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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风起 一

  淡金色的晨光照在贝尔利斯教堂的尖顶,如同石膏制的外墙折射着神圣的淡金色,在团簇的天使注视下,虔诚的教徒从白色穹顶下走过。

  安锡拿着一本烫金外皮的圣典,从静室里走出,他尽量让自己的显得虔诚而肃穆。

  可是当他站在讲台前,看着身下坐着教徒的时候,依旧有些紧张。

  “咳咳……今天,由我来讲持圣典。”安锡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信众,手放在红木的桌子上,将书本摊开。

  突然,他的目光瞥到一抹熟悉的白色,他不动声色的撇了一眼那个方位。

  讲台下,在一群黑白色里,一朵白色的玫瑰异常耀眼,她像是花丛里最傲然且独立的那一朵。

  玫瑰的头上带着白色面纱帽,身上是一袭露肩白裙,在一群裹得严丝合缝如同保险柜一样的贵妇里,她的自信是那么耀眼。

  在这么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他是不介意于台下听讲的人是谁,哪怕是勾引堕落的情杀之魔王撒阿蒙斯亲自坐在台下,他也能从容的讲下去。

  可或许是脖颈上的淤青仍在隐隐作痛,又或者是她特殊的身份让安锡感到别扭,一个应该生在在地下的间谍,却如此明目张胆的出现在教堂。

  安锡看到她的手微微抬起,晃了晃,脸上的的笑容隐藏在浅浅的白纱后,似乎是在和他打招呼。

  “今天的主题是仁爱……”

  安锡轻吐出一口气,神态自若的开始了今天的讲经。

  不同于菩萨讲经的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他的内容简单的多,也枯燥的多,大量的圣典故事和福音书交错着,将他的主题拱卫出来——平等即是仁爱之始。

  但他觉得自己讲的还不错,至少今天睡着的人不少,至少能让一些人得到一夕安寝。

  末了,他将一只银色的书签夹在圣典里合上书,对着台下的所有人行了一礼,当他的腰弯下去的那一刻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人。

  她似乎早有预料一样,也看向了他,目光交错如两片相遇的树叶,静静相遇,错开,等他再抬起头,她已经散入数之不尽的枯叶里寻觅不见。

  在他的目光探向门口的时候,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安锡回过头,看到切尔夫正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拿着一本圣典。

  “讲的不错。”切尔夫的笑像老死的蝉,脸上还挂着一对深深的黑眼圈,看来他昨晚也没睡好。

  “什么事。”安锡向着内堂走去,他的声音冷冷的和他的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的清脆碰撞声一样。

  “如果你不介意我喝杯葡萄酒,我们可以到静室里谈。”切尔夫手里拿着他那根老烟枪,随意的将一管烟敲在了甬道里的石壁上,磕落的烟灰落在地上。

  “仁爱,对待扫地的也要仁爱。”安锡翻了个白眼,这没素质的行为他做的相当熟练。

  “这是无所谓的仁爱,反正他们都要扫地,这烟灰落在这里反而可以让他们显得有点作用。”

  切尔夫吹了吹烟枪头,拿出一团烟丝塞了进去。

  安锡拿着两杯食堂里接来的劣质葡萄酒,放在了桌子上。

  将办公室的门锁好以后,他毫不介意的拿出一块硬干面包用小锤子敲碎,泡在葡萄酒里。

  “你就用这招待我?”切尔夫看了一眼,“卡萨的人可是请我喝的波利尔利的酒,哪里距离这里有三百多公里呢。”

  安锡拿着碎掉额面包条一上一下的在酒里浸润着。

  “我可以请你喝贝尔河的水,卡萨斯雪山距离这里一千两百多公里呢。”

  切尔夫喝了一口酒,将一张纸放在安锡面前。

  “你最好看一下,情况很糟糕,我不是说神父而是圣骑士那里,你知道的,现在连伯爵的狗都能当教士。”

  安锡看到纸上密密麻麻如蚂蚁的字,下面用各色的笔签着花体的签名。

  “这是什么,联名投诉?神职人员的权力来自于神而不是人,如果他们真的懂圣典的话。”

  “神,贝尔利斯的神……大概有十个左右的男爵,他们都很了老了要不了多久就会传位的,而且……他们的继承人可都是神父。”切尔夫手指弹了一下烟头,火苗从铜管里冒出来,点燃了烟丝。

