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显得短暂又漫长，那看似是触手可及的距离，更是宛如天堑之隔一般可望而不可及。

　　伊莉雅的意识开始恍惚，这一刻，她似是回想到了与克莱尔大哥进行过的对话。

　　“克莱尔大哥，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

　　“又或者说，他们活着吗？”

　　……

　　“小孩，神明，是存在的。”

　　“但无法触及，人也无法抵达神明的身边。”

　　……

　　“为什么，克莱尔大哥？”

　　“那克莱尔大哥你是见过神明，对吗？”

　　……

　　“见过，塔的高处，就是神明。”

　　“塔存在于世界之中，却又在世界之外，你可以看到处于下一层的人，但如果你处于低阶，那么你对于下一层的人来说就只是梦境中的虚幻。”

　　“无法触碰，也无法鼓起勇气直视。”

　　“那么，第二层，对于第一层来说便是神明，无关力量的强大与否，无关是否能够战胜对方。”

　　……

　　“呃……也就是说，他们是没办法打败，也没办法摸到的存在吗……？”

　　“如果，如果以后遇到了这样的敌人，那岂不是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

　　……

　　“没有，准确来说，几乎没有。”

　　“就好比，你能够在虚幻的故事中，在叙述之中，在沙盘的模拟之中打败一个人，你可以在任何一方面都胜过一个人，但是，他可以什么都不会，也能够顺手把你的梦境打散，把你的沙盘搅乱。”

　　“当然，沙子也能掩埋一个人，虚幻的故事也能使一个人产生轻生的念头，但是，这并不是一件常态化的事情，这只是少数。”

　　“除非……你能够前往同一阶梯的高塔，那么你就会发现，一切都只是如你我一般的普通人而已。”

　　……

　　“emmm……好复杂……听不懂耶……”

　　……

　　彼时，恩克插了句嘴。

　　“他妈的，讲那么麻烦干什么？”

　　“小家伙，直说就是。”

　　“你在梦里看一个人不顺眼，给那个人干了，那你就是神。”

　　“但是，在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脸上被扇了一巴掌，被扇醒了，然后想起来那是你的地主，那么对方的行为特么就是对付神的方式。”

　　“也就是说，你必须得在他面前真正的杵着，然后别管是拿着棍子还是镐子，往他的脑袋里真的来上那么一下才行。”

　　“不然你在梦里干了他也没啥用，你又摸不着真正的他。”

　　“当然，也有梦里挨揍，还没醒来就把自己吓死的鸟蛋玩意儿，这就是克莱尔嘴里的特例。”

　　……

　　“这次听明白了！”

　　“呃……可是怎么样才能醒来……？”

　　……

　　“不知道，问克莱尔，只有他冲上过高塔，但以我的话来说，就是被再次踹成了植物人。”

　　“也是够惨的，老子反正不管什么塔不塔，现实不现实的，吃饱喝够有女人就够了！”

　　……

　　“……”

　　“恩克说的对……”

　　“只有两种方式。”

　　“让你的现实化为梦境，然后醒来，让化为梦境的现实再次变成现实，就会看到一样，但也不一样的世界。”

　　“或者，成为对方。”

　　伊莉雅的神情中的恍惚猛然消散，整个脑瓜子都清醒了不少。

　　既然……

　　没办法像克莱尔大哥说的一样醒来……

　　那么……

　　我要变成这个东西……

　　这样，应该就能触碰到他了……

　　可在此时，恶魔急促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小玩意！你特么赶紧住手！”

　　“在这么下去，你就会变成他的躯体，唯独那东西是没法用你的天启之眼碰的！”

　　“操！这样下去你会死！”

　　“如果想要彻底迈入第一层，你需要用你的天启之眼，里面有东西，你需要打开它！”

　　“究竟怎么打开我特么也不知道，总之你尝试一下，我，给你兜底。”

　　话音落下，一道蓝色的火焰绽放在伊莉雅与天使的中间，将二人彻底隔离开来。

　　恶魔瞬间又骂了几句：

　　“他妈的，这特么不应该是那个人类英雄救美，或者是什么勇者临时突破的打败反派的剧情么！”

　　“娘的，怎么还得轮到老子一个恶魔操心！？？”

　　“我特么是又当爹又当妈是吧！？”

　　伊莉雅退后几步，望着自己已然变得煞白的右手，似乎是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又或者说，她早就明白，但还是愿意这么去做而已。

　　而此时，在看到了那蓝火不换增殖，逐渐化为一个山羊头骨般的火焰，与那火焰所化成的身躯过后，开始渐渐冷静了下来。

　　“打开……”

