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幸运的被窃
四日后,日上时分。
如同巨兽般贯彻田野的蒸汽列车吞吐黑烟,匍匐在仿佛贯穿天际的铁轨之上,驶过小镇、都市,从王国的北部一直奔向南部。
在二等车厢的用餐区中,维泽尔正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勺子,一边欣赏窗外掠过的风景,一边品尝着三色冰淇淋。
“果然…这种早已被现代淘汰的蒸汽火车,只有刚坐上来的时候会感觉比较新奇,连续坐了那么多天,只感觉无聊啊……”
坐在生硬的座椅上,维泽尔感受着明显的颠簸感,以及被震的麻木的屁股,眼中满是无奈与无聊。
他们乘坐的列车名为‘艾伦沃克子爵号’,是在六年前由艾伦沃克子爵投资建设,也是少数几辆不需转车,就能从王国北部的韦尔港,直达子爵故乡,位于王国南部普利茅斯的列车。
毫无疑问,这是非超凡工业的智慧结晶,但碍于时代的限制,速度只能勉强达到50公里一小时,再加上不时的停靠休整,才会使这段旅途格外漫长。
但好在,这场开始新奇、中期乏味、后期烦躁的列车生涯终于可以告一段落。
要说有什么遗憾的,就是这趟列车旅途中,别说非凡案件,居然就连普通案件都没发生!
前世的维泽尔作为不用上学的病号,曾看过不少小说,以及类似《东方列车谋杀案》和《柯南系列电影》之类的电影。
在这些作品中,列车、轮船、飞机等交通工具,往往都是搞事情的最好场景。
他为了看乐子,以及想要见识下这个时代的侦探,还在上车前特意立了flag,结果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果然,小说和现实不一样,要是每辆列车那么容易出事故,那火车站都能直接关门了……
就在维泽尔暗自惋惜时,车厢内传来了列车员不断重复、高喊提示的声音。
“各位尊贵的女士们先生们,列车还有半小时就将抵达本次的终点站,‘海运之都’普利茅斯,各位乘客请看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做好下车准备,感谢配合!”
“已经到了吗?”
闻言,维泽尔加快了吃冰淇淋的动作,待到冰淇淋下肚,将盘子交给侍者后,便赶在希尔等人来找他前赶回了车厢。
列车的二等舱分为二等卧铺与二等座铺,前者比后者贵了近两倍,却拥有独立包厢,每个包厢有四个床铺。
为了住的舒服,也是为了尽量少有人接触,她们直接包下了一个包厢,只是多付了一张床铺的钱。
而等他回到车厢,希尔作为受过专业培训的非凡女仆,早就收拾好了全部行李,正在犹豫是否出门去找维泽尔。
见他回来,希尔那颗喜欢操心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开始耐心的等待列车停靠。
半小时后,列车平静靠站,并没有在最后的一小段时间里,发生维泽尔想要看到的乐子。
随着车门打开,维泽尔三人被汹涌的人流携卷着向前,等被挤到出站口,这才算是真正踏上了普利茅斯的土地。
“接下来就该去找卡特琳斯阿姨想办法安顿下来了,我平日给她寄信的地址是在橡木街21号,但现在才中午,她还应该还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执教。”
“我们可以先在这里转转,作为‘海运之都’,这里和各国的贸易往来相当频繁,有不少新奇的货物,我上次来这里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见维泽尔好奇的东张西望,单手轻松提着行李包的摩根娜微微一笑,笑着为他解释起来,同时还递给他十磅钞票。
“我们现在的现金不多了,这些钱您拿去买些喜欢的东西,等我们找到安全渠道,把那些珠宝变现了,就不用这么拮据了。”
拿着普通市民近十周工钱的钞票,维泽尔对摩根娜对金钱的观念有些无奈,同时也深刻体会到了,这个世界人们的贫富差距。
但要说拮据,摩根娜也并没有说错。
她们剩下的钱还有70磅,这几乎相当于大多数平民一年半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钱,可据希尔所说,序列八的魔药主材料市场价是350磅左右,这还只是那些不算稀缺的主材料,溢价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而为了帮助希尔晋升,他们不得不冒着一定风险,将带出的珠宝变卖,到了这一步,又怎么能谈得上不拮据?
