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原来这就是做皇上的感觉。
女帝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她扶着下巴尖,静静地看着胡泽。
这是胡泽第一次得见女帝真颜,没有了纱帐阻碍,果真是倾国倾城,媚人心扉,跟个活妲己似得。
不过可千万不能被这幅容貌迷了心窍,这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善于心机,把控群臣,迷上她,就离死路不远了。
女帝不好好呆在太极宫,怎么来他这了?
有些搞不清楚情况,胡泽心中无比紧张。
“胡主事,你好像很怕朕?”蓦然的,女帝开了口,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任何感情。
怕!
能不怕你吗?
您这心情瞬息万变,捉摸不透的,一不小心就要了命了,谁能不怕啊!
胡泽十分无语,面对女帝的提问,他只想说,您心里没点数吗?
虽然心里可以骂,但表面上他还是皮笑肉不笑的回应道:“万岁光临,臣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怕呢?”
“只是突然驾访,寒舍准备不周,委屈了陛下,臣惶恐不安。”
“芦朝奉的病治的怎么样了,可有希望生育?”女帝没有回应,而是冷不丁的又转了话题。
如此突兀的上下话题切换,让人很难跟上节奏。
可能这就是帝王话术的特征吧。
只有让人猜不透的帝王,才是最有威慑力的。
“芦朝奉的病已无大碍,臣给他开了几服药,若无意外,很快便能有喜讯。”胡泽如实回答。
女帝不愧是女帝,对信息的掌握程度,比芦细红这个芦府自家人都多。
连芦朝奉的隐疾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女帝轻叹了一口气:“朕曾答应过芦朝奉,保他子在战场上安然无恙,可惜天命无常。”
“胡太医帮芦府重续香火,也算了却朕的一大遗憾。”
女帝的语气里难得有了一丝感情波动,充满了遗憾,但也仅维持了一会儿。
胡泽捕捉到了这一丝细节。
原来女帝也有感情啊。
还以为她是一个只在乎自己的冷血动物呢。
伤感仅在一瞬,女帝很快便重归于平静的开口道:“胡太医,朕有个事情要麻烦你。”
虽然女帝说是麻烦,但口气却是一副上位者的命令口吻。
若是真把这个词当真,你就完了。
“陛下之事,即是臣子之事,怎敢谈麻烦。”
“万岁有话还请明示,臣定竭力而为。”
女帝嘴角微不可查的悄悄扬起,看来这小伙子还挺上调,不急不躁是颗好苗子。
苏东来那老东西,死前也算是有点贡献。
“李节度使家的千金前日突发恶疾,身体不适,朕已经私下派人去看过了,效果甚微。”
“胡主事仙医妙手,还请你亲自去走一趟吧。”
前日?
胡泽对这个时间十分敏感。
那时他正在户部侍郎家中问诊,李节度使家的千金就突发恶疾,这个时间未免太过巧合。
事出反常恐有妖。
“此事万岁一纸敕令即可,何须亲自动身劳驾?”胡泽暗喘一口气。
原来没什么大事。
女帝也真是的。
不过是治病而已,说一声不就好了,亲自出面,不怕把人吓坏啊?
女帝神情淡漠的摇了摇头:“此事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李节度使与朕的皇父,是驰骋疆场的结拜兄弟,托孤大臣,身份超然特殊。”
“他的女儿,论起来还算是朕的义妹,在家中十分受宠,是李节度使的掌上明珠,心间之肉。”
“现如今李节度使在外平叛,战局紧张,不能因家中之事而有牵挂。”
原来是这样。
牵扯到了西北军事,怪不得女帝如此上心。
“敢问陛下,何时动身?”
“刻不容缓,现在出发。”
再出门时,不知何时多出了两台马轿,其中靠后的马轿上是芦依坐在上面牵绳御马。
很显然那是女帝的座驾。
马车上的芦依侧着头,对胡泽甜甜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胡泽浅笑回应过后,选择乘上了另一辆马车。
女帝也优雅的拎着裙角,在芦依的搀扶下进了轿内。
车轮缓缓转动,由慢到快,随着惯性导致的一阵摇摆,二人正式出发。
……
两架马车一起前行,等到了李府时,已经是夜晚。
天色暗淡,夜幕蔓延,空荡的街道寂静的让人毛骨悚然,一股阴云笼罩,是大雨将临的迹象。
胡泽坐在马车里打了一个寒蝉,果然和女帝待久了,容易感冒,这女人简直是自带寒冷气场。
两辆马车停在李府门前,芦依跳下马车,然后扣响大门上的椒图门环。
【注:椒图,色龙九子之一,镶嵌大门上的一种兽头,常口含门环。】
不多时,大门开启。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走了出来,他是李府的老管家,从李节度使还是小孩儿时服侍至今,在李府的地位非常高。
老管家佝偻着身子,浑浊的眼珠中甚是威严:“府上忙碌,今日不接待外客,无论是哪部官员,还请自回。”
芦依回应道:“不是访客,陛下传令,让太医署主事胡太医,上府问诊。”
听到是太医来问诊,老管家不仅没有喜色,反而是一脸怒气:“哼!又是派医问诊!”
“这几日已经接连有三位庸医奉诏问诊,结果不仅没能治好我家小姐,反而是让病情越来越重!”
“我李府不需要再有庸医来惹麻烦!”
老管家怒气冲冲的指责。
放眼整个皇城,也恐怕只有李府的人有资格说话如此硬气。
芦依可应付不了这种场面。
“听你的意思,是在埋怨朕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并不高昂,但却极具威严。
没想到竟然是女帝亲临李府。
老管家不敢怠慢,立马跪倒在地,恭敬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帝依然是无波无澜的问道:“你刚刚所说之话,是在埋怨朕吗?”
阴云密布,凉气重重,老管家的身躯又低了一些:“万岁皇恩浩荡,老奴怎敢有怨言之心。”
“老奴刚刚所说,只是针对那些辜负皇恩的庸人医者,绝无半点对万岁不敬之意!”
女帝许久没有回应,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只有马儿不时地发出“哼哧”“哼哧”的交响。
胡泽掀开帘子悄悄观看。
老管家匍匐在地上,身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汗珠从额头上不断滴落。
此时的沉默像是一把钝刀,慢慢的刺在他的身上。
怪不得女帝要亲自出面,原来这李府的仆人如此蛮横,连宫中侍女都不给面子。
若是他一人前来,此刻恐怕早就被轰出府前了。
还真别说,有女帝撑腰的感觉,还挺爽。
过了许久,竟是芦依开口说道:“还愣着干嘛,不赶紧吩咐下去,迎接万岁入府?”
老管家一愣,恍然大悟,如获大赦的磕头起身。
他脚步匆忙的回到府内。
不消片刻。
几个仆从抱着红布跑了出来,从马车到府内,一路红毡铺地。
李府仆从由老管家为首,跪在红布两旁,形成常常的两个纵列。
“恭迎万岁!”
在众人的齐声呼喊声中,女帝从马车中出现,由芦依扶着纤纤玉手,缓缓下轿。
胡泽也下了车,跟在女帝身后。
他狐假虎威,昂头挺胸,双手负在身后行走,脚踩在红布上,两旁的仆从无一人敢抬头观望。
原来做皇上是这种感觉。
还挺不错的。
能享受到如此礼遇,胡泽可以算得上是古往今来的太医署第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