　　伊莉雅想不清楚究竟该怎么打开并运用这股力量，就只是将目光移回煞白的手臂上，又看向了不远处的莱恩哈特。

　　那天使则是将视线对准了身前的蓝火，纯黑的眼眸令人分不清是怎样的情绪：

　　“灼烧灵魂，智天使，你，会死。”

　　恶魔开口也很友善：

　　“死你妈，该死的是你，杂种！”

　　“阿尔法！？”

　　“tui！”

　　“老子没鸟你，你还自己凑上来了？”

　　“就一个权天使的蜕壳，你装你妈呢？”

　　“浑身散发着圣光，你不会是感觉自己逼格挺高的吧？”

　　“你也不看看你的德行，特么你脑子里的肿瘤都要比这副模样适合你，替换一下，或者抓紧回炉重造吧你。”

　　“特么天使的真善美一点没学会，光学着怎么折磨人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使之母把胎盘抱了回去，才把你这个胎盘养成了这幅狗见了都得吐口痰的德行。”

　　“还有，你他妈啥也不是，你特么别继续狗叫就是你最大的存在意义。”

　　天使：“……”

　　在这一刻，恶魔成功用嘴巴控住了对方。

　　但这货似乎是觉得不够保险，还在天使的周围用火……呃，用自己组成了一道火墙……

　　这一招或许应该叫：我来组成墙壁！

　　圆脑壳莫名其妙的圆了不少：

　　“呃……这个蓝火羊头鬼大叔……好像……挺适合当冒险者的……”

　　可在下一刻，恶魔就回头高声呐喊了起来：

　　“操！你特么快点醒来，再墨迹一会儿老子都要烧没了个屁的！”

　　“还有你，小玩意，想办法摆出你勇者的架势啊！临时变强给他上嘴脸啊！快点！这特么不是你们勇者最擅长的事情么！”

　　“你特么都已经冲破了高塔，就差迈出一步了，就差那么一点，麻溜的！”

　　恶魔耐心等待了0.5秒后，再次呐喊一声：

　　“快点啊啊啊啊！老子真要烧没了！！！”

　　“呃……我，尽量……”圆形勇者明显是无法多线处理这种复杂进程的。

　　毕竟又要悲伤于故人，又要面对仇人，又要担心大叔，还要想着理解话里的意思……

　　要是换个正常人，可能早就杂乱的啥事也干不了也说不定……

　　脑子没坏掉，已经算是这个勇者的自我保护机制极其完善了……

　　这只圆不溜秋的生物就这么慢慢走到了莱恩哈特的身前，伸手抚摸在了对方胸口处的面孔之上。

　　动作很无力，也很柔和。

　　或许，她此刻的内心，也已经陷入了极其疲惫的状态。

　　虽然没有经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战，但今天在内心之中所面临的事情太多，多到了近乎让她感到了麻木的程度。

　　而她，也终究是个刚刚成年的少女而已，表现得再怎么坚强，也终归是有个极限的。

　　圆脑壳丧丧的埋起圆圆的脑壳，圆不溜秋的低语一声：

　　“大叔……我该怎么办……”

　　“我找不到醒来的方式……我也，没法对付那个人……”

　　“我没办法为恩克大叔他们报仇……就连……大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唤醒……”

　　“而且……再这么下去，那个冒着蓝火的……呃，鬼东西大叔就要烧干净了……”

　　自语之中，伊莉雅愈发的沮丧。

　　火墙也抽了那么两下：“……”

　　她其实也遐想过，自己能够突然变强，像那个鬼东西大叔说的一样，打破那层看不见的东西。

　　她也妄想过，恩克大叔他们能就这么活过来，一起回到以往的日子。

　　她也幻想过大叔能够就这么醒过来，克服内心之中所背负的东西，在这种绝望的时候打败对方。

　　但是，她一直都明白，像是童话故事一样的结果是不会出现的。

　　在这几年的流浪之中，她就意识到，恶人并不会得到惩罚，善良的人总是被人欺负，努力的人更是得不到相匹配的收货。

　　越大的城邦，越是这样。

　　也没有什么童话里的英雄去拯救受难的人群，也没有什么幻想中天使会惩戒恶魔。

　　反而……在今天见到了天使过后，那一层的幻想似乎是再次碎裂的一干二净。

　　伊莉雅似乎是逐渐陷入了迷茫所导致的恶性循环。

　　可她没发现的是，自己那搭在对方胸口的手臂产生了变化。

　　煞白开始渐渐褪去，像是被某种事物所吞噬了一般，在逆向的产生变化。

　　而掉落在了远处的圣典之中，那黑白分割的圣典之内，正有一个词汇散发着满是不详的光芒。

　　【暴食】

　　咔嚓。

　　随着一道脆响，莱恩哈特的胸膛产生裂痕。

　　伊莉雅回过神来，发现了这一幕：

　　“大叔，你怎么了！？”

