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要名声还是要命
谨言慎行。
混迹朝堂之人的第一准则。
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上称了一千斤也打不住。
虽不知吕侍郎为何如此在意西北军事,但胡泽并不想与他详谈,言多有误。
更何况他也根本无心参与到复杂的朝政之中。
“吕大人是从何听来的歪风邪说,我不过小小的太医署主事,哪里有资格与陛下谈论兵战之事。”胡泽随口敷衍,提着药箱便打算离开。
嘎吱嘎吱。
胡泽推了几下门,却发现木门早已上锁。
这吕侍郎是早有预谋,已经做足了准备。
他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拿茶碗轻轻一抿,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胡主事不必慌张,这屋内只有你我二人,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流传出去。”
“至于今日巳时你与陛下谈论的试药一事,也不需要瞒我,一切事情我都清楚。”
“胡主事,你还年轻,有句话要劝给你听,这西北之战不是你能插手的事情。”
胡泽心中一跳,瞳孔微缩的盯着吕侍郎,在短暂的对视后,又坐回到了椅子上。
试药之事都走露了风声。
能获取如此细致的消息,看来女帝身边被安插了不少细作。
内侍勾结大臣,这是无论哪朝哪代都是无法容忍的事情。
聪慧无双的女帝怎会允许发生这种事情?
胡泽感到一丝说不出来的古怪,十分朦胧,无法看清。
但既然走不了,索性就看看这老妖人要说些什么。
搞清楚情况才能想出应对之法。
“吕大人,你是户部侍郎,我是太医署主事,都是万岁臣子,无论做什么都是各负其职罢了,谈什么插手与不插手呢?”胡泽坐回到椅子上,看吕侍郎究竟要搞什么花样。
“好!”吕侍郎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
“胡主事果然是忠良之臣,有此贤良,乃我大丰之幸事!”
“不过虽然忠心可嘉,但却没用对地方。”
“胡主事,你知道我大丰国有多少臣民吗?”
吕侍郎面露严肃,竖起右手的食指:“足足有一万万臣民啊!”
“户部每年支出,折合成钱,足有八千万钱之多!”
“自从西北之战开始,户部的支出已经翻了一倍,已致国库空虚,入不敷出。”
“东南地区出了瘟疫,朝廷却拿不出钱去赈灾,导致灾荒遍地,流民失所,饿殍成群。”
“穷兵黩武,国家危难,胡主事觉得这样的战争还有打下去的必要吗?”
吕侍郎侃侃而谈,讲的真情流露,面带忧伤,动情之时甚至忍不住热泪涌出。
听完这一番谈论,胡泽看着惺惺作态的吕侍郎,忍不住心中冷笑。
这个老梆子讲的句句大义,然而都不过是避重就轻,转移矛盾罢了。
西北边患年年发生,突厥入侵关内,烧杀抢掠,奸淫纵火,无恶不作,边关人民宛若生活在烈狱之中。
守关将士抛妻弃子,戍卫国境,英勇捐躯。
这些都不算国难吗?
女帝西北之战意在平叛突厥,一举解决边关危机,合情合理,怎么就成了穷兵黩武。
曲解陈词,以偏概全。
这吕侍郎绝对不是什么贤臣良人。
一定还有着其他目的。
胡泽心中清楚,自然不会掉进陷阱,去淌浑水:“吕大人,如此国政大事,非我所能左右,一切还是应由陛下裁断。”
看胡泽依旧是装糊涂的样子,吕侍郎失望的摇了摇头:“这朝堂并非万岁一人的朝堂。”
“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万岁有错,我等做臣子的应该及时匡正,这才是臣子之道。”
老狐狸终于是露出了尾巴。
说了这么多,只有“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这句话才是真的。
看来朝堂上有人想借西北军事来与女帝扳手腕。
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做到,主和拒战,这应该是文臣成党,吕侍郎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自己就想安稳辞职,回归市井做个逍遥富豪,没想到还是卷入到了斗争之中。
胡泽终于是弄清楚了吕侍郎的动机,也知晓了自己现在的尴尬处境。
吕侍郎继续说道:“方才我也见识到了胡主事的医术,果然神妙非常。”
“既得仙人传承,应当造福万民,你难道忍心扶起兵戈,生灵涂炭吗?”
“胡主事是贤良之臣,还需仔细斟酌,顾全大局。”
“只要你拒绝试药一事,万岁若是震怒,有群臣帮你求情,定会护你周全。”
求情?
胡泽根本不相信这种鬼话。
若是群臣真的能左右女帝,在出征之前便已经下手阻止了,让他去拒绝女帝,完全是想把他当枪头。
得罪是文臣遗臭万年,得罪女帝可是死路一条啊!
换做旁人可能就被吕侍郎这大义凛然的一番说辞忽悠蒙了,但胡泽根本不吃这一套。
“吕大人,你就不怕我将这番话告诉万岁?”
“呵呵,这府中全是我的家奴与仆从,谁能替你证明我说了什么,没有证据万岁会选择相信一个太医署主事,而杀了一任户部侍郎,得罪群臣吗?”
吕侍郎端着茶碗,脸上依然带着脸谱化般的和善笑容,但在胡泽眼中却是那么的奸诈与虚伪。
“实话告诉你吧,你师父苏东来生前便是我的密友。”
“这个太医署主事的位置也是他找我给你求来的,我能帮你当上太医署主事,自然也能让你回家种田!”
刚刚的话还算是良言相劝,但这会儿的吕侍郎言语中已经透出了明显的威胁。
前太医署主事苏东来居然也是这文臣党中的一员,看来他死后被女帝下旨葬于乱坟岗,也并不只是惹了女帝生气那么简单。
面对吕侍郎的威胁,胡泽完全不放在心上,这太医署主事他可是一直不想做:“吕大人不必再费心机。”
“若对国政有异议,你可以去找陛下亲自商量,我身为臣子,只听从万岁的命令。”
见胡泽软硬不吃,吕侍郎也不再保持虚伪的君子样貌。
他气愤地将茶碗摔在地上,横眉怒目:“胡泽,庶子!”
“老夫好言相劝,你却执迷不悟,进了我吕府,你觉得还能出的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