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圣主不乘危而徼幸。

　　此刻胜局已定，耶律呼那同样是身受重伤。

　　按照最稳妥的方案，莫兰现在应该转身离开。

　　但人终是无法永远做出正确的选择。

　　亨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照理说他此刻应该规劝莫兰，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

　　但他也没有开口。

　　无怪乎，一个兽人族的将领，向他们向来看不起的人类卑躬屈膝，这个景象，即使亨利的寿命再翻上一倍，估计也没有办法看到。

　　耶律呼那下跪地实在太突然了。

　　按照兽人那倔强的脾气，一言不发的死亦或者狠狠咒骂着莫兰，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但同样，因为兽人那倔强的脾气，他们要堂堂正正，倒也不必担心他的临死反扑。

　　那样的行为，在任何一个种族看来，都绝对是卑鄙的。

　　做出如此卑鄙的行径，他们的神明不会允许他们上天堂，只会让他们下地狱。

　　莫兰沉默了半晌，微微叹了口气。

　　“亨利，拿一把剑给我。”

　　“是。”亨利点了点头，将一把剑递给了莫兰。

　　“不行！”

　　卓娅忽然开口道，她不解地看向亨利，又看向莫兰。

　　“莫兰大人，恕我直言，这绝对绝对不是一件合理的事。”

　　卓娅的担心不无道理。

　　但此时此刻，在座的人却尽皆沉默。

　　越是与兽人交战次数多的人，越被过往的经验所束缚，他们跳不开思维的局限，丝毫看不到这个选项背后的危险性。

　　应该会没事，兽人应该不会这样卑鄙。

　　这样的想法如同梦靥般在这里几乎所有人的心头盘旋的。

　　耶律呼那额头低垂，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莫兰拍了拍卓娅的肩膀，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来：

　　“不会有事的。”

　　卓娅怔怔地看着莫兰的表情，又看着他提着剑朝耶律呼那走去。

　　不对！

　　卓娅猛然回头，看见众人的表情，虽然没有明显得变化，但较之往常，尽皆少了一分灵性，多了一分木讷。

　　仿佛接触不良的天线。

　　这奇怪地停滞感，几乎在每一个人身上都能够见到。

　　“嘿嘿，有趣，丫头，这个大祭司还是有些手段的嘛。”

　　那个熟悉地声音在卓娅地心头响起，卓娅浑身地寒毛耸立。

　　她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

　　此刻对方找上门来，绝对不是无聊这么简单。

　　“死！”

　　耶律呼那抬头，面目狰狞。

　　舍弃了大祭司的尊严，舍弃了兽人的尊严，临死反扑前的力量尽数灌注在这一击之上。

　　他宛如一只恶狼般，凭借着最原始的本能朝着莫兰扑去。

　　这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莫兰是如此的年轻，却又取得了如此巨大的胜利。

　　相较于他的父亲，他绝对会成为兽人帝国，一个更加危险的阻碍。

　　卓娅咬牙，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

　　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莫兰推开。

　　耶律呼那的手径直穿过她的小腹，留下一个可怖的血洞。

　　卓娅的嘴角渗出鲜血，强忍着疼痛，一剑封喉。

　　耶律呼那死不瞑目的头颅抛飞而出，在空中留下一道血线。

　　......

　　屋外，莫兰等人步履焦急。

　　在莉莉丝的指挥下，城中的士兵也成功抵挡了兽潮。

　　此刻本该是庆功之时。

　　但众人确实面面相觑，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布鲁斯被罗雷莱搀扶着，本就忧郁的神色，此刻更是阴霾重重。

　　“领主大人，我...”

　　莫兰揉了揉紧缩的眉头。

　　“这件事不怪你们任何人，只怪我太大意了。”

　　嘎吱。

　　木门被推开。

　　莉莉丝神色不善地看着廊道的众人，甩了甩满是鲜血的手。

　　一脚踹在了莫兰的小腿上。

　　这一脚力度不大不小，却正好提在莫兰的痛点上。

　　莫兰没有叫出声，任凭疼痛感从伤口处蔓延开来。

　　“你们倒是够可以的，一帮男人，就怎么干看着？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莫兰，你最该死！你以为自己这样很有领袖风范吗？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莉莉丝的话语恨铁不成钢。

　　纵使她通过推测也能够猜到，一定是那位大祭司动用了什么手段，起到了迷惑心智的作用。

　　否则不会连最老成的亨利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在看到亨利的伤口之后，她很难装作无动于衷。

　　那是一道巨大的贯穿伤。

　　这样的伤口能够活下来，足见卓娅的求生意志顽强，同时她也足够幸运。

　　两者损失了哪一样，她恐怕都要到死神的门口报道了。

　　“莫兰，你进来看看吧，她想见见你。”

　　莫兰在莉莉丝的引领下走入屋内。

　　病榻上的卓娅显得很虚弱。

　　她的腰部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英气的眉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脸色也没有往常的红润，而是苍白而没有血色。

　　似乎注意到了莫兰走进来。

　　她勉力支撑着床榻想要坐起来，却遭到了莉莉丝的训斥。

　　“有什么话，你就躺在哪里说就好了。”

　　莉莉丝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卓娅的肩膀。

　　“你们先聊，城中的伤员很多，我还有得要忙。”

　　随着她将木门带上。

　　病房里的气氛却陷入了沉默之中。

　　莫兰一下不知道有些如何开口，不管怎么说，都是他决策上的失误，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莫兰大人，能请您走到我旁边来吗？”

　　“...好。”

　　莫兰搬过房间的椅子，坐在了卓娅的身侧。

　　卓娅脸色微红，继续开口道：

　　“莫兰大人，能请您握住我的手吗？”

　　莫兰牵起卓娅伸出被褥的手，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这双手此刻十分的冰凉，手掌中间都是粗糙的老茧，很难想象这样的茧会出现在女孩的手上。

　　自己平常是不是太过于严苛了？

　　莫兰不由得升起这样的想法来。

　　“莫兰大人，我希望您知道，我并没有在心中怪罪您，身为您的下属，我支持您的一切选择。”

　　“还请您...不要过于的自责了。”

　　听到卓娅的话，莫兰微微一愣，心中一阵感动，沉默良久，才开口道：

　　“卓娅我明白的，好好休息，这次辛苦你了。”

　　卓娅感觉手掌上传来一阵温热之感，她虚弱地笑了笑，抬起指尖抹去了莫兰眼角的泪。

　　“莫兰大人，不可以哭哦，外面的人看到会笑话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