就在维泽尔思考事情,并不在意的将钱收入口袋时,忽然,在身旁的人流中,一只手悄然伸出。
这手的主人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像是新手,但在出手前,却是诡异的没有触动希尔和摩根娜这两位非凡者的灵感。
她的动作很快,直到维泽尔手中钞票被暴力抽走,这才略有懵逼的转头,看到一个逆着人流奔跑的娇小身影。
这他喵,怎么又是小偷?!
如果说先前设局特雷斯那次,是维泽尔故意被偷,那这一次,完全是他在思考未来时,在瞬间的空档被得手。
但好在,摩根娜和希尔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希尔下意识喊出小偷,就想丢下行李追上那个小贼。
但摩根娜却将她按住,将行李包扔到她的怀里,随后吩咐道:“你看好行李,去车站门口等我,我去追她。”
作为肉体强化的非凡者,她自认自己更适合追逐小偷这种工作,而希尔也明白这点,配合的停下脚步。
在她眼中,那个小偷只是偷盗的技法比较娴熟,再加上她们刚刚下车,头脑还因长久的旅行有些混乱,这才被不小心得手。
可维泽尔却直觉有哪里不对,看着已经迈步以普通人速度追上去的摩根娜,他同样快步跟上,对希尔留下一句。
“我也跟上去看看!”
“诶?维泽尔大人你……”
看着两人已经远去的背影,独自看守行李的希尔即使有些着急,但也只能叹了口气,用警惕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
在这个时代,越是大城市,偷盗越是极为常见的事,因此,这场追逐戏上演后,周围的人群只是小小的骚乱了一下,便继续事不关己的坐着自己的事情,只是护好了各自的钱夹。
就连警卫,在看到被偷盗的只是二等车厢的平民后,也只是象征性的派两人追随,见追不到也就很自然的放弃。
护好行李,因担心还有窃贼的希尔吸取教训,微微外放灵性感知,这才走到人少的地方,等待二人的归来。
而另一边。
那名身材娇小的小偷已经跑出了车站的范围,直接钻入了狭隘闭塞的小巷,似乎打算和对付其他外来旅客那样,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通过复杂的道路躲避失主的追逐。
她年龄看上去不大,动作却是相当敏捷,但明显还未达到非凡者的程度。
如果是普通旅客,她选择的逃跑方式是相当正确且聪明的选择。
但奈何,在普通人的围观下,摩根娜必须要克制自己的速度,以免被察觉不对,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可随着小偷进入小巷,在没顾忌的摩根娜轻哼一声,腿部肌肉瞬间绷紧,速度瞬间提升一倍,将身后的维泽尔远远甩开。
这场追逐戏并没有持续太久,普通人哪怕再有天赋,在绝对的速度优势前也极为无力。
当维泽尔沿着脚印,只跑过了三个巷口,就发现摩根娜已经将那个娇小的人影按到了墙上,已经是成功捕获。
“你这家伙!给我老实一点!”
“唔!放开我!”
那个小偷在挣扎间,用于遮掩面貌的兜帽滑落,露出了一张稚嫩精致,宛若人偶的漂亮脸蛋。
她的年龄看上去和维泽尔差不多,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高一米六左右,皮肤白皙,眼中却有着与年龄并不相称的成熟与凶狠。
可能是是因营养不良的缘故,导致其错过了最好的发育时期,让女孩的的身体虽然纤瘦好看,宛若猎豹般优雅流畅,却完全没有对应年龄该有的身体轮廓与起伏线条。
但吸引维泽尔目光的,并非是女孩漂亮的容貌,而是其在挣扎时,围巾掉落,从而暴露出的,那优美脖颈的锁骨处的一道诡异蛛网状纹身。
那纹身看上去狰狞恐怖,仿佛能感受到无尽的恶意,但与此同时,又兼具着一种诡异的魔性诱惑。
不…那不是后天的纹身…是先天的‘诅咒’…又或者说是,那是『影』之准则的先天祝福!
看着这个‘纹身’,维泽尔终于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丫头只是普通人,却在出手偷窃时,没有惊动摩根娜和希尔的灵性探知。
因为『影』是阴影与征服的准则,包含虚无、狡诈、蛮力、黑暗、厄运、隐秘、痛苦等领域,其非凡者极为擅长暗杀、隐秘、黑魔法、虐杀与阴谋等事情。
它对应的纯色途径为阴影之途,序列九为‘独行者’。
同时,它也是这个世界的三大邪教准则之一,也是序列九中,唯一能在近身战中与『杯』相抗衡的途径。
而她天生便有着『影』的祝福,这让她无法选择其他途径的同时,也对『影』有着极强的亲和力,是绝佳的苗子!
