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流云梭之上只剩一片寂静。
少年的对话与少年所递之间仿佛只是须臾瞬间经过的画面。
一切归于平静，但没人敢出声。
一部分是忌惮那此刻看不出脸色的权守司职员。
一部分是惊叹凡人少年递出君子一剑。
还有一部分是不能理解，少年白白送死的愚蠢行为。
“大人，我去把这小子杀了。”
权守司中有人眉头一皱，权守司的威严不容有犯，更何况他觉得他们没错，斩妖除魔，是站在人族这边。
“无妨。”
然而中年人看了看自己被划破的衣衫，并没有同意手下的做法。
“大人？”
“他递出一剑，被我飞剑反震，生死有命。”
“可是他……”
“你也想反驳我吗？”
“不敢！”
手下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说什么。
中年人默默的看着乐邀归的身影，他本可以在这里随意补上一剑彻底了断少年的生死，但是刚刚的少年的表现让他想起了自己再见到儒圣的那一刻先生与说的话。
“师傅，儒圣为何成圣，我等修道者天赋实力不曾差他半分，可偏他得‘圣’字？”
这世道高深的修道者有很多，但能用“圣”备受尊敬的，只有儒圣一人。
那时少年高傲自然不屑，他觉得有当一日自己修炼到巅峰，也要成圣。
但他依稀记得，和他几乎同样性子的师傅，在说道儒圣时，眼里那敬佩的神情：
“所谓儒圣，入仕则良相，匡扶社稷；为民则良医，救世活人……”
“在人世，谁与共饮，谁敢挡关，虽千万人，他亦往矣。”
“人族有他，是人族之幸啊。”
少时他不懂这些话的意思，可后来历经的那些和儒圣相关的事迹，他也明白了，他确实可得圣字。
如今眼前少年气势，恍惚中也曾让他见到了往昔的那一幕。
虽千万人，亦往矣……
“呵，倒是被个文弱书生小瞧了。”中年人又冷笑一声，瞥了一眼柷央央，“算你命好，有不要命的敢救你。”
中年人一甩衣袖：“炎涌之祸还未平息，速去。”
于是化作一道剑光远去。
权守司众人随后也离开，只剩原本就要留下安置这些旅客的还停在这里。
这些人用复杂的眼光看了那躺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递剑，剑指权守。
不管如何，今日之事也深深的可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
乐邀归再次醒来只觉浑身酸痛。
迷茫着神游了一会儿，才猛然想起自己莫非没死？
手忙脚乱的在身上身下摸索了一会……嗯，没少零件。
很好，没事！
“你倒不如直接死了，这样我还能投个好胎，不在你这废柴面前憋屈。”
很快夕拾的声音就从脑子里传来，对着正沾沾自喜的某人一顿讽刺。
“本公子文采震天！你跟着本公子莫非还委屈了不成？”
“不委屈，毕竟公子你可是敢以凡人之躯，向权守司的修道者递剑的高手，这般舍生忘死，置性命于肚外，我真是太自豪了。”
“咳咳……”
好吧，莽夫上头时不觉如此，等时候后劲一上来，乐邀归顿时觉得自己当时蠢得要死。
不过他倒是不后悔，如果无人敢在真理面前递出第一剑，他做这个第一人又如何呢。
逞英雄也好，惦记人家美色也罢，与乐云瑶的结果早就教会了他三个字。
别后悔。
“我的身体没事吧。”
“有事你也没这么精神了。”
“好吧。”
自己晕过去之前被飞剑震伤，他都以为自己绝对会受重伤呢，结果恢复的这么快，难不成对方手下留情了？
“对方可没手下留情，那是真下了杀意。”夕拾再次提醒道，“你就没发现自己有点异常吗？”
“异常？哪里？”
乐邀归愣了愣。
“你觉得，凡人是可以握住高阶修道者的飞剑吗？就算握得住，还能递出一剑？”
“……”
乐邀归沉默了一下，之前上头他还未曾觉得有什么，事后想想这事确实奇怪。
先不说他能及时拦住飞剑救下那女孩，单单就是说剑的问题，那可是修道者的飞剑啊，他怎么可能控制的了？
可他握了握拳头，并未觉自己身体有什么明显的异样。
“难不成是你说的那些气强化的了我的身体？”
“未曾凝聚心湖之前，气是无法改善你的躯体的。”
夕拾否定了乐邀归的想法。
“你的肉身强度……不像是书生…不，连凡人都不太像，莫非你才是真正隐藏在人群中的妖？”
“……”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那你说我适不适合习武？”
“你想当武夫？这么说道确实适合练些武夫功法……”
“所以我其实是可以修道的对不对？？”
“打些壮汉想来是应该，至于修道，未曾凝聚心湖，你就想都不要想了。”
“……”
就不该多问一句，乐邀归撇了撇嘴。
这才有时间注意自己所在的地方，透过窗户四周是热闹的街道，行人来往，一片繁华景象。
这不是在船上了？
“夕拾，我们这是在哪？”
夕拾没有打理他，因为这时候客房的房门被推开，龙有志走了进来。
“乐小兄弟啊，你可算是醒了！”
“龙兄，你没走？”
“龙某一个大活人，你怎么净盼着龙某死去呢。”
“我说的是你没离开，毕竟你也看到了，我那时……”
“哎，别说了，龙某倒是想走啊，这不是答应了做你的护卫么。”
“……”乐邀归愣了愣，随即认真拜谢道，“龙兄，在下真的谢过了。”
“不用客气，倒是龙某自认不如小兄弟，龙某自诩浪人，浪迹天涯行侠仗义，结果……”
“我们都做我们认为对的事情好了，这事龙兄不用自责。”
“对的事情……小兄弟不愧是读书人。”
“龙兄取笑我了”乐邀归笑了笑，“我们现在是在哪呢？我记得我不是在船上么。”
“止川城。你受伤昏迷了，流云渡当时需要停船修缮，再改道雁南国，龙某看你伤势，就没在登船，想着等你好了继续上路。”
“止川城？”
乐邀归一愣，这算是无心栽柳柳成荫吗，原本流云梭终点站并非止川，而是更远的地方停泊。
“对了，那个女孩……女妖呢？”
乐邀归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哎。”
结果龙有志却叹了口气，这哀默大于心死的模样，让乐邀归顿时紧张起来。
“不会死了吧？？”
“你才死了呢！大坏蛋！”
一声惊呼，从门外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