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浩然正气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西山掩日,夜漫四野。
城北杨府,寡妇裴氏独坐院中,青葱玉指不断拨弄,令怀中琵琶不停发出悦耳之音。
今日她怪病得愈,一时兴起,便拿出心爱的小琵琶,弹了几首喜欢的曲子。
“似鲜花无人采,琵琶弦断无人弹呐啊~”
小寡妇弹得出神,唱得入迷,却完全不知道,在其府中院墙之上,竟趴着只她所看不到的佝偻老鬼,正贪婪望着她,很快,这老鬼便打了一个过瘾的冷颤。
“嘿嘿,那女娃不知去了哪,今夜,老子有的受用的了!”
老鬼猥琐自语几句,便心满意足地隐匿而去。
……
今日,除裴氏外,其余县民所求何承护解决的问题,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东城贺某因为沉迷钓鱼离家一年不归啊、西市陈屠户缺斤少两被发现啊、对面怡香楼某女在街上做任务被看见啊……等等。
何承护这身躯的原主本是此县县令,现在暂时无人接班,变成城隍后又颇为灵验,所以这些琐事,百姓便也都乐于找他。
为了牟取功……咳,为了谋求百姓幸福,城隍爷也想办法一件件解决,日夜操劳,加之昨夜的出手,一日下来,他竟有了接近两千点功德值!
当然,这绝大多数,都归功于他昨夜那一剑。
……
“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
“爷,再喝一杯嘛,嗯~”
“酒拿开,我要喝……诶嘿嘿嘿!”
半夜,清禾县最大娱乐场所——怡香楼内,莺歌燕舞尚未休,对面城隍庙里,兢兢业业的城隍大人推门而出。
“拜见城隍大人。”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男子对何承护行礼。
“诶,你好你好。”
“城隍大人还在办公啊?”一个年迈老妇笑问。
“为大家服务嘛。”
“哎呦你干嘛~还我的贡品!”一个小黑胖子追着另一个小黑胖子。
“喂,你们两个,不要打架!”
长街安静,幽夜寂寥,没有行人——这只是凡人眼中的景象。
在何承护看来,这清禾县大晚上其实也挺热闹,因为县里面除了普通凡人以外,还有不少亡魂。
它们或因疾病、或因灾祸、或者干脆阳寿耗尽,各种原因,都已成死人,游荡在长街上,老实等待冥界阴差到来,带他们去地府转生轮回。
清禾县地理位置特殊,对于冥界阴差来说,是不敢随时来清禾县领走这些鬼魂的。
只有每年商量好的两个时间:正月十五元宵和七月十五中元,冥界地府才会派人来带走清禾县积压半年的亡灵。
故其余时间里,管理这些鬼魂的任务,就成了城隍神何承护的工作,晚上才算是他真正上班时间。
……
穿过鬼群,何承护缓缓离地飞起,不多时,清禾县许多建筑都来到他俯瞰之下。
将县城巡逻两圈半,没发现什么小鬼乱搞,城隍大人心中甚慰,便乘风向北,来到一处房宅众多之地。
此时已是三更中分,尽管没有了万户捣衣声的壮观景象,但长夜漫漫,许多善战者仍在碰撞,各处尚有两军交战,鼓声擂动、枪光棒影间,便是水淹七军、哀鸣遍野。
“啧啧,一点都不够花啊……”
掠过几户人家的何承护撇嘴自语,当然,他说的是自己的功德值太少,不够用,对于这些耕耘播种之事,城隍大人显然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的。
他此次前来,只为一笔功德值。
今日裴氏捐的一百两银子绝对是一笔大钱,但加上她们本来人数,也才让何承护的功德值增长了十三点,也就是说,十两银子才够他加一点功德!
而他想要升到三级,需要一千五百点功德值,在此之外,他还要随时保正自己有一千的保底开挂,如此,他就要两千五百点功德值才能敢升级。
这玩意儿对他来说,是真不好赚。
黑夜中,何承护飞入一户大宅,穿墙入室,凭借气息来到一座红帐前。
帐下软榻上,一个身姿曼妙的妇人正熟睡躺着,只见其柳眉弯细,肤若凝脂,一双美眸轻微闭着,玲珑秀鼻之下,两瓣丹唇轻启,呼出缕缕兰香,正可谓花容月貌、娇艳欲滴。
——正是熟睡的裴氏。
此女虽已是个未亡之人,却也才二十五六的年龄,正是一个女人熟如蜜桃之际。
“三个字,摄人心魄!”