如果不是她并未服食魔药,并未将潜力兑现,那摩根娜几乎不可能抓住擅长速度和隐秘的『影』。
我的运气那么好吗?……维泽尔暗感惊喜,毕竟他的目标,就注定他要踏上寻找各途径苗子培养的旅途。
而如今,只是来到普利茅斯,这座城市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看着被摩根娜像是拎着小鸡仔一样,被轻易制住,依旧不断挣扎反抗,骂人的女孩,维泽尔勾勒唇角,温和走到她的身前。
“刚才就是你偷的我?”
“是…是我……”
见维泽尔过来,以尝试过几次反抗,知道无力回天的女孩面露畏惧之色,怯懦的缩了缩脖子,熟练的收敛凶狠,转而做出一副求饶的姿态。
“我…我知错了,钱我会还给你们,求求你们不要将我送到警察局,如果不是饿的不行,我是不会去偷窃的!”
演的挺像嘛,果然,适合影的人演技都很不错……
看着女孩堪称演技教科书般的情绪转变,维泽尔毫不在意的一笑,只是半蹲下身,在女孩错愕的目光中,伸手隔着衣物贴向她的肚子。
入手是一阵柔软,继而微微挺进轻按,在力量微微压迫肠道和胃部时,果然发出了轻微的饥饿之声。
看上去确实饿了很久呢……
在女孩的表情越发僵硬,稍有发红,难以再继续维持表演出的怯懦,想要提膝猛踹这个敢摸自己的肚子的失礼少年时。
维泽尔适时松开了手,转头对着摩根娜道:“行了,放开她吧,这孩子没有撒谎,看她这样子,至少已经有两天没吃过饱饭了。”
“虽然偷盗是不好的行为,但她偷盗并非为了贪婪,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我们没必要为难一个可怜的小姑娘,不是吗?”
这…也是……
闻言,摩根娜也是微微动容,她确实不会在意被抢的10磅,之所以追小偷,一是习惯想追捕犯人,二是因为被抢的人,是改变她命运的维泽尔大人。
而如今,维泽尔大人主动放弃追责,这女孩又确实只是因为饥饿才去偷盗,她也就很自然的收手,让被牵制的女孩恢复了自由。
等等…我…我这就自由了?
看着朝自己温和微笑的少年,女孩难以置信的活动了下被捏的生疼的关节,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原本都做好被扭送警局,想尽办法脱身的准备了,却没想到,作为被窃者的维泽尔,居然没有丝毫追责的意思。
而原因,居然是因为她好几天没吃饭?
啧……真是个天真又善良的少爷啊,如果不是有钱的家庭,应该养不成这种孩子吧。
就在她如此淡漠的想着,要不要借机开溜时,就见维泽尔对她伸出一只手掌笑到: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维泽尔,是神的信徒,神教育我们,宽容那些为生存而犯下小错的人,这次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不知我可否能知道你的名字?”
神的信徒?这样的做派,应该是辉光的信徒吧。
畏惧看了眼旁边的摩根娜,没信心逃脱的女孩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握住了那朝自己伸出的手掌。
“我叫洛米.希莱勒,叫我洛米就好,谢谢你愿意放我一马,我会把偷你的钱还给你的。”
“洛米?很好听的名字。”
虽然知道这十有八九只是假名,维泽尔依旧真诚的夸赞,转而又有些为难道:
“至于钱,这对我不算很多,你自己留着花吧,嗯…但偷盗毕竟是不好的行为,就让你这么离开,也是对社会的不负责任。”
“神教育我们,要引人走上正途。”
“要不这样吧,你看,我们也才刚到普利茅斯,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刚好需要一个向导,带我们熟悉这个城市,去些好玩的地方。”
“只要你给我们当一周向导,那十磅就归你所有,如何?”
当一周的向导,就能有十磅?
这可是一些医生,律师,乃至记者都很难拿到的周薪!
化名‘洛米’的少女一时间有些犹豫,她第一次认真打量面前的少年,只觉得其善良的品质,配上那天使般的容貌是那样的刺目耀眼,竟给她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也正是因这种感觉,让她在犹豫片刻后,还是把钱从口袋里掏了出来,递到维泽尔面前。
“抱歉…虽然你的提议很诱人,但我只能拒绝,我并不是一个好的向导选择,选我做向导,是会让你们惹上麻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