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诱杀之局
一道道杀伐金咒在四翼蜚蛭的神国内涌现,将此地完全封死。
巫罗急退,慌忙道:
“玄赦你看清楚!我不是邪祟!咱们一起杀了这该死的虫子!我愿投靠人族!”
“大荒来的,一个别想跑!”玄赦怒吼一声,从空间裂缝中挤了进来。
就像入室杀人前要锁好门般,他迅速释放一道杀伐咒文,封住了裂缝。
与此同时。
随着姜佑扯断那条锁链,四翼蜚蛭笼罩拓远城的力量瞬间荡然无存。
它的血肉神国直接被虞参暴怒的意志驱离,露出真正的夜空。
一颗刺眼的白色大星,正在天幕中央不断闪烁。
在姜佑看到它的那一刹那。
“轰!!!”
星火化作光柱从天而降,眨眼即至,灌溉在他身上。
大道天音响彻,天地间金行之力沸腾,如同觐见君王,朝着他汇聚而去。
“轰隆!”
蜿蜒苍雷不断劈向大地。
却听虎啸如波涛,天穹白金之星好似完成了任务般消失。
巷子里,姜佑形象大变。
开明兽九首图腾宛若活灵附在身躯,一颗颗青色玉珠环绕手腕脚腕,发色变为刑杀之白,身后虎尾摇曳。
双手下意识一握,天雷地火勾成手中翎刃,挥舞骇人伟力。
他的伤势被星火完全修复,体魄纯净犹如琉璃,金红竖瞳凶意浩瀚。
嗜血、破坏、暴怒、毁灭……
种种杀伐之意衍生的情绪,完全占据了他的理智。
脑海内白纸哗哗作响,闪过一道五色神光。
狂风鼓荡,一个身着皇袍的虚幻身影,出现在姜佑身前。
姜佑仿佛成为了杀伐本身,不管是谁毫不犹豫挥刀便砍!
“轰——”
两道排山倒海的刀气穿过了人影的身躯,卷起冲天烟尘,撕碎数不清的建筑。
那些仍旧源源不断朝着这里汇聚的人形邪祟,被刀气绞成了肉泥。
“杀!!!”
姜佑面色狰狞,仰天长啸,不管能否砍中,发了疯似地朝虚幻人影攻击。
双刀轮转,来者不躲不避。
反而嗓音温和,不急不缓道:
“此局已一锤定音,本只想诱杀四翼蜚蛭,最后竟还多了个女娲之肠,当真是意外收获。”
这声音传入姜佑脑海中,令他感到熟悉,攻击稍慢了一些,却依旧未停下。
那皇袍人影滔滔不绝讲起来:
“姜佑,我已等你许久。”
“大裂隙内时间流速紊乱,对你而言落下来只是一瞬。对山海而言,你待在大裂隙内足有一万五千年。”
“那时我还活着,察觉了你的到来,预判了你落下的位置,可惜到死也未等到你落下。”
“好在,留在此城的残意终于等到你。”
“你心中必定疑惑重重,为何自己是玄知?为何看不见生机?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姜佑身躯之上,九头开明兽喷吐煞光,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凡光芒所至,一切化为齑粉。
只是伤不到喋喋不休的人影罢了。
他挥刀的速度开始变慢,被杀意裹挟的神智渐渐醒来。
皇袍人影见状,继续解释:
“玄知之名,从头到尾都是我放出去的诱饵。”
“我以自身存在为代价,影响了窥天镜的碎片,强行干涉了你脑海内那记录了人族历史,且能以虚化实的白纸,与虞参设了个局。”
“目的,是为了让你成为新的金行天命,让白帝传位于你。”
“但传位需要仪式,仪式需要祭品,于是我便利用了玄知这个名字,引来了四翼蜚蛭。
玄赦则是这场仪式的刽子手,他被大裂隙选为魔道的代行者,疯魔状态下,整座山海能与他为敌的不过十指之数。
“而原本的白帝……”
人影的话音戛然而止,嘴上出现了一道锁链墨纹。
姜佑脑海内,白纸的声音传到现实:
【请不要泄露天命卷考题】
【本卷与你合作的山海入学考核已经结束,请完成必要解释,为考生发放真正的金行天命奖励】
锁链墨纹消失。
“没有定性的虚空,竟会诞生有规矩之物……那便挑些能说的。”人影笑了笑,继续道:
“你继承金行天命后,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因为这是我与白帝、虞参送你的礼物。”
“那头造化一切、代表山海本身的大道真龙已经死去,邪祟皆是它腐烂尸体上滋生的蛆虫,在邪祟冲出大荒,荼毒世间那一刻,我与人族便彻彻底底输了。”
“所以,天命是你的力量,不是什么拯救人族的责任,包括我在内,任何人都没资格将你视作希望。”
“你所要做的,唯一能做的,便是离开这个世界。这件事只有从虚空来的你才有机会做到,送你金行天命也正是因为你的虚空身份。”
翎刃停留在人影鼻尖,微微颤抖。
终于从疯魔中挣扎而出的姜佑缓缓抬头,死死盯着身前人影,声音沙哑不已,不敢置信道:
“太……太渊?”
