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下辈子钓鱼记得戴头盔
笑过之后,黄眉道人的内心只剩下感慨。
纵横妖界与人界多年,他曾见证一个又一个修真门派的兴衰沉浮,沧海桑田的岁月变迁,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不过须臾一刹。
可短短的一天时间,他所亲眼到的一切,竟颠覆了他千百年来所累积的见识与眼界,让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在此方天地是多么渺小的存在。
“两个先天法宝,炎雷双属性变异灵根……你莫不是什么仙尊转世重修吧?”
黄眉从不相信什么巧合,只相信天地万物自有命数。
在他眼里,如此逆天气运集于一身的人,绝不是什么奇遇和高人指点所能造就的。
天道宗不能,璇玑子也不能。
唯一能够造就这一切的,只有末法时代之前就已执掌天地命运的仙尊大能。
可笑,可悲。
黄眉摇了摇头,真想回过头去给叶释天这小子抽两耳光。
没点逼数的东西,还自以为是什么天命之子,大帝之姿,怕不是地摊小说看多了,把脑子给看坏了。
要么就是色迷心窍失了智了,明明真正的集大气运者就在他身边,他居然都视而不见,还去招惹人家,去和人家抢女人,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想到这里,黄眉唉声叹气道:
“今天栽在你手里,老子认栽了,不过有一点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一个转世重修的仙尊大能,不去好好闭关修炼,争取早日证道成仙,跑出来跟一群小辈玩扮猪吃老虎的游戏,你图个什么?就为了图个人前显圣,威风八面的爽快?”
“看来你比那只傻鸟聪明一点,不过很可惜,你猜错了,我不是什么转世重修的仙尊大能。”
“那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就算说了你也理解不了。”
“罢了。”黄眉道人袖子一甩,“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吧,把你看家的本领使出来,我只接你一招,一招定胜负。”
他把身上的黄袍一掀,露出本相。
一件绣金镶玉的锦襕袈裟罩着他瘦弱的身躯,袈裟下方伸出一双毛茸茸的腿,袈裟的上面探出一个黄鼠狼的脑袋,两只眼睛冒着红光。
这黄眉道人,竟是一只黄鼠狼修成的妖。
楚生也不多废话,开启“法身天地”,身形暴涨成山岳大小,抡起盘皇大地斧,一斧子劈了下去。
巨斧从天而降,黄眉老怪的心中生出一丝胆怯,战栗的双腿有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可当它的视线无意间瞥向远方,看到了地上那半具鹏祖的尸体时,脑海中苟且偷生的想法一瞬间就掐灭了。
黄眉老怪一抬头,断山分海的巨斧已落了下来,将它眼中的苍穹一分为二。
它举起枯瘦的双臂,宛如一只蜉蝣试图撼动大树一般,向撕裂的苍穹发出怒吼:
“罗汉翻天印!”
一个万字符的金色符文从他的双掌中飞出,金光大放,成长到与巨人比肩的大小,硬生生抗住了落下的巨斧。
盘皇大地斧劈在万字符上,好似刀剑相交的击鸣声伴随着金光扩散开来,如同涟漪一般在天空中荡漾,蔓延数百里,拂过郁郁葱葱的山谷,掀起一浪接一浪的绿海波涛。
任谁也不会想到,一个黄鼠狼妖,在生死关头翻出的一张底牌,居然是传承自佛门的绝学“罗汉翻天印”。
更不会有人想到的是,黄眉与鹏祖这两只大妖,都曾是佛门的俗家弟子。
千百年以前,森林里生活着一只黄鼠狼和乌鸦,两只小东西相依为命,经常在一间寺庙里偷香油吃,日日听僧人念诵佛经,久而久之就有了灵性,修炼成妖。
而两只妖怪从烛台偷的香油,供奉的正是南瞻部洲的第一佛门圣地,梵音寺的大佛。
终于有一天,两只妖怪被僧人抓住,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彼时还是住持的降龙祖师不忍杀生,便收了两只妖精做徒弟,意图用佛法渡化它们的妖性,成就功德。
从此两只妖精便剃度出家,得了法号,一个叫黄眉,一个叫鹏琚。
学成佛法,得了道行之后,两只妖怪在某一天夜里逃出了梵音司,跑到凡间占山为王。
一个自称黄眉老佛,建立小梵音寺。
另一个自称大鹏老祖,盘踞狮驼岭。
后因妖界与人界的正魔两道起了冲突,妖族大败,丢城失地,黄眉和鹏祖的地盘也被人族修士瓜分。
两只妖怪势单力薄,不得已又搭起伙来过日子,进入人界闯荡,做了叶家的客卿长老。
咔,咔,咔。
像是回忆破碎的声音,万字符在巨斧的重压之下裂开一条闪电形状的缝隙。
黄眉用手托举着头顶的金符,双臂在颤抖,额头汗如雨下。
终于,万字符再也支撑不住,碎裂成无数块,散发出耀眼的金光消弭于天地之间。
黄眉的身形迅速往下坠,人生当中的重重过往像跑马灯一样在他眼中闪回。
“黄皮子!山头那有一家寺庙,寺里的香油可好吃了,咱俩搭个伙,你把风,我偷油,完事对半分,怎么样?”
