父皇,但他的回答也是不清楚。”
“……皇——陛下也不清楚?”差点说漏嘴的阎立行心中满是诧异。
不会吧?
那可是大虞的皇帝,天玄界内堪称至高无上的几个存在之一。
“不清楚,毕竟这道封印是老祖宗亲自设下的。”
“……”
阎立行的舌尖抿了抿嘴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多少是有些自作自受了。
如果他今晚没有离开墓园门口的厢房,那这件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这么想着,他隐晦地咬了咬后槽牙:“六公主,要不你还是把我放开吧,没了我这个负担说不定你还能跑出去。”
“……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开玩笑,六公主。”
阎立行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了那张近在咫尺的完美脸蛋:“我能感受到你护住我身体的灵元。
“与其两个人一起坠入那旋涡之中,还不如先跑一个。这种情况下,当断则断是很重要的,什么都要反而可能会导致更糟糕的后果出现。”
刚觉醒了奇异的显卡灵根就要死这事放别人身上可能接受不了,但对于阎立行来说这才哪到哪儿。
这十八年来,他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都已经倒霉习惯了,这十八年也算是活够本,反正横竖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但辛清婉不一样。
“老实待着别动,我会带你出去。”
听到要自己放了他的辛清婉双眸微眯,断然拒绝:“忘了告诉你一件事阎公子,从小到大,我从没有做过任何两难的抉择。
“通常来说,面对这种抉择性的问题,我通常是选择全都要,我有这个底气。”
“没有这个必要,辛清婉。”
得到这个回答的阎立行先是愣了愣,而后笑着摇了摇头,只是称呼不再是公主:“实不相瞒,我就是今晚看守墓园封印之人,当下这种情况的出现是我的失职,你没有必要为我的错误买单。”
“……???”
眼看着女人眉宇间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阎立行空闲的双手随即拉开了自己的储物袋,从里面拿出了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腰牌。
“你不过开脉境的修为,为什么能担任守墓人这一职责?”
“……此事说来话长,纯属在下投机取巧来的身份,与他人无关。”
“那也得出去再说。父皇说过,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放弃大虞子民。”
辛清婉的神色极为坚定。
话音刚落,释放着茶色旋涡的大地猛地一颤,一股的无形力量顷刻间拔地而起,以无可匹敌之姿横压当空!
一时间只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的辛清婉身形一滞,猝不及防下,体内灵元的运转顿时出现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真空期——
糟了!
迫不得已在空中旋转三周半的辛清婉心中一惊,再想运转灵元以规避背后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吸力时已然来不及。
骤然增强的吸力直接令失去平衡的男女在半空中不断旋转着身子,无可奈何地沿着旋涡活动的轨迹活动,直到最后被彻底吸入这茶色旋涡的正中心!
——?!
失去了庇护的阎立行在这一股吸力下完全丧失了主动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一片黑暗中与辛清婉撞到了一起,随后一股极强的失重感霎时间席卷了他体内的每一根神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