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妮面试的职位是运营。

　　运营是个上下限差距极大的职业，厉害的运营可以懂产品懂市场懂客户出手就是王炸，而普通的运营可能每天重复着机械的复制粘贴，高中生来了都能干。

　　从杨妮在上家公司微薄的工资就可以看出来，她干得大多数工作属于后面的那一类。

　　杨妮大学读的是个大专，学的是电气专业，后来又靠着努力升了本科。

　　但因为不喜欢这个行业，就靠着大学里运营院公众号的微薄经验，出来转行去了小公司做了运营。

　　运营这行业呢，入职门槛低，鱼龙混杂，所以大公司招人就很看重学历和简历。

　　龚奇骏的热风动画谈不上什么巨无霸大公司，但也绝对不小，尤其是在动画这一领域绝对举足轻重。

　　他上一部执导的电影《来自丛林的公主》直接在暑期档斩获了四十亿票房，不仅票房高，而且拿奖拿到手软，堪称叫好又叫做。

　　更加可贵的是，热风公司不只是靠龚奇骏一人撑着，公司其他几位导演也分别在电影、电视动画和网络动画等领域做出了不错的作品。

　　上个季度，小电视上有一部播放破亿的动画就是来源于热风公司的其他导演。

　　而且江湖传言，龚奇骏的新动画《神隐少女》也快制作完毕了。

　　全国大大小小院线的院线都在期待它上映，流媒体平台为了争它的网络版权争得鸡飞狗跳，网上到处都是捕风捉影的消息，期待值直接拉满。

　　其实以杨妮的简历，在热风动画这里应该在初筛时就被淘汰了。

　　但是杨妮在上家公司的组长是西京传媒大学毕业的毕业生，刚好有朋友在热风动画工作，组长通过朋友内推杨妮直接进入了面试阶段。

　　其实杨妮和自己组长就是纯粹的工作关系，她曾受宠若惊得问组长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组长回答说，一是因为你在我手下很努力，做得还不错，二是因为你在群里怼了老板后，他确实不在下班后还动不动艾特全体成员了，我开心。

　　于是杨妮就带着自己的简历来到了这里。

　　杨妮是小电视的资深用户，自然也是资深的二次元（在这个世界，这两种身份联系得还是比较紧密的），所以当她进入热风动画时，颇有一种圣地巡游的感觉。

　　天啦，这是丛林公主的手办，居然是一比一的比例，她旁边的那头大白狼也好逼真，好想凑过去合影留恋。

　　啊啊啊啊那个摆在前台的玩偶就是热风动画logo上的龙猫吗？好可爱啊，我好想要同款啊。

　　我一定要拿下这份工作，杨妮如此确信，她都不敢想象，在这里上班有多幸福。

　　“你好，请问你是来面试的吗？”前台小姐姐的声音打断了杨妮精彩纷呈的思绪。

　　杨妮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跟着前台进入了面试用的会议室。

　　面试杨妮的是一个穿着职业裙装，三十来岁样子，妆容精致，看上去就很干练的女人。

　　这一轮是HR面。

　　杨妮和HR打了声招呼，把自己的简历递过去后开始自我介绍，一边介绍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HR的反映。

　　“HR你好，我是杨妮，这次面试回公司的是运营岗位，我本科毕业于……”

　　HR一边翻看着杨妮的简历，一边听着她的自我介绍，忽然皱了下眉头：“你是专升本啊……”

　　杨妮心中咯噔一下。

　　……

　　面试结束结束，杨妮从会议室走出来时，大脑一片空白。

　　杨妮完全忘记自己面试过程中说了些什么，似乎她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HR那一下皱眉的时刻。

