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8.大叔,要不……
在夜晚的冒险者公会,准确来说是酒馆中,总是能够在每一天都看到一些完全不重复的人群。
这种事情其实很正常,毕竟他们要靠着悬赏,又或是狩猎魔物所获得的素材,又或是一些放在床头的几枚银币来维持生计。
自然也就导致了每一天都能看到一种极为明显的人流转换现象。
就连那所谓的馆长也是一批又一批……
这是一件听起来十分离奇,可实际上完全没人会去过问的一件事情。
就例如,“怎么换了个馆长,之前的馆长不干了吗?”之类的话语,多半是不可能出现在这座酒馆之中的。
因为所谓的老馆长,也就是冒险者们的英雄,甚至不需要用脑子来思考,都能够明白是因为“馆长推荐”的原因被抓了进去。
这群冒险者躲着还来不及呢,大家都是同样的心照不宣,谁会傻到去提起这一件事。
要不是每一座城邦的监牢之中都快塞满了一个又一个的馆长,说不准还真的会追究到他们的身上去。
当然,这并不影响大家心怀敬意并知错不改的……去嚯嚯新的馆长。
虽然至今没人知道那些所谓的“馆长推荐”究竟是怎么弄来的……
再看看那正一脸的心虚,时不时左顾右盼,又强装镇定的擦拭着酒杯,一眼看着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的年轻馆长……
多半也能够猜出,这个年轻的伙计已经成功迈入了通往一位成熟馆长的正确道路。
想必也不用去猜,甚至不用等到明天,等这个年轻的馆长喝上个两杯酒,就能够完全习惯这种像是在偷情后,光溜溜的挂在窗沿外,躲避正主追杀似的某种心理。
毕竟,刺激。
具体为什么这群馆长要冒着风险去做这种事情……?
小道消息说,这些馆长在被放出来后,就有了去地方村庄又或者是大一点的城市成为官员的资格。
再怎么说,他们赚的也多,能给的也蛮多的。
没有什么是比那些监牢更适合去打人际关系的场所了。
至于什么贿赂与腐败?
查探囚犯这么一件单纯的事情,怎么能跟这些扯上关系呢?
这明明是亲眼视察囚犯是否真的进行了忏悔的亲民行为。
想来,那些“馆长推荐”的来路也有了些许的答案……
但也该说不说,这些整天混迹在冒险者堆里,经历过人间疾苦的馆长们,在身为一个地方的小官员之时,还算是蛮能干的……
起码比那些只知道遛鸟的贵族要懂得做人的道理,更别说如何让经济流通之类的老本行了。
这通常能让一个偏远山区的GDP迅速发展……
也算是一种,婊子从良后专业对口的标准典范了。
此时,在冒险者公会中,以毫无面部表情的姿态吃完了软饭的莱恩哈特,还有那再次喝的浑身软耷耷,晃动着脚丫,不知是因为什么开心的事情乐的一颠一颠的伊莉雅,似乎是都没有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俩货,貌似都没有可以能给正常人睡觉的地方……
因为,先前的莱恩哈特是居住在神职人员专用的单人宿舍之中,而现在,他被赶了出去。
再看那一整只喝的乱颠的伊莉雅……也是在身上挂满了行囊,多半也是个居无定所的流浪少女……
说白就是,两个人加起来拼不出半个公共厕所来。
好在,自顾自的乐了一会后,伊莉雅似乎是认识到了这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她想都没想就吐出了一句四字真言:
“大叔。”
“你有房吗?”