　　然后圆了起来，毛起了边。

　　唔……我不会给大叔玩坏了吧……？

　　该怎么办，怎么办……

　　大叔还活着吗……？

　　要不……摸一摸……？

　　还是舔一下……用口水粘回去……

　　想到这里，伊莉雅试探性的轻轻敲了一下。

　　咚！

　　表皮很是坚硬。

　　敲完这个圆形的玩意就后悔了。

　　因为这一幕很眼熟，之前在触碰锁链的时候貌似就是这么崩掉的。

　　糟糕……

　　又要闯祸了……

　　圆脑壳这时不止圆了一圈，因为随着一道道道响声，裂痕像是起了连锁反应一样，蔓延在了整个胸口上。

　　不过，伊莉雅却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她听到了不断复苏的心跳声。

　　“大叔……这是要醒了吗……？”

　　眨巴了一下。

　　“！”

　　还没等眨巴第二下，锁链的碰撞声响起。

　　而那已然是破碎的锁链，彻底的掉落在了地上，随风隐匿在了视线之中。

　　砰！

　　裂痕爆裂开来，而当伊莉雅反应过来的时候，原地已经是没有了莱恩哈特的身影。

　　伊莉雅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一点又一点的回头望去：

　　“大……叔……！”

　　她看到了莱恩哈特的身影，那同时煞白，宛如天使一般圣洁的身影。

　　此时，莱恩哈特的面部依然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只是肤色又或者是材质，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如同对面的天使一般，完美且无暇。

　　同时，胸口之上的面孔消失，覆盖了头部的面孔消失，转而是在肩部，出现了一黑一白，两张宛如面具一般，又似是肩甲的物体。

　　而他的瞳孔，依旧是银色，但眼白的区域却是变成了宛如夜空般深邃的黑色。

　　就如同对方的眼部构造似的。

　　“大叔……这是经历了跟那些孩子一样的……变化吗……？”

　　向下看去，莱恩哈特燃烧着蓝色中夹杂着几分猩红色火焰的手部，依然是插入了天使的胸膛。

　　伊莉雅捂住了嘴部，瞪大了眼眸，眼眸中流转着光芒，又被一层雾气所遮蔽了视线。

　　她明白，童话故事里的事情。

　　似乎，是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随即，伊莉雅自己也未察觉的瘫坐在了地上，想必是再也无法紧绷内心之中的疲惫。

　　而她，需要消化这一切的时间。

　　“我的，孩子……”天使的声音响起。

　　被莱恩哈特打断：

　　“别，狗叫。”

　　天使：“……”

　　恶魔：“……”

　　遭了，让他学会了……

　　不过，这是……蜕壳羽化了……？

　　也就是说，正式的踏入了，高塔！

　　妈的，有救了！

　　恶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股罪恶感从心中产生。

　　不过……给带坏了这是……

　　不对，又特么不是我带坏的。

　　这得赖那个小玩意……

　　莱恩哈特用那幽邃的眼眸注视着对方，逐渐露出了几分暴戾的笑容，嘴角缓缓张开。

　　“恶魔。”

　　阿萨谢尔没有反应。

　　莱恩哈特又道：

　　“力量，借我。”

　　恶魔他亲妈都惊了。

　　我特么还以为这个人类是在骂对面的那个玩意，结果这个恶魔竟然不是贬义词，而是特么在喊自己……？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这位大爷转性了？

　　还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真的是在叫我吗……？

　　恶魔确认般的看了对方一眼，顿时就哆嗦了起来。

　　妈的……这个人类更变态了……

　　不过，如果是放在这个狗东西身上，那我就……喜欢了！

　　恶魔收回了燃烧的蓝火，似乎是下意识的露出了微笑，即便这个微笑咧在蓝火上显得多少有些惊悚……

　　但这货还是第一时间来到了莱恩哈特的身边，逐渐与其重合在了一起。

　　余光，还怜悯的看了一眼那副阿尔法的身躯。

　　恶魔罕见的没有多话，原地也只留下了一句脱力般的回应：

　　“太慢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