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赵绯歌
点亮灯柱的房间内,
“谢谢。”绯轻声道谢。
她找来一块布料,用剑沾了些灰,轻轻把自己的微言号勾画了上去,技艺精湛,字也漂亮。
随后她触碰灯柱,准备离开。
可手刚触碰到温热的灯柱,绯的身形便是一滞。
俯身,握剑,蓄势,一气呵成。
一股凛然的气势从她身上扩散开。
不含感情的声音从她嘴里传出,冰冷透彻:“提示说——正处于战斗状态中,无法退出。”
林奇悚然一惊,猛地转身。
窗外,一颗苍白的头颅从窗沿上方滑了下来,邪异的笑容挂在那张可怖的面孔上,空洞的双眼夺人心神,令人战栗。
一行行提示如流水般快速闪过:
【你已感染异常症状,症状已被灯柱驱散】
【警告:区域阈值上升(4/10)↑】
【你已感染异常症状,症状已被灯柱驱散】
【警告:区域阈值上升(5/10)↑】
【你已感染异常症状,症状已被灯柱驱散】
【警告:区域阈值上升(6/10)↑】
灯柱仿佛年久失修般快速闪烁着,发出钢材弯折时难听的吱呀声,眼看就要熄灭。
“让开。”
身后传来绯的清喝,一袭白衣从林奇身边鱼跃而出,一剑斩出,快若奔雷。
锋利的剑身劈开了窗棂,劈开了窗外的铁围栏,却没在「异常」身上留下丁点痕迹。
穿身而过,毫发无伤。
物理攻击无效。
简直和最开始林奇在家里遭遇的那只黑暗仆从一模一样。
绯面色难看,提剑再斩几次,终于不得不停止下来,完全是在浪费力气。
异常仍只是张着空洞的眼睛。
此时绯的脖子已经有着肉眼可见的弯曲,一抹无法言喻的恶心感涌上她心头。
好痒,好想扭头。
不,不能扭。
绯忍住扭脖子的欲望,视线看向林奇,却发现他正在往提灯里倒着灯油,不慌不忙。
手很稳,灯油一股股倒入提灯中,竟有些赏心悦目的感觉。
“有把握吗?”
“总得试一试。”
【警告:区域阈值上升(7/10)↑】
异常倒垂着脑袋,吐出舌头舔弄着被绯斩断铁围栏。
围栏一根根弯折,发出刺耳的声音。
舌头继续前行,在触碰到光芒后又不由得缩了缩。
它静静等待着。
【警告:区域阈值上升(8/10)↑】
绯的脖子越来越痒,但她仍挡在窗户前。
至少不能让异常的视线干扰到他。
等等,视线。
如果遮住异常的视线能砍到它吗?
绯心理涌上一丝希冀,将身上的白袍一把扯下,露出一身包裹严实的奢华服饰。
她将白袍向窗外掷去,
可剑刃还未斩出,那身干净的白衣便一瞬间被对折,像折翅的蝴蝶坠落了下去。
异常脸上从未变动过的笑容像是在嘲弄她一般。
该死。
绯仍旧举起剑,可剑似乎也弯曲了。
不,眼前的所有,整个世界,都在一点点弯曲。
【警告:区域阈值上升(9/10)↑】
灯柱传来不堪重负的声音。
脖子要断了吗?
我要死了吗?
如果要死的话,她想死在18岁那年,在人生中最年轻,最美丽的时刻死去。
不想死得这般愚蠢。
可临死之前,她心中仍有一个疑惑,
好奇怪,为什么要为他挡住?
世界好像倒转了。
直到她看见,一只举着提灯的手伸了过来,温热的光芒贴在脖颈边。
温暖,安心。
眼前的世界慢慢变得清晰。
林奇把绯扯到身后,灯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燃烧着,迸发出炽烈的光线。
强烈的灯光似乎干扰了异常的视线,林奇见机行事迅速拉上窗帘。
可就在窗帘即将闭上的瞬间,林奇隐隐约约听见,仿佛被掐着脖子、充满痛苦的嘶嘶声从窗外传来。
“林...林奇...哥...”
