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声广播台为您报道。”

　　“公历1959年5月31日，西维纶地区被评为治安最好的自治区。”

　　“根据机械修会可靠消息，教廷于近日成功终止了一项异端崇拜，三神教的主祭者被捉拿归案。”

　　“让我们为身先士卒地大骑士奥瑞斯鼓掌。”

　　涂刷粉白的房间里，一身短袖狱服的罗兰，躺在金属铁床上翻了个身，“治安最好的自治区？”

　　“可不是嘛，我这西维纶最大的邪教头子，已经躺在法玛斯的铁锤监狱里了。”

　　关掉了糟心的收音机，罗兰探出脑袋，朝下铺的盖恩-哈里森提出抗议：“能不能别抽了？我可没吸二手烟的习惯。”

　　倚靠铁栏栅，翘着二郎腿的盖恩，猛地一吸，嘴上叼着的卷烟瞬时就烧到了末端，呛鼻烟雾从他鼻孔喷出。

　　弹指扔掉了烟头，盖恩挂着两道深深刀痕的脸庞堆出笑意，冰凉的钢筋床铺被他拍得砰砰作响。

　　“一点烟都不沾，真不像个邪教头领！”

　　“哈哈！”

　　听到下铺武僧的调侃，罗兰无奈地叹气：“我说我只是个被陷害的一般路过群众，你信吗？”

　　盖恩瞧了眼罗兰脖子上的封魔环，咧嘴一笑，“罗兰小弟，这话你自己信吗？”

　　罗兰躺回冰冷冷的上铺，双臂枕着脑袋，叹了口气：“唉...”

　　他真的只是路过，怎么就成了邪教头子？三神教的主祭者了？

　　“可恶的三相神，竟算计我！”

　　罗兰话还没说完，下铺的盖恩耳朵一动，舔了舔嘴唇，“美味的食物，来了！”

　　话音刚落，他魁梧高大的身体，“咻”地窜到空中，翻滚了三圈。

　　粗大脚趾轻巧落地，盖恩张开双臂，肌肉在背部堆挤出可怖轮廓，一对铜铃大眼垂涎地盯着钢筋铁门外面。

　　节奏平稳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全身掩在长袖灰袍下的机仆，端着一盆荤素搭配的早餐，走近罗兰与盖恩所在牢房。

　　“K56-D6531，已到达目的地。”

　　负责送饭的机仆，K56打开了牢门，把餐盆放到地上，然后发出机械声：“标准单位餐已送达。”

　　“罗兰/盖恩-哈里森，请享用。”

　　送完餐，K56机仆准备离开。

　　罗兰喊住了他：“等一下。”

　　K56机仆：“单位-罗兰，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走下铺位的罗兰，仔细打量着K56机仆。

　　这位老机仆脸上焦黄的皮肤，让罗兰想到了旧港墙壁上风干很久的报纸。

　　那布满刮痕，崩裂出沟痕的脸皮里，暴露出穿插在皮肤肌肉里的线管。

　　连这些为信使传输生命能源的线管，都宛如泥泞湿地里的烂石头，表面布满了厚厚的黑褐色尘埃。

　　在罗兰观察K56时，机仆眼眶中嵌合得有些歪扭的义眼，闪过数据流的亮光，再次询问：“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打量了一遍信使的罗兰，若有所思。

　　问道：“K56，你多少年前投入工作？”

　　检测到询问，机仆一字一板地回答：“本机23年6月13天8小时12分钟前，于西维纶地区机械修会，遵从联邦条约进行机体改造，投入机仆工作。”

　　“23年？”听到这个数字，罗兰恍然，继续追问：“你还有多久将会进行报废处理？”

　　这个问题让向来都是即刻回答的信使，罕见地停顿了几秒。

　　K56布满细碎划痕和凹点的义眼闪烁着蓝光，进行计算处理后，答复道：“根据本机状态，三年后极大概率进行报废处理。”

　　“三年...”罗兰呢喃了一句，回过头看向拿起一块牛腿啃咬地盖恩。

　　“听到没，这位总是给我们送餐的机仆，马上就要报废了。”

　　咕噜咽下嘴里嚼烂的牛肉，赤裸着半身，盘坐在地上的武僧毫不在意地回道：“然后呢？”

　　罗兰：“根据联邦律法，这些被改造成机仆，失去公民权的次级智械，在报废前可以去机械修会，用星元延长自己在位工作的时限。”

　　“相当于续命。”

　　盖恩咬烂了牛骨，点头回应：“你说的没错。”

　　“所以呢？”

　　“所以...”罗兰不怀好意地盯了盖恩一眼，然后走到床铺前蹲下身。

　　看见他的动作，正在美滋滋啃着牛腿骨的盖恩，爆了一声粗：“卧槽！你干什么？”

　　“哐”的一声，罗兰扒开了床铺下的地板砖块，在凹坑里摸索了一阵。

　　取出一块金砖的罗兰，回到牢房门口，把金砖递给K56。

　　“这块重五百克的金砖，是我个人对你的赠予。”

　　“收下吧。”

　　K56老旧混浊的义眼微微闪烁，“单位-罗兰，感谢您的慷慨。”

　　后面不淡定地盖恩，牙齿在骨头上磨得嘎嘎响，“五百克的金砖说送就送，你是认真的吗？”

　　罗兰点头：“当然是认真的。”

　　这个时候，时限已到，K56不能再继续停留，朝罗兰和盖恩鞠了一躬，“时限已到，单位K56-D6531，立刻离开。”

　　“罗兰/盖恩-哈里森，再见。”

　　见K56机仆离去，罗兰拍了拍心痛地盖恩，安慰道：“反正我们准备越狱，这金砖又不好带走，烂在这里可惜了。”

　　“不如拿去做件好事。”

　　“啧，随便你了！”说完，盖恩端起饭盆，猛地就往嘴里倒。

　　看到他的动作，罗兰脸色一黑，连忙上前拉住餐盆，“你给我留一点！”

　　锅勺瓢盆砰砰响，吵闹了半天后，饭包吃足地盖恩，躺在铁栏栅的铺子上，抬头望着天花板，嘲讽道：

　　“可怜地K56，上半辈子勤勤恳恳，下半辈子被剥夺公民权，改造成次级智械，为联邦工作了一辈子。”

　　“到头来，为了不被报废，还要自己出资延长工作的时间。”

　　“这该死的鬼世界！”

　　听到盖恩充满嘲讽意味的话语，回到上铺的罗兰好奇道：“盖恩老哥，你一个修道院的武僧，怎么会被教廷关到法玛斯的铁锤监狱？”

　　罗兰的询问，让下铺里悠闲躺平地盖恩神色一沉。

　　很快，盖恩那交错两道刀疤的脸庞又笑了起来，“这件事说来话长。”

　　“所以就不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