　　其实HR只是下意识皱了下眉头，并没有对此多说些什么，只是她看见HR皱眉头一下子就紧张起来，然后舌头就开始打结。

　　我怎么一紧张说话就说不清楚的老毛病又犯了，杨妮哭丧着着脸。

　　太差劲了，发挥得太差了吧。

　　完蛋。

　　肯定没戏了。

　　我就算能通过组长的内推进入面试又怎么样呢？还不是会在面试时被干掉。

　　杨妮越想越沮丧，沮丧得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等等。

　　杨妮都走到了门口了，又把脚收了回去，她拿出手机，偷偷朝着那座一比一比例的丛林公主手办凑了过去。

　　来都来了，不能白来。

　　之前想着面试要注意形象，但现在反正也没戏也不用在意这些了，先打个卡再溜。

　　咔嚓！咔嚓！

　　杨妮似乎是为了发泄自己在面试中的沮丧，各个角度都和丛林公主合了影。

　　看着自己和丛林公主相处于同一镜头之下，杨妮难受的心才终于好受些。

　　“小姐，你很喜欢她吗？”

　　杨妮正拍得开心呢，就听见背后有一个声音响起，这声音年纪有些大了，但是依旧精力充沛。

　　“当然喜欢了，丛林公主可是我最喜欢的角色之一，上大学时，我还和我朋友出过她的cos呢。”杨妮不假思索地说。

　　“呃，虽然是我朋友出丛林公主，我穿着兽装充当丛林公主的大白狼就是了……”

　　杨妮说着说着，忽然感觉到不对劲，扭过头去就看见旁边一位头发和胡须都白得一丝不苟、浑身都带着艺术家气息的老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这老人长得怎么这么眼熟？杨妮觉得自己一定在哪里见到过这张脸。

　　杨妮苦思良久，忽然间，记忆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让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龚龚龚……”

　　杨妮盯着年轻的老人，她一紧张说话就打结的毛病就又犯了。

　　“小姑娘，我们两个无冤无仇，你不用一见面就骂我是公公吧。”老人看出来杨妮的紧张，和她开了个玩笑。

　　“没事的，你继续拍照吧，能看见我笔下的角色被其他人喜爱着，我也会觉得心都被温暖了。”

　　出现在热风动画里的老人，自然是动画大师龚奇骏。

　　“我我我没有紧张，我就是太激动了……”

　　杨妮努力地证明着自己不紧张，但是她的舌头好像有别的想法。

　　这时，龚奇骏身边忽然有电话铃声响起，他示意杨妮稍等一下，然后接听了一下电话。

　　龚奇骏电话打着打着，似乎就忘记了身边还有个路人甲，就开始和电话里的人谈论自己新动画的事。

　　龚老爷子，你心真大啊，杨妮站在原地愣住，你旁边还有个外人在呢，在外人面前谈论这些未公开的信息真的好吗……

　　杨妮知道这些关于未上映动画的事情，自己不应该偷听。她本来想自觉地捂着耳朵离开的，却忽然发现龚奇骏讨论到了新电影主题曲的事情。

　　“之前找的曲子我都觉得不太合适，大结局的剧情里，虽然主角告别了妖怪世界的众人，回到了人类社会，但是这种告别是并非哀伤的情绪，而应该是悠扬、舒缓、温暖的调子，要让人虽然告别了之后，还能从这些宝贵的记忆中获取力量，一路向前地走下去……”

　　悠扬，舒缓，不哀伤的结束与告别，让人内心充满了温暖与力量，杨妮越听越觉得，自己记忆中的一首歌很符合龚奇骏的要求。

　　“主题曲的事情就麻烦你继续多找一找了，要是还是不行，我们就回头看看之前被淘汰的那几首曲子，虽然不愿意将就，但是找不到合适歌的这样做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半响之后，龚奇骏挂断了与人讨论的电话，看得出来主题曲的事情让他很苦恼。

　　龚奇骏的嘴里甚至都开始嘀咕着，做动画真麻烦啊，不如做完这一部我就退休吧之类的话。

　　“那个，龚老师……”

　　杨妮在旁边弱弱的发出声音。

　　龚奇骏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扭头看见是杨妮时，他才忽然想起，自己身边还站着一个刚刚遇见的女孩。

　　“我我我我知道偷偷别人打电话很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也绝对不会把听见的消息透露出去。”

　　杨妮像是在小学课堂里回答问题那样举起了手，连忙解释。

　　“但我刚好听过一首歌很符合你要求的歌，我还现在这里就是想把它介绍给你，这首歌叫做……”

　　“《永远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