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郑南竺死死盯着姜立的脸，他感觉呼吸似乎都沉重了不少，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声音干涩道：“这不好笑。”

　　“我没在开玩笑。”

　　姜立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自己的农庄建筑。

　　“看到了吗？这三座屋子都是用高标号混凝土和钢筋构筑而成……”

　　“这一座，里面装满了各种机械加工设备，虽然因为没有渠道所以都是比较简单的，但用来制作简易武器绰绰有余。这一座，里面有各种实验仪器，可以用来制备药物或是提取合成需要的化合物。这一座比较简单，就是正常的居住建筑，里面有厨房，卫生间，有卧室，整个院子下面是一个巨大的三层地下室，里面储存了大量的食物、淡水、建材、柴油还有各种杂物。”

　　郑南竺和姜不弃两双眼珠子已经瞪得溜圆，但姜立的介绍还没有结束，他拉起郑南竺走到了院子后门，打开门后指着农庄后方的大片草地。

　　“还有这里都被我种了草种，以后可以用来搞养殖，那边还有一个池塘，连通着一条河，里面也有我早早洒下的鱼苗。我准备了整整一年，就是不想再让前世的悲剧再次重演！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在末日到来的前一天，我把你们叫来这里，为的就是告诉你们这些。”

　　姜立目光灼灼地看着郑南竺道：“你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肯定信我，对不对？”

　　郑南竺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心口闷得慌，眼前所见的一切是如此的荒谬，但看着姜立认真的表情他又意识到姜立并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因为父母死亡，压力太大，所以疯了吗？

　　郑南竺松了松衣领，让体内的热气散去，他抬起手表看了看，对姜立说道：“你说的……太过异想天开，我暂时还没法接受……我下午还有事情急需处理……”

　　他思考着措辞，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姜立，我相信你说的这些，但我真的需要先回去一趟，我发誓，今晚十二点前我肯定赶回来，好吗？”

　　“我知道我说的话太过匪夷所思……”姜立深吸一口气，“但你要信我，我没骗你。”

　　郑南竺重重点头，姜立脸色缓和下去，他拍了拍姜不弃的肩膀道：“走，跟我送送南竺。”

　　“额……嗯！”

　　姜不弃像是才反应过来，立刻点头跟上两人。

　　走在乡间的道路上，空旷的荒野和乡间清新的空气吹散了心间的压抑，郑南竺小心地和姜立聊着这一年里的事情，姜立则很认真地回答着，在聊到他辞去工作后的收入来源时，姜立忽然停了下来。

　　“南竺，你知道吗？我为了这座庄园花干净了积蓄，卖掉了爸妈留给我的房子，但还是不够，你猜我后来是怎么解决资金问题的？”

　　郑南竺停下脚步，下意识问道：“怎么解决的？”

　　“网贷。”姜立从胸口掏出一根烟来叼进嘴里，给自己点上，“我搞了好多网贷，大概……得有二十多家吧，弄了小几百个，这才把庄子给弄完。”

　　“网贷沾上了很麻烦的……”郑南竺皱了皱眉头，他们仨都是从不抽烟的主，自然受不了烟味，他抬手扇了扇烟气，“那些人都带点黑道背景，你不该找他们的。”

　　“是啊，所以我就一直拖，拖到了上个月他们终于忍不住了，得有十四五个人吧，人人都拿着狗腿砍刀，车子停在村口那一窝蜂下车冲过来，怪唬人的。”

　　姜立弹了弹烟灰，他看着火星洒落在地，有些意兴阑珊道：

　　“我讨厌烟味，但末世里这是为数不多能缓解压力还没太多副作用的手段了。末日里，我们三个人抱团取暖组成了赏金小队，慢慢的有了许多新朋友。

　　赏金任务做起来危险回报又不高，我认识的人一个接一个死了，每次有朋友死了，我就会难过，就想抽烟。这东西金贵啊，每次都是咱们三个穷鬼凑钱买一根，你一口，我一口。”

　　说到这里姜立忽然笑了，姜不弃也跟着傻呵呵乐起来，郑南竺看着两人也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干巴巴说道：“那些网贷……”

　　“他们啊……”姜立低着头，郑南竺看不到他的脸，只听到他冷漠的声音：“我把他们全杀了，之后再也没有要债的敢来找我。”

　　“什么！杀——”

　　郑南竺瞬间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尖窜到了天灵盖，他睁大眼睛看着姜立从腰带掏出的手枪，然后将冰冷的枪口顶在他的脑门上。眼眶中的瞳孔剧烈震动，密集的血丝从眼角涌起，郑南竺涩着声音颤抖道：“姜立，我——”

　　砰！

　　姜不弃身子一抖，惊恐地看着姜立，却见他红着眼睛，两行泪水从眼眶中滴落到地上。

　　姜立悲伤地看着郑南竺惊惧的表情慢慢重归平静，颤着声音道：“我和不弃当你是最好的兄弟，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姜立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死前的那一幕。

　　末日开始第五年，三人组成的小团体已经小有名气，虽然生活仍然艰苦，但活下去已经不是问题，直到那一天，郑南竺将两人约出来，在他们没有防备时忽然出手偷袭将两人全部杀死，死前，姜立只看到郑南竺那冷漠的双眼。

　　“不弃，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

　　姜立颤着手给自己重新点上一根烟，喉咙上下滚动，好一会才再次说出完整的话：“我现在解释再多也没用，等今天过后你就会明白我的苦心。”

　　两人如同行尸走肉般回到了庄园，姜立打开电视，调到了一个娱乐新闻频道。

　　“末日危机是明天开始大范围扩散的，最早就是这个频道爆出来的，凌晨一点，浣江市，我永远都忘不了。”

　　姜立靠在沙发里，看着电视里播报的新闻，整个人都仿佛憔悴了许多。

　　他们仨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又在末世互相扶持挣扎求生，彼此间的感情早就如同家人。

　　就算是郑南竺背叛了他们，但亲手杀了他，姜立心中还是不好受。

　　“嗯。”姜不弃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两人各自缩在沙发里，两双无神的眼睛没什么焦距地看着电视。

　　时间来到凌晨一点，屏幕里的女主持人忽然脸色一变，将手中的新闻稿放下，专注地看着屏幕外的提词器念道：

　　“本台记者报道，浣江市突发重大新闻！”

　　已经熬了一夜的姜立红着眼珠坐直了身子，声音嘶哑道：“开始了！”

　　姜立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激动、愧疚、期待、恐惧……种种不一而足，但当末日真的要开始的那一刻，他忽然平静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自己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接下来，听天由命吧。

　　“著名小鲜肉李昂深夜现身浣江市街头，疑似与女友幽会！”

　　姜立、姜不弃：“……”

　　“……啊？”

　　姜立噌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只觉得手脚冰凉。

　　我卖了房子，辞了工作，欠了一大笔网贷，手里沾了十多条人命，连好兄弟都弄死了，然后……

　　末日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