  听到这,安锡苦恼的揉了揉头发,或许对于他来说吉祥物是个更好的位置,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让他心烦。

  但是这地方没人能给他用,这群满腹肥油的人虽有才智和经验,但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早就想好了法子,这群家伙就是为了一个特赦,现在要么你查他们,要么他们搞你,坐在这个位子上可不轻松。”

  按照切尔夫的想法,安锡只要同意服软,发个特赦令,那么扔掉斯菲尔德后,加洛林就可以竞争一下贝尔利斯的神圣骑士。

  虽然斯菲尔德是一个非常有天赋,非常有实力的骑士,但是有的时候运气真的很重要。

  “你负责草拟我来签字,做个待定的草稿。”安锡道。

  “什么是临时?”切尔夫刚要起身,又坐了下来,他的老脸上少见的出现了疑惑的神色。

  “我是代理主教,又不是正主教,只能保证我代理期间不管。”安锡狡黠笑了笑。

  ……

  “他们很讨厌,但是他也很讨厌。”加洛林坐在椅子上,那只白色的鹅毛笔上用银丝装饰着,链接了一个小小的流星锤尾部,随着他手指微微掠动,一道银色的螺旋在空中飞舞。

  他面前的桌子,裁纸刀在灯火下折射着灯火,一封潦草的信被切开。

  杜特完全陷在了沙发里,他大口喝着酒,揉搓着手上的戒指。

  “我只懂如何杀人。”他眼中带着几分醉意,抽出了椅子边斜靠的精钢长剑,拿出剑油和抹布擦拭。

  加洛林十指交扣在一起,撑着下巴:“杜特,你和米沙谁厉害?”

  他眯起眼睛,笑着看向杜特。

  杜特擦剑的手顿了一下,一脸疑惑的看着加洛林:“从执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畏惧任何人。”

  “信使说米沙在面对斯菲尔德的时候被吓得不敢出剑。”

  杜特咧出一个不屑的笑容,用粗粝的声音道:“米沙,那个半道出家的家伙,在地牢待了七年,吃老鼠屎吃的连剑都握不稳了吧。”

  加洛林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青褐色的胡茬在他满是老茧的手上划过。

  “该给他一点压力了,我们的圣子大人要快点成长起来。”

  ……

  晨雾渐渐消散,贝尔利斯大街上的排水系统汹涌如春汛,这渐渐升腾的不熟的臭味,熏的两侧行人逼退。

  在这一片污秽的环境里,却有一队穿着白色圣洁衣服的神职人员再路上行走。

  安锡沿着水道感叹道:“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他的身后,切尔夫面无表情的提醒着:“圣子大人,现在是秋天。”

  “我知道,你凑近点,这味都要吹进来了。”安锡撇撇嘴,招了招手。

  切尔夫挪了一步:“每天早晨,我都觉得贝尔利斯人是亚马逊的猴子。”

  这些天里,安锡仁圣的名声水涨船高,在平民和贵族间讨论他的话题越来越多,其盛况比起老主教好要高上一筹。

  不过安锡很清楚,这里面多是看热闹的,真正支持他的人应该不多。

  所以缘前辈的智慧,他今天的主题就是在街道上进行巡场的讲经,主攻的就是小教堂和平民。

  “说实话,你没必要这样,贝尔利斯留不住你的。”

  切尔夫对于这件事的评价为:莫名其妙。

  在他看来,老主教和卡萨才是贝尔利斯的地主,安锡不过是过客,他要做的就是让舆论短时间偏向他。

  有这时间讲演,不如下去做点有趣的,简单来说就是用大热点炒作自己。

  比如他今天要在法庭上宣判死刑的那位男爵一样,虽然男爵已经死了。

  “你觉得教皇为什么要我留在这里?为了历练我?”安锡道。

  “比起加洛林相当上公爵,还是你的想法更有意思些,你知道在贝尔利斯有多少人姓卡萨么?得是人。”

  “不可能,不可能才显得是奇迹,我就是奇迹。”安锡嘴角勾起,挥一挥白色的牧师袍,一团无形的旋风就从他的袖间吹出,形成了一个球将他包裹,将臭气阻挡在外。

  切尔夫站在他身后张着嘴,咕哝了一句:“天才不可以常人论。”