“黄师弟!我在师父床底下找到一本功法,里面有大神通,咱俩要是学了,联起手来还不得纵横三界啊?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千万别和别人说啊。”
“黄眉,你看,这几个女修是我从山下抢来的,正好带回去做压寨夫人,你要不要也在里头挑一个?诶?我好心分你几个婆娘,你怎么不高兴?”
“黄眉老祖!速速出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不然我狮驼岭十万妖兵今天誓死要踏平你这小梵音寺,鸡犬不留!”
“黄眉老儿,你休要再骗我!这补天丹吃了,真能成仙?”
“诶,黄眉,黄眉,你怎么不说话了?”
脑海中的记忆戛然而止,“咚”的一声砸得粉碎。
震天动地的冲击伴随一圈尘土扩散开来,尘埃落定后,浮现出一个大大的坑。
“老祖?”
叶释天从地上醒来,只见一个身影从天而降,砸出一个大坑。
他匍匐在地上,艰难的往前爬去,爬到大坑边上,看到了坑中的一滩血水肉泥,模糊到已认不清模样。
除了黄眉老祖,还能是谁。
老祖都死了?
死了,全都死了!
两位叶家供奉的客卿长老,两个结丹中期巅峰大圆满已至臻化无暇极境,半只脚踏入结丹后期的大妖,居然被一个结丹初期巅峰大圆满半步结丹中期的靠吃丹药强行拔高修为的药罐子给打败了?
叶释天脊背发凉,一阵恶寒爬上了后颈,紧接着他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他颤抖着回过头,惊惧的瞳孔收缩到极点,倒映出一个徐徐走来人影。
“师弟,别,别这样。”
叶释天手忙脚乱的往后爬。
“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我的爷爷是叶家的族长,我是叶家嫡传的独苗,我叶家还有元婴高手坐镇,你杀了我,只会遭到元婴高手无穷无尽的报复!”
嚯嚯嚯,好公式的反派临死前放狠话啊。
楚生提着斧头一步步逼近,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
“Here's Johnny!”
叶释天的五官因恐惧而扭曲,拼命的摇头。
“不,你别杀我,求你了,楚师弟,看在同门师兄弟这么多年的份上,你放我一马好不好?你摸着良心讲,我这个做师哥的平时待你不薄吧?
你还记不记得,这么多年以来,你修炼用的丹药一半都是我送的,虽然一开始我是送给你南宫师姐的,但是最后不都落在你手里了吗?
你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要是能放我一马,让我给你当牛做马,为奴为婢都行啊,求你了,楚师弟!”
楚生愣住了,高高举起的斧头停顿在半空中。
“对哦。”
他忽然觉得,叶释天的话说的还有点道理。
同门师兄弟一场,有些事没必要做得太绝,都是一个宗门的,师兄弟之间本该相互照应才对。
何必要搞得跟仇人一样,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呢?
尤其是楚生,他能一步步成长到今天,自然离不开同门长辈们对他的关照,可以说从小到大,他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软饭的饭。
抛开那些榜一师姐和富婆金主之外,对他的成长帮助最大的,就是叶释天这个师兄了。
每次叶释天送到南宫师姐手里的礼物,修炼用的资源,最后几乎全都原封不动的到了楚生的手里。
四舍五入一下,叶释天就是他的榜二大哥啊!
“唉,师哥啊师哥。”楚生于心不忍,放下了斧头,低头叹息道:“看在同门师兄弟这么多年的份上,你走吧。”
叶释天绝望的脸庞定格在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楚生居然真的放过了他。
唏,可以和解吗?
叶释天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猛磕了三个响头。
“楚师弟,谢谢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以后我一定把你当成我的亲大哥,好好孝敬您!”
脑袋磕在地上的同时,叶释天咬牙切齿,眼神凶狠,心中暗自发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别得意得太早,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今天的屈辱,以眼还眼,十倍奉还!
叶释天站起来,脸变得比川剧变脸还快,露出一脸热情洋溢的笑容,拍了拍楚生的肩膀道:
“楚兄,今天的事,都是误会一场,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吗这不是?哈哈哈哈,以后宗门里有啥事,跟哥们说一句,咱能帮上忙的肯定得帮,要是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以后多多关照了啊,叶师哥。”楚生一脸微笑的抱拳拱手。
叶释天同样报以热情的笑容与他挥手告别,转身离去,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就在此时,只听“咚!”的一声,他的后脑勺遭受重击,栽倒在地上。
叶释天两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摸了摸后脑勺,手上全是鲜血。
“为……为什么?”叶释天回过头,看着楚生手里那把染血的斧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疑惑,“你不是……”
“我放你走,不等于我不打你。”
楚生举起斧头,又是一拐枣,朝着叶释天的脑袋砸了过去。
咚!
“诶?叶师兄,你的脑袋怎么流血了?你出门钓鱼都不戴头盔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