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矿场的道路笔直平坦,地上铺有窄窄的铁轨,不时有装载矿石的人力车沿着铁轨飞驰,跟比夏斯一行人交错而过。
“天啊,20分钟已经有三车矿石出去了,这样的产量,难怪你们要朝我们租借奴隶呢。”比夏斯感慨道。
巴尼斜眼看着比夏斯:“少来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求进入矿场的真正目的。”
“嗯?”比夏斯好奇望向巴尼,“那你说说,我的目的是什么?”
“替你们的坎迪老爷打探矿场,看能不能偷走点技术,或者适不适合参股呗,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找借口进矿场的人?”
“嗯...但我应该是第一个成功的吧?”
巴尼老脸一红,赶紧岔开话题:“那你也别指望能打探出什么来,特别是别指望从我这打探出什么来。”
“知道了知道了。”比夏斯巴不得巴尼觉得自己是来打探矿场情况的,这样正好可以掩饰他真正的目的。
猎杀恶魔。
比夏斯有小心思,巴尼倒也不是蠢货,他将比夏斯带进矿场,无非是为了稳住比夏斯,不让他带奴隶走。
一旦进了矿场,很多事就轮不到比夏斯做主了。
待会把他和奴隶安排好后,立刻去找主管,把情况汇报给她(把锅甩给她)。
又走了5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矿场到了。
一座螺旋状的巨型深坑在比夏斯的面前展开,数不清的矿工正沿着螺纹蜿蜒前行,像一行行不知疲倦的蚂蚁。
比夏斯能清晰看到他们被矿灰熏黄的脸,看到他们身上的淤青和伤疤,看到汗珠沿着他们的额角滴入大地。
深坑的中心有三座深井,通向地下数十米乃至数百米处的矿层,其中一座正在不断下人,另外两座则通过滑索将一桶一桶泛光的矿石运上地面。
空气在酷热的蒸腾中将光线扭曲,令眼前的画面变得非常不真实。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巴尼在比夏斯的身旁道,语带揶揄,“你觉得自己走进了地狱,对嘛?”
比夏斯却平淡的耸耸肩:“我不认为地狱会给里面的人发80美金一个月。”
“怎么,又要试探我们的薪资待遇吗?省省吧。”
巴尼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木质牢房:“这是奴隶们的住所,而你的住所要等我请示主管...”
“等等!”比夏斯打断了巴尼,皱眉看着那些没有雨棚,也没有遮阳板的牢房,“你是说...我带来的人要住在那里?”
“是啊。”
“其他的矿工呢?”
“矿场另一边的木屋。”
“凭什么?”
巴尼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外星人:“凭什么?就凭他们是矿工,而你的人是奴隶啊...”
“不行。”
比夏斯斩钉截铁。
“我的人要和这里的矿工住一样的地方。”
愤怒在巴尼的眼中汇聚,他生气了。
刚才比夏斯要求进入矿场时,他都没有生这么大的气,可比夏斯为奴隶争取更好条件的举动却跟扒了他的祖坟似的。
奴隶是低人一等的物种,他们没有资格享受人的任何待遇,任何对奴隶的怜悯都是对人的亵渎。
这是南方人刻在基因里的共识。
“我说,你是从坎迪种植园来的吗?”巴尼的语气近乎咆哮,“我怎么看你更像北方那些虚伪的废奴主义者?”
“别他妈说的这么难听,我只是要确保他们三个月后能健健康康的回种植园摘棉花,这里又刮风又下雨的,你让他们在露天睡三个月,显然不符合我的要求!”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也睡木屋?”
“我的意思是让他们睡白宫,但...考虑到你这里没有,木屋也凑合吧。”
“不可能!”
巴尼下意识将手伸向枪套,这里是老子的地盘,老子杀了你都没事!
比夏斯没有动,只是看巴尼的眼神渐渐凝练。
接触到那如有实质的眼神,巴尼立刻停下手,不敢再动分毫。
炎热、嘈杂,仿佛都消失了,巴尼汗毛倒竖,所有注意力都被那眼神吸了过去。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深不见底,直通地狱,令人生出一种再凝视就会陷进去的恐怖错觉,想把目光移开,又怕这个细微的动作会立刻导致自己被撕成碎片。
可是,眼前的家伙,明明只是个人而已。
这里是老子的地盘,周围全是老子的同事,荷枪实弹,百发百中。
只要比夏斯敢胡来,他们会把他打成马蜂窝!!!
但,在那之前,老子已经死了...
巴尼的每个细胞,每根神经都在如是告诉自己。
拔枪,会死。
呼救,会死。
连胯下的马都不安的原地踱步,用急促的呼吸提醒着巴尼。
雄狮当前,唯有顺从!
巴尼接下来说的话,完全出自本能。
“好。”
“太好了!”比夏斯立刻恢复原本的痞子模样,“我就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炎热、嘈杂都回来了,巴尼脚踏实地,只觉说不出的畅快。
比夏斯说的没错,这里不是地狱。
刚才的一秒钟,才是。
其实比夏斯并没有对巴尼用什么技能或天赋,只是狠狠的盯着他而已。
硬要说的话...就是来自涅法雷姆的血脉压制吧。
“那么,带我们去木屋吧,我们先住下再干活。”比夏斯愉快道。
“好。”巴尼机械的重复着,一边调转马头,带着比夏斯和奴隶们沿着边际跨过矿场,来到另一边的木屋群。
这里至少有50间木屋,如果放的是双层床,每间能住20人左右,虽然谈不上舒适,但至少有床有门有屋顶。
巴尼还特意给奴隶们找了三间没住过人的木屋,又给比夏斯开了单间。
“这样可以吗?”
“实在是太好了!”顿了顿后,比夏斯又道,“当然,我们走了一夜的路,如果能先弄点吃的来,我保证他们的干劲会更足。”
“好,我这就去安排。”
巴尼逃命似的走了。
但不是去厨房,而是往山间的隐秘处奔去。
比夏斯转过头,正要吩咐奴隶们进屋休息,却发现奴隶们一个个热泪盈眶,对比夏斯的感激之情全写在脸上。
自从来到美洲大陆后,从没有人为他们争取过半点好处,他们的奖励机制是鞭刑和热刑,他们的余兴节目是奴隶死斗。
想不到眼前这个白人男子,不仅给他们买苹果吃,还给他们争取到了如此治好的生活条件!
喂喂喂,别这么感动啊。
比夏斯很无奈。
老子做这些纯粹只是为了堵住你们的嘴,让你们别爆老子的秘密。
怎么你们都一副愿意为老子去死的嘴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