太渊微微颔首,“是我,这么快便摆脱了虞参的意志,真不错。”
姜佑浑身的异变开始消退,手中翎刃化作无数锋利的羽毛随风飘散。
最后,他变回了正常人,只不过衣衫褴褛,气息紊乱。
太渊看着他,刚要继续刚才的话题,却被姜佑抬手打断。
乞丐般的年轻人,死死盯着末代人皇,一字一句质问道:
“祭品?拓远城数百万生灵,都是我成为金行天命的祭品?”
太渊沉默片刻,眉眼轻垂。
“没有牺牲大到不可承受。”
他手指轻叩皇袍,两人瞬间脱离了拓远城,来到一处美轮美奂的仙境内。
云雾浩瀚,瑞蔼升腾,隔绝了邪祟的嘶吼。
太渊站在一座纯净透亮的小湖旁,眺望远方连绵青山,眼中有种说不出悲哀之意。
姜佑此刻太阳穴胀痛不已,从刚才那种无所不能,却只知杀戮的状态中退出来,体内龙血萎靡,精神恍惚。
他硬撑着道:
“从我来到这个世界起,这件事便决定了?”
太渊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方平静道:
“一万五千年前你出现在大裂隙里时,我还不知该怎么对待你。
但我推算出你从大裂隙落下的大概时间,临死前又见到了虞参,没想到它也早就发现了你。
肉身死后,我这残意便开始布局谋划,决定让你成为新的金行天命。”
姜佑直接坐在散发着金光的地上,一边按摩脑袋,一边直言问道:
“天上不会掉馅饼,到底要让我干嘛?”
太渊转过身,神色温和道:
“我说过了,离开这个世界才是你要做的。若你有回家那一日,请让虚空之外的世界知晓——曾经有一个名为山海的世界,那里也有人族,他们兴盛、衰落、挣扎、败亡,他们……从不屈服于既定的命运。
那张虚空白纸,会让你知晓我们的一切。”
“听起来像遗愿……”
疼痛过后,姜佑头脑昏沉起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涌遍全身,眼皮愈发沉重,困意像潮水般袭来。
“是啊,是遗愿。”太渊面如平湖,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虚幻的身形渐渐散出流沙般的光点,无法继续维持存在,平静交代道:
“仅凭心法不够降服虞参,你得承接白帝天授帝君的位置,方可成为真正的金行天命。
但传位之事,不可惊动大荒,只能潜移默化地进行,否则它们会不顾一切前来打断,外界痕迹也得等玄赦清理干净。
为保险起见,你会在此地沉睡千年左右,传位结束后,去往人族气运浓厚的安全位置。
至于那两个小姑娘,我已让玄光神隐刃带她们遁走,若你等有缘,千年后或许能见到。
刚才你的非人形态,来自你与虞参的共鸣,名为天神化。
不过此次天神化是以虞参为主导,你才会失去神智。
记住,以人为主导的天神化,必须修到金丹境才可进行,否则虞参的意志再主导一次,会让你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
姜佑只感觉太渊的声音越飘越远,想打起精神听,却感觉到一种玄之又玄的道韵封住了七窍。
坚持了片刻,他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