也不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只可爱的勇者又被谁给上了身。
反正她的目光是上下打量着莱恩哈特,眼神那叫一个三分满不在意、三分心平气和、三分内涵严谨……与九十一分的迷离。
或许是因为她喝的有些上头,无法压制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混杂成分也说不定。
这道声音其实并不怎么大。
但在这一刻,周围的所有男性冒险者,都本能的露出了一副恐惧中夹杂着几分痛苦,痛苦之中又附带着几分压抑与无力的扭曲模样。
都快卷成了一张螺旋形分割的转盘了……
“……”
“嘶……”
他们倒吸一口凉气,互相对视一眼,皆是能够看出对方眼中的苦涩与无奈。
也在无形之中促进了这群冒险者之间因共苦而滋生的相惜之情。
整个酒馆都压抑了下来。
不用想,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多半还是让侍酒女郎扮演房子的那种。
随即,他们将怜悯目光齐刷刷的投到了那位神父的身上。
那种近乎拉丝的共情……问就是他们经历过这种爱情破灭为了物质的瞬间。
可怜的伙计,你也到了面对这件事情的时刻了么……
愿你的主保佑你。
实在不行,就扛着你的女神像跑路吧,趁现在,来得及……
起码能够保住心中的那份幻想……
毕竟,以你面前这个少女那副熟练老道的言行举止来看,多半是蒙混不过去的。
恶魔的眼睛更是抽了抽,估计是感觉到了一种只存在于概念之中的既视感,还有那没来由的一种恐惧感。
因为他想起了刻印在某个恶魔的DNA中的一些话语。
例如。
你家城堡的床铺大不大,有没有空余的副居室?
副居室里住没住过其他的魅魔?
座驾是亚龙还是地狱犬,如果是地狱犬,那具体是什么配置,五条三头犬,还是十二条两头犬?
仆从又是什么等级的魔物?
等等……
总之,就算是没有经历过,可光是想想也足够痛苦了。
然后,恶魔又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周围的冒险者,发现了与自己的内心情绪完全相同的表情挂在了他们的脸上。
“……”
这货发出了一声感慨。
不管是魔界的雄性生物,还是……人类族群的男人,真是苦了你们了……
但他共情归共情,但也没有傻乎乎的相信这些表象。
毕竟……这个勇者的嘴里的话,多半不能用常规的思维模式来进行参考……
这个人类也一样……
可虽然这货已经深深的这个道理。
但忍不住跟这些这些冒险者一样,像个什么正在亲身经历似的注视着那二人所在的方向,心中都不自主的捏了把汗。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决定了一个不知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无底洞的男性同胞,即将面对残酷人生的一大瞬间。
顺便还能参考一下,指不定会有什么标准答案出现。
也就那么一两个呼吸的时间,莱恩哈特的声音平淡且毫无波动的响起:
“没有。”
“嗯……?”伊莉雅怔了怔。
她并未过多思考,用呆呆的模样再次问了一句:
“那大叔,我们住哪?”
“我们?”莱恩哈特的声音多少带了点迟疑。
“我……”红发少女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面色再次变得有些羞红,深深埋下了自己的脑瓜子。
不是……这怎么听起来跟玛丽姐姐口中的坏女人似的……
可是……恩克大叔确实是租了一间公寓,给每个人分配一个房间来着,顺便也能给未来的队员预备住所……
emmm……难道不适用于所有的冒险者团队……?
还是说,大叔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忽然,伊莉雅的脑瓜子罕见的灵光了一下。
呃,也对,大叔好像是没有多少钱,这貌似有些为难大叔了……
而在这一刻,周围的人看着话语的进展,又观测到低下了脑袋的红发少女,在心中不自主的叹了一口气。
果然出现了,这令人熟悉的第二句话……
还是熟悉的配方。
诶……进行到这里,已经没戏了,我的伙计……
信仰救不了爱情啊……
他们惋惜归惋惜,但还是发自内心的为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神父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但是,能够这么硬气的说出没有,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算是个真男人。
众人心照不宣的举起了酒杯,对视了一眼,一饮而尽。
吨吨吨。
恶魔也感到了一阵混乱。
因为这怎么看都是一种……极其自然且残酷的选偶情节。
导致了他已经有些分不清这个勇者少女就只是单纯的抽风,还是……真的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开展下选择起了配偶。
不应该啊……不应该……
按理来说,这俩不可能擦出火花才对……
一点可能都没有。
而这时,又有一道问题出现在了伊莉雅的心中。
emmm……可是,我好像也没有地方住的样子……
她掰扯起手指算了起来:
我算算……剩下的钱应该够租一个月的双人公寓了,就是吃饭会出现点问题……
嗯!不过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冒险者就是这么生活的,而是还可以做一些悬赏来赚钱!