大脑一颤,林奇猛地拉开窗帘,窗外却已是空荡荡的一片。
异常...在叫我?
......
异常已经消失,屋中的灯柱不再闪烁。
那头异常没像之前那样直接闯入房间内,想必是因为灯柱的原因。
至少在灯柱的光芒还没完全熄灭前,他们暂时是安全的,只是没想到异常竟然还能强行干扰灯柱。
不过也得到一个情报:触发病症的条件不是对视,而是被异常所注视。
帮绯治疗好歪脖子病,又花费10g灯油修复灯柱。
灯柱一点点挺直,恢复了正常。
【你修复了一座灯柱,提灯人职业升级进度+100】
【区域阈值降低至(5/10)】
“现在可以离开了。”
绯摸着白皙脖子,回过神来,木然地点了点头。
林奇熄灭提灯,触碰光柱:“我先走了。”
【是否保存游戏进度,当前进度,主线进度:0%,探索进度:13%】
林奇看着那个0%顿了顿,没什么头绪,保存进度离开了游戏。
绯默默注视着林奇的身影消失。
过了许久,她摘下面具,双眼有些迷茫。
奇怪,好奇怪。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自己在哪儿见过他吗?
没有,绝对没有。
凭她的记忆力,只要见过的人,就绝对不可能忘记。
但她似乎又真的忘掉了什么事情,朦朦胧胧,抓不住一丝头绪,隐藏在雾一般的谜团里面。
是很重要,绝对不能忘记的事情。
心里空落落的。
到底忘了什么?自己为什么要帮他挡住那只异常?
绯扪心自问自,哪怕是到了生死关头,自己也绝对不可能为了一个陌生人做到如此地步。
不,她不会为了任何人做到这种地步。
以她在现实的身份,这种事情对她而言太荒谬了。
那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让人安心的感觉。
绯红的眼眸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粉唇下传出一声难以忍耐的长叹。
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仿佛20多年来第一次开始跳动。
想把他撕碎,想把他吃掉,想拥有他的全部。
“啊,对了,还有件事。”
房间中林奇的身影重新出现,“诶,等等,你干嘛?!”
“嘭!”
林奇险而又险地挡住绯劈过来的剑鞘,有些摸不着头脑。
仔细一看,原来她脸上的面具已经不在。
脸旁干净素白,眼瞳是妖艳的绯红色,精致的鼻梁下,薄薄的好似桃花般粉嫩的两瓣嘴唇轻抿着。在光芒下晶莹透亮,呈现一种诱人的桃红色,想让人一口含住。
而那张就连星星也要为其美丽而歌赞的绝美脸庞上,竟带着一丝丝羞意。
不就是被看到脸吗?害羞个什么?长出来不就是拿来看的?这是林奇现在的想法。
仅仅几天后,他就会想——要是这张脸只有自己能看就好了,就连星星也不给看。
这个女人,就是有着这样的魅力。
房间里,
绯一步步向前,直到把林奇压到墙上也没松开剑鞘。
“够了吧。”林奇有些无奈。
要不是这女人之前帮他挡住异常的视线,他早把她推开了。
“把你的面具摘了。”清冷的声音从粉嫩的红唇中传来。
“你有病吧,无理取闹也该有个限度。”
绯一怔,好像第一次被人教训似的,后退一步松开了剑鞘。
她撩了撩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得像是北极的雪,让林奇都觉得自己语气是不是太重了。
可下一刻,眼前的这个美丽的女人,却是在他面前低下了头,仪态优雅。
“确实是我失态在先。”
这瞬间,林奇觉得她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不过。”
绯又紧贴了上来,没给他一丝离开的机会。
没了剑鞘与刀的阻隔,两人的距离比上次更近,那双好看的绯红色眸子也更具侵略性。
她将一只手按在林奇身后的墙壁上,低下头,轻轻在他脖子边嗅了嗅。
带着清香的发丝扫过林奇耳畔,像是扫在心尖。
“这样也不讨厌呢。”林奇听到她的喃喃自语。
“我决定了。”绯抽开身子,看向林奇。
“七天。”
“什么?”
