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莱再一次去而复返。
只是在她靠近那个房间的时候,两条腿却不自觉地并紧了,一股油然而生的紧张弥漫在心头。
古怪。
实在是太古怪了。
难道说,诺顿父子二人提前发现了一些端倪,故意在她的茶水里下了药?
可她的感知分明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刚才在洗手间里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动用魔力催吐,稍稍“反刍”了一些刚才喝下去的茶水,经过分析,里面也不存在任何特殊成分。
完全就是一杯普通的茶水。
可是为什么……
玛丽莱的面孔顿时有些发烫。
“朗勃特小姐,是你回来了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靠近的脚步声,房间里传来那个名叫诺顿的少年的声音,仅仅是那个慢条斯理的声音传入耳中,就让玛丽莱的脸色就跟着变了。
她感觉自己又要去——
“抱歉,我突然遇到一些麻烦事,关于寻隙猎犬的事,我会改日再来拜访的,告辞了。”
她头也不回抽身就走。
一直到玛丽莱冲出谢铎家的庄园,扶在墙边微微喘息时,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同样的事情并没有上演第三遍。
一切,仅仅是因为那个少年的声音响起,就让她的身体仿佛本能般地产生了错觉。
“怎么回事……这实在太不象平时的我了。”
胸脯剧烈的起伏着,玛丽莱一连几个深呼吸,才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
事已至此,就算再后悔也无用了。
“‘谈判的艺术’失败,之前准备的材料只有一份,必须要尽快准备好第二份材料。”
玛丽莱呼出一口浊气,极目远眺,那是塞勒的西南方,眼中仿佛闪动着火光。
同时,也是谢铎家掌控的海底矿脉所在的方向。
“古代遗迹‘十弦座’,我一定会得到你的。”
不多时,收回远望目光的玛丽莱动身,她避开常规的道路,几次绕道,又多次改变妆容,最终当她来到橡木大街时,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皮肤微黑的女冒险者形象。
作为一个边境小镇上的酒吧,圣女果酒吧里的最多的客人就是各路冒险者,不论男女,老少皆有。
安娜,这就是玛丽莱现在使用的假名,身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冒险者。
只是当玛丽莱来到圣女果酒吧附近时,脸色却不由得微微变化。
橡木大街上到处人头攒动,把通向酒吧的线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路上今天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玛丽莱一脸懵逼。
没听说今天小镇上有什么大型活动啊?
“欸,安娜你来了啊?”
一个与“安娜”相熟的冒险者注意到她,一边冲着她招了招手,一边啧啧称奇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绝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
玛丽莱闻言,愈加茫然地摇了摇头:“莉涅,这里究竟发生甚么事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堵在这里?”
不知为何,她突然间又感觉有点急了。
那名叫莉涅的冒险者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递给她,又捏碎一颗把瓜子仁塞进嘴里,满脸兴奋道:“就在不久前,突然有一位荣光骑士团的大人物出现,以极其强大的力量封锁了酒吧,那位大人物声称酒吧下面有逆焰教会的老巢,结果,还真给他找到了一条密道!”
噔噔咚!
玛丽莱瞳孔猛缩,一瞬间几乎心肺停止。
她眯起眼睛看向圣女果酒吧的内部,果然看到一种奇异的魔力流转其中,形成了无形的封印,将所有人都阻拦在了酒吧之外!
荣光骑士团的大人物来了塞勒,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得到?
更何况这处据点位于地下近百米的深处,就算真有什么大人物来了塞勒,也不可能将感知蔓延到那么深的地方。
除非……
她心中猛然生出一个念头来:“我们之中……出现了叛徒?”
但是,谁会是那个叛徒?
轰隆——
就在玛丽莱思绪飞转之时,地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轰鸣,圣女果酒吧中阵阵烟尘扬起,一道白发苍苍的身影从烟雾中走出。
那是一个衣着考究、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一副单片眼镜,一只手拄着拐杖,宛如一个博学的老学者。
老人的另一只手里抓着几张面具,面具上雕刻着黑色阴影状的火焰。
而在他的身后,一个直径一米多的深坑赫然在目,直达地底深处的逆焰教派据点!
顿时,玛丽莱的一颗心猛然沉入了谷底。
那是逆焰教徒才会拥有的逆焰假面。
如此之多的逆焰假面在手,意味着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地下据点就已经被彻底攻破、扫平!
同时,她终于认出了老人的身份,心脏狠狠地一抽:“他……他是……伊格纳·费尔蒙特!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塞勒?!”
伊格纳·费尔蒙特。
王立普兰特学院副院长,荣光骑士团副团长,“探秘者协会”副会长。
一身实力高达第六阶!
不要说是在边境小镇塞勒,即便是在遥远的王都,那也是一等一的大人物!
也就是在此刻,白发苍苍的伊格纳·费尔蒙特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单片眼镜下的视线,突然朝着玛丽莱的方向扫了过来。
“我……”
一瞬间而已,玛丽莱宛如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了心脏,胸膛不住地起伏着,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空气能够抵达肺部,无边无际的恐惧笼罩了她的每一个细胞。
糟糕——
一瞬间,玛丽莱浑身上下燃起虚幻的火焰,她的身形化作漫天灰烬,在不到一个眨眼的工夫里随风飘散。
“安、安娜?!”
莉涅整个人都吓得呆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伊格纳·费尔蒙特的身形猛然出现,他捻过些许空气里的灰烬放到眼前细细端详,单片眼镜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至少是高阶逆焰教徒才能掌握的灰烬置换……哼!还是被她找到机会跑了。”
老人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
他并不擅长感知,如果一名高阶逆焰教徒刻意隐藏,哪怕是站在他的面前,他也需要稍稍分辨才能发现端倪。
也就是这极为短暂的时间差,给玛丽莱找到了逃跑的机会。
“不过,我已经记住了她的魔力波动频率,下一次出现,就不会再有逃跑的机会了。”
“另外,记得通知你们这里的圣焰教会,这里有人需要一些心理疏导,这么大一个逆焰教派据点在眼皮地下,他们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哼。”
老人的拐杖轻点地面,身形消失在一片光芒中。
噗通——
莉涅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中满是恐惧。
“安娜……安娜她……她是……逆焰教徒?”
……