呃……可是,玛丽姐姐说过,男人貌似是都有自尊心的……
该怎么开口较好……
要不,就干脆用玛丽姐姐的方式……?
毕竟,玛丽姐姐说过,基本上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抗拒她的提议,起码她跟她的丈夫就是这么确定的关系。
伊莉雅眨巴了一下眼睛,清了清嗓子给自己壮了一下胆,翘起一个二郎腿,勾动两下小脚丫,轻轻的拍了一下桌子道:
“既然这样,我给你准备个房子,你只负责认真做事,年轻人,好好考虑考虑。”
“……?”这下子,莱恩哈特也明显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众冒险者更是。
什么东西,这剧情是不是不对?
被包养了这是?
霸道女爵?
妈的,我咋没碰着这种好事?
他是怎么做到的?
毫无疑问,别管是不是真的,他们酸了。
这个神父在这一刻,也成了众人崇拜的对象。
众人不信邪的打量着莱恩哈特那时刻冰冷,像是什么女性向连载作品中霸道贵族公子的模样……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更是有一个年轻的油腻中年男性拍案而起:
“卧槽,我学会了!”
其他人附和。
“我也是!”
“感觉要长脑子了。”
恶魔也是差点没维持住身形,一脸的黑线。
啥玩意,什么魔女收养男宠的台词???
你确定你是个勇者……而不是什么魔族贵妇么……
可莱恩哈特却是给出了一道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答案:
“不需要,我找到了线索,需要离开这座城市。”
红发少女伊莉雅歪了歪脑壳。
“嗯……?”
随即貌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是,大叔揭的那个悬赏吗?”
“对。”莱恩哈特给予肯定。
“好~”伊莉雅答应的很是乖巧。
她又缩回聪明的脑壳,用小拳头抵住下巴,思考了一会,试探性的问道:
“用不用给你租个马车,大叔?”
莱恩哈特再次给出否定:
“不用,我有马。”
“你有马?”
“嗯。”
众冒险者的面色再次变得精彩了起来。
“……”
因为,这像极了一种……富含着高浓度冒险者素质的对话。
甚至让他们身为冒险者的本能都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恶魔虽然是明白了他们究竟在怎样的一个频道,但并不妨碍心中的一些槽点。
不是……什么含妈量极高的魔族贵妇与男宠私奔的剧情……
下一刻,有一个不太合时宜的巴掌声响了起来。
众人一看,当事人是一个挨了巴掌还露出了某种高冷姿态,正邪魅一笑的油腻大叔。
就是之前拍案而起的那位。
油腻大叔冷冷道: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引起你妈,给老娘滚!”
执行力倒是够强的,虽然结果不尽人意就是了……
周围的冒险者也是纷纷竖起大拇指。
感谢老伙计替我们试毒。
又经过对比。
他们又看着那俩跟个没事人一样的罪魁祸首,顿时感觉到了一阵复杂,越想越不是滋味。
不是,大家都是男人,凭什么?
妈的,散了。
今晚的冒险者酒馆多半是最为凄凉的一天了,因为片刻就没了什么人。
再看那个刚从盥洗室走出来的馆长懵逼的样子,多半是要反思自己的酒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了。
夜不能寐。
馆长之路还需努力。
伊莉雅注意到了周围的变化,环视了一圈,有些怂怂的问道:
“大叔,他们怎么了?”
“没注意。”
恶魔:“……”
他们为啥这样,你们心理没b数么……
恐怕就你两个当事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伊莉雅再次意识到了一个事情,又大又圆的眼睛也是毛了边。
“大叔,别告诉我,你以前都是住在马车里的……”
“对。”
经过多重脑补,伊莉雅发现了什么真正的答案。
啊……失恋被骗了钱,所以流落街头了吗……
好可怜……
伊莉雅用一种充满了同情的目光望着莱恩哈特,似乎是又又又一次坚定了某种信念。
“大叔,要不……”
“?”莱恩哈特似乎是感受到了一种毛骨悚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