欣赏片刻,城隍大人如此评价。
随即,这个浓眉大眼的年轻城隍,竟移身靠近榻上美人,趁其熟睡之际,整个人化作虚影,直接进入了人家清白寡妇的身体……
——天改地换,四面模糊,何承护使用入梦术,进到裴氏梦中,托梦将事情缘由完全不带一点虚构地告知了对方。
“……那鬼婴,犹如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罗刹婆!长得是穷凶极恶,端的是诡诈异常!
本城隍亲自出手,与之大战整整八千回合,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它与我从地下打到天上,又斗至西天佛界,可恨那西天诸佛望之皆逃,竟无一人敢来相助!
所幸,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最后时刻,我使出一招天、外、飞、仙!才将其头颅一剑斩落,不料,那鬼婴倒真是好手段,竟是一分为二……”
梦境中,城隍大人绕动口舌,说书一般,直听得小寡妇眼冒星星。
她睁眸痴盯着何承护,也不管其口中话语是真是假,亮晶晶的眼里只全是何承护的俊美模样,她不管,他说的是真的!
毕竟,如此英俊的小神君,怎会哄骗她一个凡人女子嘛?
“哎呀!城隍大人真是英武霸气,今天的承诺,来日妾身定然办到,以报大人恩德。”
听到此话,何承护在心里暗道一声哟西,可却没注意到小寡妇热切的眼神,他口头上假意客气道:
“嗨,这怎么好意思!”
“大人莫要客气,妾身既然许诺,就定然要做到的。而且……而且妾身此刻觉得,这样报答还是远远不够,若大人不嫌弃妾身这蒲柳之姿…妾身愿、愿在梦中,服侍大人一番……”
一语说罢,便用长袖遮住自己的羞笑,犹抱琵琶半遮面起来。
此前,裴氏就听说城隍大人乃是当朝探花郎,端的是俊美无双。
她如今在梦中头次见到后,便觉得就算当年京城教坊见的那些玉面贵公子,也没哪个能比得上这城隍万分之一!
既是在梦中,行为不免大胆,动作不免放纵,间关莺语花底滑,却坐促弦弦转急,欲要施展她当年让五陵年少争缠头的本事来。
??好哇!还以为足下是位贞洁烈妇,想不到居然如此……
“咳!杨夫人自重,我乃正人君子,再说人神殊途。”
何承护收起笑容,侧转过身,将手背在极其刚正的腰板后。
“这……真的吗,大人?”裴氏娇声试问,语带幽怨。
当然——当然是他喵假的!!我理论知识都十公分厚了,来到这个世界,血气方刚的年纪,又不是太监,怎么可能不想做这种事?
但是,身份不允许呐……何承护身为城隍神,也不是不能破色戒,但必须要和对方有足够感情,对方绝对的诚心实意,若是虚情假意,那就算他违背妇女意愿,要扣损他五百点功德值……
一言以蔽之,没感情,就要付费……哪怕在梦境中。
像裴寡妇这种单纯因为他长得帅,就想让他当曹贼的行为,他是万万不能答应。
毕竟,他真的很穷。
“这是自然!我自幼通读春秋,岂能不晓大义。夫人,你也不想我因为你而铸下大错吧?”
何承护义正言辞,两袖清风的他,现在只能是探花城隍,而不能是城隍探花。
将头一摆,转身欲走。
裴氏见城隍大人神容端明,大义凛然,拒绝了沉吟放拨,心中虽然失望,但也万般无奈,只得控制住荡漾内心。
唉,也是,这般英俊正义的神君,怎会看上自己一个凡人女子?到底还是自己在做梦罢了。
“等等,大人。不知大人想在重修的牌匾上写个什么字?”
“浩、然、正、气!!”
何承护铿锵留下四个字后,飘然而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