“让你爱上我的时间。”绯红的双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奇,像是看到心爱之物就要迫不及待珍藏起来的小孩。
“让你敞开心扉,自愿为我褪下面具的时间。”
她走上前来,俯身在林奇耳畔,像是耳鬓厮磨的恋人一般,轻声细语:
“以及让你,愿意为我献上一切的时间。”
绯伸出一根的漂亮的手指,拂过那让人想要一口含住的唇,缓缓下滑,轻轻点在林奇胸膛上,
林奇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心跳,眼前的这个人,在他毕生见过的所有女性里,也是美得独一无二、风华盖世。
但他还是由衷地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大小姐,你真的不去看医生吗?”
“呵呵,这是你骂我的惩罚。”
感受着那块胸膛下隐藏的炽热,绯抬起头,满意地笑着。
看得出来她想做出讨人厌的笑容,但因为长得过于漂亮,看上去既可爱又娇媚,简直是个魔鬼。
“那一定会有人排着队骂你吧。”
“难道你和那些人是一种人?你要承认的话,我现在放弃也可以。”
林奇当然不是那种人。
“记住了。”绯撩了撩头发,转身走向灯柱,
“赵绯歌——这是被你骂的女人的名字。”
林奇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灯柱下,愣了愣,鼻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
他深吸两口气,冷静下来,暗自发誓。
以后绝对不会再骂女人,不,不骂任何人。
可过了半晌,他又将一只手扣在面具上,
这个女人,果然有趣至极。
灯柱一闪,赵绯歌的身影重新出现,林奇扣在面具上的手也僵住了。
赵绯歌掩着嘴,露出惹人讨厌的表情:
“啊啦~来早了呢,还以为能看到你取下面具,说着这个女人好有趣之类的话呢。”
明明做着讨厌的表情,说着很讨厌的话,却让人讨厌不起来,赵绯歌就是这样的女人。
林奇松开想要取掉面具的手,笑了笑。
“我决定了,七天,让你无可救药的爱上我。”
赵绯歌眼神一凝,带着三分嘲笑,七分玩弄。
“谁给你的勇气?”
林奇笑呵呵:“我可不会恼羞成怒直接就拿剑劈上来。”
“那是人家表达爱意的方式哦。”
“那我决定重新斟酌一下让你爱上我这件事。”
赵绯歌扑哧一声捂嘴轻笑,两人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开着玩笑。
等她笑完了,林奇问:“你回来干什么?”
赵绯歌看了他一眼,掀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指着衣袖上一朵淡淡小巧的紫色桃花印记。
“把你印在上面的东西给我擦了。”
明明刚刚还带着笑意,现在的声音却冰寒如雪,谁听了都会打两个寒颤。
六月的天,女人的嘴脸说变就变。
林奇撇过头,装作没听见。
“咦——”
赵绯歌突然一怔,看了看衣袖上的印记,手指轻轻扣在精致好看的下巴上,又把视线转向林奇:
“小看你了呢。”
“你把这东西印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就是为了让我看见,然后回来找你?
甚至刚刚把手放在面具上,都是设计好的?
是为了让我觉得——自己猜中了的你的想法,让我认为距离‘了解你的全部’更近了一步?”
林奇拍拍手:“聪明。”
“说我笨?”
赵绯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轻轻歪了歪头。
那样子实在可爱极了,林奇跟她对视着,忍不住大笑起来。
随后背着棺材提起灯下楼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