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看着眼前的一切，颇有些感慨。

　　“有趣的小子，你和我先前见过的家伙不一样。”

　　莫兰挑了挑眉，好奇道。

　　“哪不一样？”

　　“财富和权力，人有了一样就会目中无人，这一点似乎在你身上并不适用。”

　　“这算是夸奖吗？”

　　莫兰继续问道。

　　这次，卡尔没有回答。

　　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有趣的家伙我见过很多，但有趣的人未必有好下场。”

　　“领主大人，希望我面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不会成为一具尸体。”

　　灰发老者消弥在空气中，似乎从未出现过，莫兰看着亨利，两人同时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正如他莫名其妙的出现，此刻他莫名其妙的离开，只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更加让人摸不着头脑。

　　亨利冲莫兰摇摇头，示意自己对于这样神奇的手段也是毫无了解。

　　莫兰在心中咀嚼着老者留下的话。

　　这究竟是预言，还是警告，亦或者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感慨。

　　这些，莫兰都无从得知。

　　阳光微微有些刺眼地跳跃在他的眼前，将莫兰拉回了神。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军费的筹备。

　　早则一两月，迟则三四月，与兽人的战争迫在眉睫。

　　他现在已经有些思路了。

　　在李斯特领之中，最富裕的恐怕并不是他这个领主，而是南部港口的那些商人。

　　“老亨，通知一下南部的理事，我们最近要过去一趟了。”

　　“莫兰大人，我不得不提醒你，要从商人的手下抢夺金币，无异于虎口夺食。”

　　亨利无奈道。

　　“他们油滑地像蛇，又贪婪地像短吻鳄，只要咬住了猎物就死不松口。”

　　莫兰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桌板，悠然道：

　　“数到十谁都会，旗鼓相当的对手才有意思。”

　　......

　　“哟，这不是我弟弟旁边的跟屁虫吗？”

　　“怎么，看我不爽，想把我教堂砸了。”

　　莉莉丝仍旧秉承着一贯的毒舌。

　　她双手抱胸，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刚刚见面的时候，自己只不过教训几句弟弟，卓娅就对她刀剑相向，那张气得发抖的脸，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我来这里，是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卓娅低着头，双手紧握在胸前，丝毫没有理会莉莉丝的嘲讽。

　　“我听到恶魔一直在对我说话...”

　　莉莉丝的神情微微一变。

　　神职者是恶魔的天敌，哪怕再散漫的神职人员再处理与恶魔相关的事时，都应该分外郑重。

　　两者势同水火，千百年来一直转换着猎人与猎物的关系，不断狩猎着彼此。

　　而近些年来说，站在上风的则是教廷。

　　莉莉丝凑近卓娅，紧紧盯着卓娅的眼睛。

　　随后又在卓娅的旁边像狗那样吸了吸鼻子。

　　卓娅身体微微后倾，莉莉丝凑得太近，长发撩得她有些发痒。

　　这真的是正常的流程吗？

　　可是凑近了仔细看看这个讨厌的修女，发现眉眼之间和领主大人还是挺像的。

　　该说不愧是亲姐弟吗？

　　遗传的威力真是强大啊。

　　“挺正常的。”

　　“非要说的话，有一股少女的幽香。”

　　“嗯...还有一点汗味。”

　　卓娅脸颊薄红，怒道：

　　“你就不能认真点看吗！”

　　莉莉丝拖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

　　随后闭上眼虔诚地呢喃道：

　　“神啊，请让我借由您的视野，看破世间的虚妄吧。”

　　再次睁开眼，那双瞳孔已经闪烁着淡淡的金光，看起来分外圣洁。

　　她仅仅看了一会儿，眼中的神采就尽数褪去，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戏弄我？快滚，没事找事，本小姐忙得很，下次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推着她往门口走，明明是室内，哪里有这样大的风。

　　她意识到莉莉丝正在使用魔法，慌忙中抓住莉莉丝的手腕，她的发丝才终于在风中停了下来。

　　意识到她的神色不像作假。

　　莉莉丝狐疑地看着她，那张俏脸此刻脸色苍白，平日的英姿飒爽仿佛不见了踪影，颇有几分走投无路的可怜感。

　　“只有你能帮我！我没有骗你！我真得听得见恶魔在说话。”

　　“把手松开。”

　　“...抱歉。”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她将手松开，看见莉莉丝白皙小臂上的红印，不免有些歉疚。

　　“啧，真是有够烦的。”

　　莉莉丝甩了甩被捏地发痛的手，这些武夫就是粗野，明明是个女孩，手劲竟然也能这么大。

　　“如果我找不出来的话，那...我帮你找个主教级别的神职人员，应该就能...”

　　“不行！”卓娅决绝道。

　　“那些家伙一定会抹黑领主大人的，他明年就能继承伯爵的名号，我不能在这个关头，给他添麻烦。”

　　莉莉丝皱了皱眉头，卓娅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她双手按住卓娅的肩膀，双眼直勾勾的与其对视。

　　“那你不想活着吗？如果让恶魔乘虚而入的家伙，就算活着，也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虽然我是那家伙的姐姐，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是你自己的生命，如果到时候后悔莫及，我可帮不了你。”

　　莉莉丝一口气将要说的话说完，静静地等待着卓娅的答案。

　　卓娅紧咬着嘴唇，红润的嘴唇被她抿得发白。

　　“我...我...至少要等到他成为伯爵之后。”

　　“对，我会撑到那时候的。”

　　莉莉丝长叹一口气:

　　“既然这是你的决议，我不会多说什么，恶魔本身不会攻击人类，却也无法杀死，只能驱逐。”

　　“他们热衷于交易，只要你能坚守底线，不与恶魔达成交易的契约，就不会有问题。”

　　“另外，我最后提醒你一次，连我也没法探知你身上这只恶魔的气息，这意味着什么，我觉得你应该清楚。”

　　“它很强，至少比我强！”

　　“你觉得你能胜过它吗？”

　　“我会赢得。”卓娅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我会赢得。”

　　“唉...”莉莉丝轻抚额头，虽然明知这是养虎为患，但该说的自己都说了。

　　剩下能做的，仅仅是替眼前这个年纪尚浅的女孩祈祷。

　　祈祷她不要忘记自己的承诺。

　　“绝对不要答应恶魔的交易，哪怕条件再诱人。”

　　她再一遍重申，随后语气又渐渐缓下来，

　　“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谢谢。”卓娅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