  天知道为什么会有人从见到法术到熟练运用不到半个小时啊。

  忽而他看了一眼身后,苍老的眸子里洞见一道幽暗的火光从巷子里燃起,他仔细看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老糊涂了?”切尔夫的手微微抬起,作为保镖的职责让他不由警觉起来,他的手扣在袖子里,缓缓走出队伍。

  安锡站在垫起一层的木台上沉静肃然,在这个识字率较低的时代,圣典的传播还主要依靠口颂。

  他撇了一眼没入巷子里的切尔夫,并未在意。

  台下人头攒动,主要都是流民,他们不是来接受洗礼的,在他们的脑子里,安锡说的那些屁话甚至不如他施舍的那一块黑麦面包的百分之一有用。

  恰在人群争抢着将教士们带来的食物分完的时候,人群突然炸开一个小小的口子,一道灰白色的粗线从人群中穿过。

  突如其来的锋锐让在场的人推搡着退开,然而那条灰线似乎没收到丝毫影响,再不沾染片缕毫丝的情况下退开众人直指安锡。

  几在刹那,安锡的瞳孔猛的一缩。来不及多作思考,他手中圣典就如同盾牌挡在身前,他的手上,指头微动。

  电光火石间,四道白色星镖从他四根手指指尖飞出,将那东西震偏。

  尘埃初定。

  他定睛看去,插在身后石板路上,入土三寸的是一块三角微曲的怪异暗器。

  然而没等他看清暗杀者,一声轰响在侧巷响起。

  在场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的偏了一丝。

  “小心。”

  瞬间,安锡心脏狂跳,他快步扭身跳下台子,一只手掀起袍子分散视线。

  几乎刹那,密集如蜂的破空声从近处传来,一枚枚黯淡无光的暗器在微风中划过无数人头顶,白色的袍子转瞬间被四五道暗器切成数段。

  在它从空中落下来的短暂空隙,安锡也已经调整好了心情,他两手操着数枚星镖在众多教士的包围中阻挡下零星的暗器攻击。

  “别让他们走脱。”

  他抬手将圣典扔到台子上,为自己加上了一层强化术后冲出了人群。

  从刚才巷子里就传来阵阵爆炸声,切尔夫似乎还在和那个未知的暗杀者在战斗。

  “火?”安锡心中突然燃起一分烧痛,他的眼前删过一片火海。

  几乎真实的灼烧刺痛让他下意识减速。

  “嘭……”

  转瞬即逝的幻境并没在他身上停留多久,安锡猛然低下头惊醒过来。

  他的怀里,一道披着亚麻布的身影缓缓道了声抱歉后如游蛇一样窜入人群里。

  “轰……”

  巨大的爆炸声再次从巷子里传来。

  安锡耳朵间刺痛。

  贝尔利斯的城内大多数建筑都是石木混合,这为火系法术提供了巨大的好处。

  一身黑袍的男人极速退后几步,被火焰烧伤的下巴从兜帽里露出一丝。

  他的脚下,随着步伐一朵朵火莲紧随着生腾,他如同踩火而走。

  切尔夫的手中镖如碎星,同时他颈间一块蓝色宝石散发着淡淡辉光。

  星镖在空中忽大忽小,从火焰的缝隙里穿过,围绕着黑衣人,毫不客气的刺入六处要害。

  “轰……”

  火焰如粉尘爆炸,从黑袍人的衣袖里窜出,无数火舌在空中自由的彰显着它的光耀。

  火舌舔动间星镖被挡在外面,任凭切尔夫的攻击再刁钻,都火舌吞噬。

  切尔夫急急退后一步,手中轻轻一拍,一道淡青色的波纹从他手中散出。

  火焰闻青而灭,瞬息间焦灼的战场就陷入一片清冷之中。

  黑袍人似乎看到了什么信号,他的手在袖子里翻动一下,弹出一枚金色的硬币,射入木板间。

  切尔夫不敢试探,连忙退出几步,来到巷子口。

  然而等他的目光再落到前方,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刻在木板上的硬币赫然是一个十字。

  “死神教。”

  见到硬币,切尔夫长吐出一口热气。

  他的身后,迟迟赶来的安锡,刚好看到黑袍人离开的那一幕。

  黑袖翻飞,将他的脸笼罩在一片深的看不清的黑暗里,但是那如同灼烧着地狱之焰的双眼和道道烧疤却令人心惊。

  好在他似乎没在意安锡,留下一道冲天的火光后,消失在了原地。

  “死神教么?”安锡的手握紧,指甲几乎扎进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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