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两天，

　　清晨时分，隐约透过门帘的晨光、清脆的鸟鸣，远方的人声喧嚣，一同构成了日常的绘图。

　　罗夏的训练和准备难得的被打断了一天。

　　简陋的帐篷内，两人对坐，两人旁观。

　　站在他身后的黛丽丝今天足够安分且端庄，为了配合罗夏正式的神眷者袍服，她特地换上了一身类修女的黑白长裙，丝绢头巾遮住了头发。

　　虽然罗夏很想吐槽后者除了修女以外的人穿修女服只能是攻速装，

　　不过今天还是算了，毕竟现在的对话几乎可以算作外交谈判。

　　静坐在罗夏对面的红衣老者是卡缪尔教堂的主教赛诺，

　　他身后用布条蒙住双眼的少女看起来像是某些裁判所执事的打扮。

　　罗夏笑容和煦谦逊，老人面色隐约有些难看，对坐无言间茶水见底，黛丽丝熟练的又给二人续满。

　　这种动作她已经重复很多次了，

　　大概一个小时之前，这位赛诺主教一如提前告知的时间来到罗夏的帐篷，像是某些市民阶层相互交换名片似得打过招呼后，一老一少的沉默但表情丰富的对坐就开始了。

　　她，看不明白。

　　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应该没有落下风吧？”

　　罗夏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先开口的就输了’

　　无论安度因和罗夏的两世人生都没经历过像样的高层谈判，所以肥皂剧里学来的以沉默打出下马威已经是他的全部招数了。

　　没错，罗夏在很认真的谈判。

　　卡缪尔教堂和外界的关系之紧张，以他神眷者和下任教皇的身份与这位赛诺主教的对谈足以称得上‘外交谈判’。

　　众所周知，教会和擎天塔的关系不算友善，但迫于后者在整个查拉斯地表堪称中枢的重要地位，为了避免破坏‘全种族大团结’，即便是教会也不得不在捏着鼻子充斥着一帮渎神者的土地上建立教堂。

　　这就是卡缪尔教堂最初的来源，在那时，圣光教会派出了信仰最坚定的神父和牧师，卡缪尔教堂堪称除了教会总部外信徒质量最高的一处教堂。

　　变故，发生在300多年前。

　　基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原理，那一代的卡缪尔主教和高层隐隐靠近了施法者们，在现任教皇的通过擎天塔组建第18圣军的过程中，或多或少提供了一些和教会相比更偏向施法者的帮助。

　　裂痕在这里产生，而真正的恶化，要归功于这位赛诺主教。

　　“这老头也是个风流的。”

　　罗夏保持着符合身份的微笑，默默想着。

　　他只是去创生者协会分会注册了一个绘图师身份，就引得安德鲁博然大怒。

　　这位好了，不要命的直接娶了当代创生者协会会长为妻。

　　自家重要主教迎娶窃取女神造物权柄的老巫婆为妻？

　　当时教会的裁判所勃然大怒直接下令废除卡缪尔教堂，派出的以格杀勿论为目标的裁判所执事已经到了擎天塔门口，虽然在教皇原因不明的阻拦下告吹，但从此卡缪尔和教会总部几乎陷入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就连卡缪尔招收的新的圣职者也不被外界教会待见。

　　至于这位今天为什么来见自己，罗夏心中有数。

　　被黛丽丝训斥的那个对他成见颇深的胖子，正是这位的儿子杰夫。

　　虽然小少爷最后没有胆子宣扬出去他所知道的关于安度因的身世，但罗夏帮他完成了未竟的事业。

　　不仅是身世，甚至连自己在牧歌领的一系列胡来都被他添油加醋进去写在了一张通告上，交由安妮贴满了整个营地。

　　标题为【震惊！神眷者安度因·罗夏竟是娼妓之子，肮脏血脉早有显现！】的诛心文章虽然没有署名，

　　但鉴于杰夫少爷和黛丽丝的冲突就在文章的前一天，最有可能的来源不言而喻。

　　“杰夫那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赛诺主教终于憋出了自己的第一句话。

　　罗夏回以微笑。“不必在意，小孩子不懂事而已。”

　　虽然那位杰夫比之自己还要再大几岁，不过确实是个小孩子，这位赛诺主教追女人有一套养孩子显然不太行，在老婆去世后对这个独子宠溺的有些过分，造就了后者有些目中无人的性格，而在卡缪尔的圣职者们的耳熏目染下，对外界教会充满了敌意。

　　和简单的纨绔子弟相比，其实用井底之蛙形容更合适一些，据安妮说那位可怜的杰夫甚至从未离开过擎天塔。

　　所以一个傻小孩的冒犯并不关键，关键在于自己能靠着他逼迫赛诺主动拜访。

　　“赛诺主教，既然我担起了建立十九圣军团的职责，我希望择日能够去卡缪尔教堂拜访。”

　　罗夏单刀直入，他确实对卡缪尔一干圣光信徒很感兴趣，一群天然偏离圣光教会的信徒，是对自己至关重要的基本盘。

　　“感谢您的仁慈和宽容，至于拜访计划......”

　　“我不希望杰夫的行为被理解为在教皇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事。”

　　“不胜荣幸，罗夏阁下。”

　　罗夏举起茶杯，笑容依然谦和。

　　“一个星期后见，赛诺主教。”

　　有些矮小的老人叹了口气，应下了罗夏的拜访。

　　赛诺心里清楚，即便教皇不会针对自己，教会其他高层对卡缪尔的容忍是有限度的，罗夏的说辞恰好是最能挑动那些将卡缪尔视作异端和叛徒的高层的一种。

　　言罢，赛诺施礼后起身离开。

　　罗夏默默回礼，一石二鸟的计划很成功。

　　一鸟是借机插入这位主教的一亩三分地，虽然他强行拜访也可以，但效果显然不如他这样受到邀请。

　　至于第二鸟，现在自己的奇闻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新生营地，心思恶毒，冷酷无情，热衷赌博沉迷魅魔而且出身低贱的圣光之耻形象已经深入人心，自己几乎成了全部新生茶余饭后的笑谈。

　　“你太罗夏了。”

　　笑谈已经演变成了结合时事的脏话。

　　这样很好，爆炸人设的第一步就是足够的反差.....

　　“喂~”

　　想着想着，罗夏的肩膀被黛丽丝轻轻捅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路。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抬眼看去，红衣主教已经离开，但那位蒙眼少女仍静静的站在原地。

　　罗夏还未发问，少女似是感应到后者的视线，俊秀的脸庞转向神眷者，但没有说话，只是从袍服下掏出一封信函恭敬递上，而后施礼离开。

　　“看来她和赛诺不是一路的啊。”

　　眼尖的看清信函上教皇厅的标志，罗夏一愣，意识到这位应该是教会派来的。

　　同意前往擎天塔后，教会意外简单的答应了他通过安德鲁提出的要求——尽可能的不要打扰自己

　　所以即便成了内定的下任教皇，也几乎没怎么见过教会内部派来的人。

　　不过现在这是?

　　罗夏打开信函，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致圣·安度因·罗夏】

　　【鉴于圣光教会管理条例以及圣十字军团组建条例......】

　　【任何教会机构一旦成立，必须由至少三位信徒组成教义研讨支部，经教皇厅研究决定，将于阁下正式成为领主前派遣符合要求的教会成员，真理碎片也会同时送达】

　　“三个人就能建立支部，你要圣光浪潮席卷世界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