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杀戮，撕咬，吞噬。

　　昔日的安宁生活化为灰烬。

　　骑士的怒吼，恶魔与怪物的嘶鸣，孩童的哭泣，妇女们的哀嚎·····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浓重烟尘和血腥味。

　　残垣断壁的燃烧街道上。

　　身穿铠甲的骑士们浴血奋战，用生命捍卫着每一寸土地，护卫着身后四散奔逃的人们。

　　这座城市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场，每一个人都身不由己地卷入其中。

　　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都在战争的漩涡中苦苦挣扎，期盼着救赎的到来。

　　“妈妈，我怕！”

　　地窖中。

　　母亲怀中啜泣的孩童，在这哀嚎的燃烧世界里发出了战栗却不敢高声的轻声哭诉。

　　“不怕不怕，妈妈在这里。”

　　母亲双手将孩童紧紧环绕，在这黑暗的时刻竭力让自己用平静而温暖的语调安慰着。

　　“爸爸呢。”

　　孩子心中的天地只有父母。

　　如果说母亲是让孩童善良的源泉。

　　那父亲就是让孩童在未来有勇气面对一切艰难困苦的光芒。

　　“他在保护着我们。”

　　将后背挡在地窖的母亲，听着门外的咀嚼声在此断言。

　　“嗯。”

　　孩童点了点头，天真而渴望的眼睛透过地窖大门的缝隙看着那个背靠着坐在地窖面前的背影。

　　或许那个背影已经失去了在未来为孩童撑起世界的力量。

　　但现在，它依旧坚持着自己的职责。

　　远远的。

　　站在山顶的诺尔像个旁观者一样注视着。

　　他无法清晰的看清城市里的惨烈与悲怆，但那几乎将整个天边燃烧的火光与相隔数里依旧能听闻的哀嚎，依旧让他的内心变得浮躁。

　　他听见了城市里人们的哀嚎声。

　　听见了骑士们濒死时的怒吼声。

　　也看见了遍地残垣的尸体。

　　他不知道该用具体词汇来表述自己当前所看见的一切，以及看见这一切后的心情。

　　恐惧，愤怒，怜悯，迷惘，犹豫，自嘲——

　　“恶魔，能彻底消失么？”

　　不自主的，诺尔向赫尔发出了疑惑的询问。

　　“黑暗伴光明而生，光明之下，黑暗永存，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也就存在黑暗。”

　　赫尔的声音缓缓传来：“疑心、无知、偏见，对可能怀有好意的人倾注的黑色情感，如果说神圣的正义是思想的光明，那残暴的恶魔就是它所生的影子。”

　　“人类唯一能做的，只有努力高举光明与正义的火把，让光明所生的影子变得不那么明显。”

　　诺尔并不是第一个提出这种问题的人，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却永远只有一个——不会。

　　正义与邪恶，黑暗与光明，恶魔与圣神，人类是一种必须要和某种东西战斗才能存活的生物。

　　所以与其说人类渴望着光明，还不如说世界本就黑暗，只不过因为人类渴望光明，所以才有了光明与正义的定论。

　　“这样么。”

　　诺尔不禁发出了一声略显迷惘的回答。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早已知晓。

　　毕竟又不是什么三岁的小孩子。

　　可有些时候也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觉得无奈、无力。

　　“我如果说想要下去，去做一些名为拯救的脑残事情，你说我会不会很傻？”

　　诺尔站在原地在脑海中询问道。

　　他也知道自己产生这种想法，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愚蠢。

　　但是看着下方燃烧的世界，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坦然接受。

　　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他有一个正常人类，在面对同类死亡时的基础心理波动。

　　“不会。”

　　似乎察觉到什么的赫尔，回答却很平静，同时也格外坚定。

　　“明明自己就是一个毫无力量的人，一个毫无无关的外来者，而就是这样一个自不量力的无关者，想要去为一群毫不相干的人送死——”

　　诺尔轻笑着回道：“我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很傻逼。”

