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某就差这点钱,问遍这酒楼的客人,就剩你这书生了没问了!”
汉子大概是有点醉意,说话声音抑扬顿挫的,仿佛不过脑子。
“那要到了吗?”
“你当龙某是傻子?要到的话还来你这做什么!”
汉子的话让乐邀归一愣,总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在下和你非亲非故,凭什么借你钱!”
“你是书生啊……嗝——”
“这和书生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圣人言,那什、什么不往非礼也,有朋自远方来不客气乎……你们书生要当官的,体恤民情!我是民!当然要给我钱!”
汉子这正言厉色的模样,乐邀归差点都信了。
“要钱没有!告辞!”
傻子才同意,自己都没剩多少藏气石了,凭什么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
“不给?!”
结果汉子拿出腰间的酒葫芦,使劲往桌子上一震,雄厚的力量下酒葫芦是纹丝不动,但整张桌子竟然在地面上以某种频率震颤起来。
好狠,不愧是武夫!
“你要多少?”
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侠干不过大人,凡人打不过仙人的态度,乐邀归决定识时务一次。
一看眼前的书生开始配合,汉子顿时眼光一亮:
“五十!”
“五十藏气石?!安能使我催权贵,你杀了我吧!”
少年怒发冲冠,想着怎么也得在死前挠对方两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龙某说的是银子,谁家喝酒用藏气石付钱的!”
“大哥给,就当交个朋友,兄台怎么称呼?”
银子?
对堂堂乐府的赘婿而言,谈银子那都是侮辱!
“姓龙,龙有志,一介浪人武夫!”
没想到真拿到了银子的龙有志顿时两眼放光,想着以往一起喝过酒的那些酒友还真没有骗人,果然这九天十地还是书生最通情达理。
“公子敞亮!龙某这就和那烦人的店小二说道说道去,让那厮瞧不起人!”
摇摇晃晃的,中年汉子端着酒葫芦又走了,临走前还没忘顺走乐邀归桌子上刚开封的一坛酒,若无其事的往他那酒葫芦里倒。
“……”
九天十地果然民风淳朴啊。
周遭人对这种情景仿佛司空见惯一般,或者说本来满脑子酸词的书生对这些整日里刀口舔血的武夫而言,确实是只能充当受气包的角色。
“听说了没,北边山里又有事情了,好多高阶的修道者都过去了,还有大宗门的人呢,真不太平啊……”
“可不是吗,这阵仗我猜啊肯定又是哪里跑出来个大妖作孽……不过想来也怪,你说我们这山角落里的小破城,还真能有大妖出世不成?”
“我也寻思奇怪呢,肯定是北边山里又有什么异象吧……咱们修道的比不过那些大宗门的人,接下来这几日还是小心点吧,外面太危险了。”
哪桌讲着江湖的传闻,酒客总当真。
不算闹剧的闹剧结束之后,酒馆又恢复了以往的情景,这种江湖气息最浓的地方,总能听到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故事。
乐邀归以前也喜欢这种江湖义气,男儿仗剑天涯好不浪漫,只可惜男儿志气还没迸发就被一个草莽汉子给吓没了。
乐邀归撇了撇嘴,暗想这些人说的也没错,着修道世界果然危险万分,他一个弱小不堪的书生随便都能被一个修了道的武夫欺负,还是得谨慎些好。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连这饭都不吃了,收拾完东西就往下跑。
街上人来人往,和平日里有序的王城相比,在这望云关总能见到些奇人异事、仙家风景。
有神色肃穆目光坚定的负剑者;
有长发飘然腰间悬酒的江湖异客;
有穿着华丽扈从相随的华贵公子、小姐;
甚至还有…额,被护卫看守,带上手铐脚铐时不时挨上两脚的人形妖物。
这个世界不止有人类,这是乐邀归早就清楚的事情,但此番第一次见到妖族,乐邀归还是颇感奇异。
“怎么感觉妖族在这里好像混的这么惨?”
乐邀归观察了一会,发现出现这种被逮捕的妖族的情况貌似很多,于是问道。
“不是这里,是多数人界,对妖族都不怎么友好。”
“此话怎讲?”
夕拾的话让乐邀归一愣。
“这是夙愿问题,妖族和人族的关系得追溯到很早之前,连我都不存在的年代。”
“整个人族没少经历几近灭族的磨难,和妖斗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只不过还能活着传承到现在的种族也就人与妖了。”
“两族打的热火朝天死伤惨重,人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赢得了这场战争,逼着妖族签订了契约,换来了和平。”
自从见识过乐邀归的奇异之后,夕拾对这些修道者之间的故事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忌讳,一般他主动问,祂都会说出一些。
“如今你能在大陆看到的合法妖族,都是当时投降的妖族后裔,虽然双方签订的是和平契约,但作为胜利者的人类终归地位更高些,再加上骨子里数代同胞战死沙场,这份仇恨并不会轻易的消失在时间里。”
“妖族不受人族欢迎也就成了一种风气……虽然不至于对妖族喊打喊杀,但一般律法对妖族要苛刻很多,因此妖族一般也不会轻易出现在人类城镇之中,相对而言妖本来也更喜欢在深山之中悟道。”
“原来是这样……”乐邀归点了点头。
此世人类多少也带着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极端想法。
他没经历过那些战争的年代,也不完全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他对妖族的看法倒是很淡然,虽说不去同情,但也不会过分苛责。
路过某个勾栏的时候,忽然被吸引住,一道被棕色麻衣包裹的熟悉身影出现在了人群之中。
“这不是那……”
咚——
一声锣响。
人潮从他身后涌来,一齐奔着那勾栏的说书先生而去。
还未等他凑上前去细瞧,街上也就只剩吆喝声,以及几只飞向树梢的飞鸟而已。
“难不成看错了?”
乐邀归驻足了一会,只得听了故事的大概。
某个少年幼时被妖屠了全家,然后忍辱负重终于复仇的俗套故事。
故事很平淡,却也是此世之人对妖态度的缩影。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乐邀归不自觉的念出了这首诗,人与妖的故事他有些唏嘘,想多了不过也是多舔些烦恼而已。
只是这番感慨还未曾酝酿个所以然出来,身后又传来一阵让他险些拔腿就跑的声音。
“想不到小兄弟这文采斐然啊。”
僵硬的转过头去,背着阳光,龙有志那自认很是温暖的微笑,着实有些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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