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孤篇压全场
会场上的诵诗声还在继续。
“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随着陈凡诗作被缓缓念出,一副画面徐徐展开。
一位大雪中的老人,穿着薄薄的单衣,在大雪纷飞的天气中叫卖着木炭。
牛困人乏,可是却不愿回家。
甚至希望雪下的大一些,好让木炭的价格卖得更贵一点。
“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
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
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
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
可是,期待着卖出木炭的老人,最后迎来的却不是买主,而是两名官员。
他们拿着一份文书,就将老人所有的木炭都征收了去。
听到这几句,苏梦蝶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曹白。
只见曹白此时表情复杂,在这大冷天,额头上竟然冒出微微汗意。
台上的诵诗者此时提高了音量,念出了最后两句。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
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就这样,陈凡的一首《卖炭翁》念完了。
但此时台上的评判们却没有立刻做出评价。
只见这十几位大儒,都不约而同得闭上了眼睛,无不例外得留下了眼泪。
陈凡的这首诗和刚才拓跋盛的诗完全不同。
他并没有写雪景,以及由雪景产生的感情。
而是独辟蹊径得描述了一位雪地里的卖炭翁,写出了他的生活,他的悲惨。
这些大儒们,很多都来自寒门。
尤其是那些周边国家前来游学的大儒,为了能走到今天这位置,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不管在什么时代,最悲苦的都是老百姓。
而在场的,不管是大儒,还是学子,他们首先都是老百姓的子女。
陈凡的这首诗,直接戳中了他们的痛处。
主持诗会的白鹿书院院正,心情激动地从评判席上走了下来。
手握着陈凡的手,满脸泪痕,声音颤抖地说道:
“我大周,需要你这样引人深思的诗句,更需要你这样,见过百姓疾苦的官员。”
留在台上的其他评判们也纷纷附和。
“是啊,这首诗的辞藻并不华丽,但满篇情感真挚,让人潸然泪下。”
“这首诗不仅仅是一首诗了,更应该是一个国家的照妖镜。”
“陈凡能在这样的场合写出这样的事,这正是我们学子最需要的勇气和正气。”
“我觉得,这首诗的艺术价值,是今天诗会上最高的。”
“二皇子的诗虽然优美,但是论诗中深刻的道理,还属这首《卖炭翁》”
而刚才看不起陈凡的那帮学子们,此时正盯着陈凡。
不过,他们此时的眼中不再是轻视,而是肃然而起的尊敬,尤其是他们之中那帮被曹白威胁,不能写诗的学子。
他们都品味出了陈凡想要表达的意思,心中佩服的五体投地。
要知道,这可是女帝和曹丞相都在的场合,而且还有西卑国来的二皇子。
陈凡居然直接就在诗中,将如此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丝毫不给当今陛下留面子。
众人想到,陈凡以前的官位是谏议大臣。
谏议大臣就是干这个的。
以前有那么多以死相谏的大臣,大家在陈凡的身上看到了这种品质。
陈凡,够硬!
那些被威胁的学子们此时已经改变了对陈凡的看法,纷纷夸奖起陈凡的诗句来。
而那些被收买的学子,此时有些无地自容,而有的却正在沾沾自喜。
这些人纷纷觉得,陈凡的这首诗虽然优秀,但却太过直白。
就算赢得了诗会,女帝和曹丞相也不会开心。
有些事虽然确实是那样,但你也不能拿到台面上说啊。
想必之后陈凡就会在女帝和曹丞相面前失宠,那么和自己争宠的对手又少了一个。
想到这里,这些学子居然有人偷偷笑了出来。
“爱卿,你们觉得,陈凡的这首《卖炭翁》写得如何?”
阁楼上,苏梦蝶对着身边的曹白问道。
曹白完全没有想到,陈凡居然会如此直言不讳,写出这样一首诗来。
在这样的场合,没人敢针对皇帝。
那这么说来,陈凡诗中,那强行征收老人木炭的官员,是在指我曹白?
曹白打算再狡辩一番。
“陛下,依微臣拙见,这首《卖炭翁》写的虽好,但意象还是不如拓跋二皇子的优美,况且这陈凡实在放肆,我大周现在政通人和,怎会有这样不公的事发生,我看……”
“闭嘴!”
这一番话彻底惹怒了苏梦蝶。
苏梦蝶没有想到,听到这首诗的曹白,居然还是第一时间想着欺骗和蒙蔽。
在他的心中,难道真的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大周百姓吗?
这样的人,居然能在宰相的位置上坐二十年,真是可怕。
苏梦蝶看了一眼身边的婉儿。
如今明镜司关于曹白一系的罪证都已收集完全。
等拓跋盛离开大周,就立刻铲除曹白的全部党羽。
苏梦蝶狠狠地瞪了一眼曹白,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面对女帝的发怒,曹白这才隐隐约约的感觉,如今的这位大周女帝,好像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陈凡此时正平静地听着大家的赞美。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女帝,两人的目光正好相会。
陈凡在女帝的眼里看到了满意,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拓跋盛的诗句很优美,但就像大鱼大肉一样,吃多了就会腻。
而这首《卖炭翁》,主题也是雪,但却是一首及其优秀的现实主义诗歌,绝对能激发所有人的共情,尤其是在品鉴了拓跋盛的那些诗句之后。
谢谢你,白居易。
陈凡心中暗暗道谢。
在二楼雅间的窗户边,拓跋盛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他的嘴里还在默念陈凡刚才的诗句。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他的思绪回到了他出访大周之前,在雪原之上救的那一个孩子。
那个为了交牛羊粪,差点冻死在大雪中的孩子。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与那位卖炭老人相遇的场景。
原来,陈凡一直都没有忘记这位老人吗?
而且还敢在女帝面前,直接将一个国家的弊端全盘写出。
他心中惋惜万分,为何这样的人才,不是我西卑的臣子。
“殿下,您的这首诗还要交上去吗?”
房间内的宫女,见拓跋盛迟迟没有反应,关心地问道。
“不用了。”
拓跋盛摆摆手,走到书案前,将写的诗揉成一团。
“不用再交上去了,因为……”
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因为,我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