　　一个异界来客，带着名为怜悯的情绪，想要不知天高地厚的去践行拯救·····

　　世上应该没有比这个更蠢的事情了。

　　可就算知道这是一件很蠢的事情，诺尔依旧无法将这个念头完全摒弃。

　　“并不。”

　　“为什么？”

　　赫尔的回答，让诺尔晦暗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光亮。

　　“因为你的思想与我契合，你对生灵凋零的怜悯与我相同，所以，你，我的信徒，你并非毫无力量之人。”

　　赫尔的回答，让诺尔久久矗立无语。

　　少顷。

　　“呼~”

　　眼神闪烁不定的诺尔闭眼仰头深吸了一口浊气：“真不愧是女神大人，说出来的话就是让人感觉十分的安心。”

　　赫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等待诺尔做出决定。

　　“傻人有傻福，但是傻逼没有，希望我不会成为傻逼吧。”

　　“你是在怀疑我的眼光么？”

　　“所以我是傻人，不是傻逼了对吧。”

　　轻笑调侃间。

　　得到答复的诺尔踏步走向了远处燃烧的世界。

　　他不是圣人，或者说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不学无术，抽烟喝酒打架样样精通。

　　可也正因如此，他上辈子没有念过什么书，也没有学过太多的大道理。

　　万幸的是，他也没有见过太多的黑暗与阴险。

　　所以他一直保持着属于所谓无用的——善良与怜悯。

　　这个东西也让他曾经吃过一些小亏。

　　但是当你看见自己真正帮助过那人的笑容时，曾经那些吃过的小亏又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当然。

　　更重要的是自己遇见了一个同样有着怜悯之心的死神，死亡女神。

　　诺尔其实并未逃离这个燃烧的城市太远。

　　或许是因为思绪与意识的游离吧，诺尔感觉自己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城市的边缘。

　　走过城门，诺尔站在了满是血污与碎尸的街道上。

　　“赫尔。”

　　“什么？”

　　赫尔轻声反问。

　　“我如果不小心真成了傻逼，麻烦不要让我变成这些样子。”

　　“为什么？”

　　“因为——”

　　诺尔站在原地，呼吸着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说道：“我想以帅气一点的模样去冥界见你。”

　　“你的灵魂是我见过最纯粹的存在。”

　　赫尔这句话并非谎言。

　　“纯粹····是因为空无一物么？”

　　诺尔说着躬身摸向了地上断裂的手臂。

　　“或许吧。”

　　赫尔回道。

　　“你不否定这一点啊。”

　　诺尔说着捡起了依旧紧握长剑的手掌，并吃力的从手掌中取下了长剑。

　　“你的灵魂拥有纯粹的美。”

　　赫尔笑着回道：“这对我们而言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是么，这样看来我应该不用担心去冥界以后被你以丑陋为理由打出去了。”

　　诺尔说着将长剑举起放在了眼前。

　　这是一把即使沾染血污依旧闪烁寒光的长剑，它被这只手臂的主人握的很紧，想来它的主人曾经一定很英勇的挥舞过它。

　　“冥界不会收容你的，我以死亡女神的名义在此断言。”

　　赫尔的声音在此时变得平静了许多。

　　“····呵，真是个绝情的女神大人。”

　　诺尔品出赫尔言外之意不禁哑然一笑，紧了紧手中的武器后，向着赫尔继续询问道：“对了，你使用力量后会不会出现问题？”

　　“现在才关心我不觉得太晚了么？”

　　赫尔轻笑着反问道。

　　“没办法，突然有些舍不得你。”

　　诺尔掂量着手中的武器道：“而且这么为人着想的女神大人，谁能忍住不关心你呢。”

　　“很会说话哦。”

　　赫尔轻轻笑了笑。

　　“所以我这次得拖着你一起死了？真是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诺尔说着脚下踏步向着前方走去。

　　“我可是死亡女神哦，我的信徒。”

　　“死亡女神····死亡···果然是个让人安心的女神大人。”

　　诺尔说着缓缓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了侧面的一栋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